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水落与石出 ...
-
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露出些许微笑。冬日的暖阳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今天是玄武堡的大日子，连日来的人心惶惶，让大家都寝食难安。终于能够守得云开见日出，将凶手绳之以法。这样的喜事怎么能不激动人心呢。
只是眼前的犯人，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吗？
万毒阁阁主秦默，冷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儿。寒声问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你们之中到底谁是凶手。又或者你们都是凶手？”
“师父，我们真的没有干过啊。您不能就这么冤枉我们啊。”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女孩哭丧的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冤枉？现在玄武堡四阁的所有人都在这里看着，你们到说说为什么你们的房中藏有大量的夺魂散，而且床底有染血的衣服。展萱和端木婉你们两个就更可疑了竟然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好吧，既然你们到现在都不肯说出真相，为了向各个同门死伤的弟兄们交代。我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灰衣男子沉痛地闭上双眼，冷峻的看着眼前昔日的徒儿。
“师父，我说，我说。”一名少女大喊道：“是端木婉。”随后面向身旁的端木婉歉疚的说：“婉儿，对不起。我实在无法为你保密了。”
端木婉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看着说话的女孩。
“展萱，你在说什么呀？你。。。。。。”
“是端木婉做的，师父。”
“嗯，的确是她策划做的。”
突然其他少女都纷纷应和起来。
在利益的面前，人的情感就格外显得脆弱可笑。只要自己能苟且的活着，别人的生死并不重要。而这别人的行列中可能包括着自己的朋友，爱人甚至是父母。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自然界却有太多羽翼丰满的孩子反噬了自己的父母。
人类真的能摆脱这种相承千年，嗜血的兽性吗？
端木婉凝视着与自己同床共枕宛如亲生姐妹的几个好友，凄然一笑。
“师父，我没有做过，请你相信。。。。。。”
那个“我”字还没有说完，端木婉的口中就涌出了鲜血。这一巴掌将原本跪在地上的她狠狠地扇趴了。任凭她如何挣扎最终也无法爬起。
“为什么？展萱，为什么要害我？”端木婉趴在一名女子身旁，轻声的问。
女孩歉疚地俯下身，一脸疼惜的神情。可是嘴中却吐着锋利狠毒的言语。
“端木婉，一山不容二虎，要怪就怪你太出挑了。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我一说是你，其他三个也都跟着点头呢？与生命相比冤枉个朋友算的了什么。告诉你，这，就是人性。”
端木婉突然一口死死咬住女孩垂下的发丝，任女孩怎么拉扯也无法抽出。
霎时又一巴掌重重扇来，这次是华尊阁阁主，他的力气要比先前那掌大得多。
“你这畜牲，犯了错还想咬人。”
端木婉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满口，满脸都流淌着鲜血。那一抹抹刺眼的猩红犹如盛开的晚莲美丽而妖娆的围在她身边，越开越大，越染越红。
已经看不清端木婉的表情，因为她的脸上除了红还是红。只有一双喷射出无穷无尽的愤恨与委屈的双眼，死死得盯住在场的每一个人。好似要将他们硬刻入脑海永世不忘，像一把炙烈的火焰燃烧着每个人的心。
她起身，跌倒。
跌倒，再起身。
反复几次，终于挺直了脊梁。
她突然笑了，笑的眼泪也滚落了下来。混杂着鲜红的血迹，使整张脸越发的诡异。
“啊。。。。。。啊。。。。。。啊。。。。。。啊。。。。。。”
我想端木婉的脸已经被打