《繁华尽 梦无痕》云卷云舒211

3、初遇与绝望

　　我平静的看着笑容依旧的白衣男子向我走来，暗红的瞳孔中闪出一丝惊讶。
　　“不用这么诧异的看着我，收起你幻术吧。它对我没用。”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的说。
　　白潇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淡淡一笑，不躲也不闪的对上他耐人寻味的眼睛。
　　恩，的确是很漂亮的红色。就像红宝石般散发着璀璨光芒。只是不知道在这双美丽的眼睛下暗藏着多少魂魄。那样深沉稠密的颜色唯有用数以千计的鲜血才能染成吧。
　　“你。。。就是念家堡的大小姐？念傲天的掌上明珠，念无心？”白潇笑眨了眨眼，暗红瞬间被黑色取代。收起惊讶的神情，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
　　我依旧淡定微笑的看着他，只是冰冷眼睛中多了一抹嘲讽。
　　“美丽的公子，倘若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就带着这么多人马来围堵，那你就是这世界上最蠢的领导者。如果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还问我这么愚蠢问题，那你就是这世界上最无聊的人。不知道公子是属于哪种呢？”
　　白潇笑显然没料到我竟会这么回答他，一时间也愣住了。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很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不过可惜啊。。。。。。小丫头，你是念傲天的女儿。”
　　没有理会他的一脸惋惜，我径直的向紫走去，看着她已经犹如睡着般安祥的死去。我转过身直视眼前的俊美男子，轻轻的问：“既然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放过我们，那为什么还要设这种约定呢？”
　　白潇笑没有回答，只是勾了勾嘴角，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残忍，虽然稍纵即逝，但我却捕捉到了。牲畜无害的招牌微笑依然挂在他那英俊的脸上，我不禁怀疑刚才的表情是否真实的出现过。
　　“我只是想知道念家堡的紫衣使者到底有多少本事以及。。。”
　　“以及你喜欢在捕捉猎物后并不急于赶尽杀绝，而是欣赏它们奋力的挣扎与卑微的求生，在折磨完它们精神和□□后给予致命一击。白公子，我这么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一个稚嫩的孩童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之后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他。我只知道此时此刻白潇笑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那是一种狩猎人看着猎物的目光。复杂的眼眸中有几分震惊，惊喜，狼狈和一些我无法辨析的情绪。
　　看着他那美丽的瞳仁片刻，我淡淡的说：“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只是。。。。。。”
　　“只是什么？”他挑眉问道。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消散，我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丝，展开一抹灿若桃花的笑容轻轻的说“只是漂亮的让我觉得恶心！”

　　刚才还对我和以悦色的白潇笑一路上白潇笑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钳制着我向前飞奔。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唉，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看来在他极度膨胀的自恋观念里是不允许别人说他不是的，更何况是恶心呢。我想我可能是第一个用这个词形容他的人了吧，也难怪他处变不惊的脸还没有从刚才的抽搐中缓过神来。
　　没有预想中寒风凌厉的疼痛，也没有颠簸不平的感觉。白潇笑的武功的确是高深莫测，我甚至感觉不到周围空气的流动，要不是身旁的景色不停的向后移动，我根本不相信自己在奔驰。

　　重回念家堡，迎接我的竟然是刚才那个要求紫带我离开的青衣男子。
　　唯一不同的是几个小时前的那个男人是完整的而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仅仅是一个头颅。
　　浓重的血腥味让我有些晕眩，干涩的喉咙里似乎多些酸涩的液体，胃里的不适让我作呕。
　　我并不害怕死人。因为死人是最无需害怕的人，他们即无法策划阴谋诡计向你报仇也无法死而复生向你索命。
　　活人就不同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今天是朋友，明天也许就是敌人，地球在转，世界在变。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所以相较与活人而言，死人反而是最安全的。
　　虽然对眼前的一切并不害怕，但看到如此血淋淋的场面，身体还是会本能的恶心。
　　原本英挺的面容被鲜血覆盖，模糊不清。空洞的眼睛似乎控诉着他的留恋和不甘。
　　我知道他在留恋什么。也好，不管是生是死能在一起应该就很幸福了。
　　我俯下身，盖住了他血肉模糊的双眼，微笑说：“她刚走不久，希望你能找到她。”
　　如流水般泻在我身上的月光突然被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我抬起头，一个英俊冷酷的黑衣男子出现在我面前。
　　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我，眼底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回避，因为我并不畏寒。没有退缩，因为我并不害怕。
　　既然白潇笑没有立即杀我，而是先确定我的身份也就是说我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我想我应该是他们拿我来牵制那个念家堡的堡主也就是原来身体主人的父亲的一个筹码。美其名曰是筹码，其实也不过就是张肉票。一张等会可能就要被撕的肉票。
　　“扬，你的剑法还是那么的神乎其神啊。连念家堡的青剑使者都死在你的剑下。看来除了魔主整个断情城已经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吧。”白潇笑边说边用力的将我抱起。
　　冷漠男子并未因白潇笑的调侃而转移注意，视线仍是落在我身上，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换做是我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十来岁的孩童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还能谈笑风生的宽慰死者。相信正常人都很难不吃惊吧。
　　可惜我并不是这个稚嫩的小女孩，早已成年的我拥有着冷静而处变不惊的心境况且我对鲜血也并不陌生。只是现在鸠占鹊巢的用了别人的身体，也许应该表现的正常点，尽量使自己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年幼孩童吧。
　　“魔主在大厅等着。”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回过神，黑衣男子已不见踪影了。
　　“唉，如果你不是念家的人，我真想收你为徒，天生能不受幻术影响的人是少之又少啊。可惜。。。。。。”白潇笑惋惜的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对幻术并不感兴趣，你还是剩剩吧。”我毫不领情的向他泼了冷水。对他我是无法产生好感，毕竟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第一个舍命保护我的人是死在他手上。
　　白潇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无奈中带着惋惜。
　　半晌后，儒雅依旧的他再次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措手不及的话。
　　“我会请求魔主。。。尽量让你痛快的离开。。。。”
　　语毕，抱着我消失在夜色中。

　　还没来得及琢磨白潇笑的最后一句话，我就被带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华丽大厅中。
　　白潇笑缓缓的将我放下，退到一侧。
　　突然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向我投来，让我有些毛骨悚然。抬头望去，一张犹如阿修罗般俊美邪气脸庞映入我眼帘。
　　我细细打量着殿上这个斜靠在正位上的绝色男子。飞扬的剑眉、英挺的鼻梁、冷酷而性感的薄唇，细长而炯炯有神如鹰般锐利的眼眸，慵懒中透出一股王者之气。五官的配搭仿佛就是上天最完美的心血之作，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丝失调。
　　这个宛如艺术品般的男子应该就是白潇笑口中的魔主吧。没想到一个男人竟然也可以美的这么惨绝人寰，真是天理不容啊。
　　男子别有深意的看着我，嘴角微微划出一道残酷的弧度，冰冷的双眼中一片死寂。瞬间的寒意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冷颤。
　　“念堡主，你一手创建的念家堡已经夷为平地了。你一手栽培的亲信也全军覆没了，你心爱的女人刚才也死在你的面前，如今连你极力保护的宝贝女儿也被我抓住了。念堡主，你说，我该怎么处理这个漂亮的娃娃呢？”殿上传来低沉而磁性的声音。
　　顺着独孤傲的目光，我看到大厅左侧半跪着一名男子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
　　满身的鲜血遮盖了他的面容，披散的发丝凌乱的飞扬在风中。染血双手无力的垂在体侧，应该是被废了吧。
　　尽管全身狼狈不堪，但是我发现他的头还是微微扬起，凌厉的眼神中透着不屈与愤恨。只有看向我的时候才会缓和。那满腔的温情和关切让我有些动容。我知道那是一个父亲心疼她女儿的眼神，那是我从小渴望却从未感受过的父爱。我略带忧伤的看着满脸愧疚的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我并不是他心疼的孩子，我只是一个霸占他女儿身体的陌生人而已。
　　他慢慢将视线转向独孤傲，愤恨道：“该报的仇你都已经报了仇，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是无辜的而且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独孤傲玩弄着手中的玉扳指，冷笑道：“无辜的孩子？呵呵，当年你灭我独孤家三百七十口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其中也有无辜的孩子呢？”
　　“倘若不是你父亲辱我妻子，毁我家园，我又怎么会。。。。。。”念傲天痛苦地闭了闭双眼，继续道：“罢了，我早该想到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把我的命给你，放了她吧。”
　　独孤傲嘲讽的笑着说：“念傲天看来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啊。你的命已经不值钱了。你的手筋已经被挑断，现在的你连一只蚂蚁也捏不死，要你的命是易如反掌，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要求。”
　　念傲天的身子微微颤动着，我想是因为被羞辱而愤怒吧。有些人就是这样无论□□上受到什么样的折磨，精神上还是能够保有足够尊严。
　　就比如眼前这个骄傲的男人，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还能挺直腰板不屈不挠。说不敬佩是不可能的。可是对于一个毫不相干的我来说，他们之间的恩怨我又知道多少呢。身旁的亲人，眼前的仇人，都不是我的。除了旁观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不知道一代霸主变成人彘会是怎样一番风情呢？哦，念大堡主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人彘吧。人彘就是将人的双眼挖去，双耳割去，舌头拔去，再将其手脚一同砍下，然后浸泡在木筒中。这种生不如死的刑法不知道念大堡主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有些形容美丽的词不一定只能用在女人身上，就比如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倾国倾城的笑容了。独孤傲嘴角划出的优美弧线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就是从他这张好看的嘴中吐出来的竟然是让人从头冷到脚的残酷言语。
　　“那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的痛快！”念傲天绝望的说。
　　我没有看念傲天的表情，因为我不想去想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听到自己将被肢解时的表情。那样真的太残忍了。
　　如果说前世的我是魔鬼的话，那么独孤傲应该可以说是撒旦了。因为他折磨人的手段实在是太高明了。
　　只听见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或者玩一个比做人彘更加有意思的游戏。让你最疼爱的女儿来终结你的生命，这种被亲生女儿手刃的感觉应该会很美妙吧。”
　　独孤傲充满邪气的看着我，眼底布满了残酷。
　　一阵晕眩让我不禁后退了一步，那种突如其来排山倒海的忧伤和绝望似乎要将我淹没。
　　我有些诧异这一系列的反应。这些疼痛和伤悲其实不完全属于我。有些是这个身体本身发出的反应。某些情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如潮水一涌而出。我甚至可以听到身体悲鸣的声音，绝望而惨烈。
　　可能真的是血浓于水，就算灵魂再怎么交替，体内的血液还是不变的。
　　一直以来我总是以一个置身事外旁观者的角度冷眼看这个陌生的世界。但当独孤傲叫我手刃亲父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当我进入这个小女孩身体的那刻起，我已经不再是潇洒自如的局外人而是与这个世界密不可分。现今的我只是一个叫念无心的小女孩，没有绝世容貌，没有盖世神功。手无缚击之力，眼睁睁地看着满门被灭也只能无奈的等待死亡。
　　唉，真的很讨厌这种孤立无助的感觉，任人宰割却毫无还击之力。

　　一把宝蓝色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坠落至我脚下。白潇笑依旧面带微笑，只是眼神中掺杂着些许复杂。又能奢望脍子手会有什么表情呢。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探究其中的玄机了。
　　我缓缓拾起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匕首，大小正好，轻盈却锋利无比。看来是早有准备。
　　终于知道独孤傲千方百计抓我回来的目的了，我不会再自抬身价的以为是做威胁的筹码，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丧失成为筹码的资格了，他现在要我做的只不过是一个杀人工具。一个对念傲天最好的惩罚工具。
　　突然发现其实独孤傲和那个复仇的我很像，同样是身负血海深仇，同样是对敌人残酷无情。唯一不同的是，早已厌倦杀戮的我终究明白报仇不是活着的理由。
　　原以为仁慈的上天给我重生的机会，让我为曾经的荒唐赎罪。只是现在我恍然明白无论生命的轨迹如何转变，有些事情依然是注定的。
　　我讽刺的笑了笑，淡然地望着血泊中的念傲天，拿着匕首缓缓走了过去。
　　我想，一个这么骄傲的男人是无法忍受如此苟且的活着，所以我选择了后者。
　　周围的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的镇定，就连我对面的念傲天也诧异的望着我。
　　吃惊，疑惑，悲伤，一一掠过他的眼睛，最终归结于一片平静。
　　“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他微笑着。
　　这回换我惊讶了，可随即一想便也释然，毕竟是亲生父亲，女儿如此大的转变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呢。
　　“心儿从小就很怕生胆怯，根本无法像你这样冷静。她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也不隐瞒的说：“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
　　念傲天痛苦的闭了闭双眼。顷刻间，眼中已没有悲伤之情取而代之的是静如止水的平和。
　　他决然一笑说：“你就当是做件善事动手吧，与其这么被折磨的活着，还不如早点和妻儿团聚。也算是一种解脱。”
　　“我。。。。。。”看着他这么洒脱的视死如归，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孩子你很坚强，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磨练出你这样的坚强。无论你是谁，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代替无心好好的活着。”
　　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向我倾来。锋利的刀刃立刻洞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液体顿时撒满了我的双手，溅在我的脸颊上，突如其来的猩红让我有些茫然。
　　念傲天倒地的那刻微笑的对独孤傲说：“能和家人死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
　　看着念傲天安祥的闭上双眼，我相信他确实是觉得幸福的。在这种情况下能和心爱的家人结伴西游未尝不是件好事。
　　耳边传来白潇笑请求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思考内容。
　　霎时觉得无法呼吸，我眯起眼睛看着独孤傲阴狠的掐着我的脖子。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我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他稍松了手，冷冷的问：“你笑什么？”
　　我撇了撇嘴角，淡笑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窒息的感觉又再度回来，看见独孤傲一脸恼怒，我安静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感觉到一个冰冷柔软的物体碰触我的耳垂。让我不禁浑身一颤。
　　独孤傲俯身在我耳旁轻轻的说：“想一家团聚，死在一起？没这么容易。念傲天觉得有多幸福，我会让他的女儿觉得有多不幸。你父亲欠我的，就由你来还吧！”
　　看着他宛如撒旦般邪恶的表情。我无力的闭上双眼，一些在眼眶隐忍了很久湿热的液体终于滑过眼角，我想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擦拭这些久违的眼泪了。意识逐渐涣散，毫无知觉，我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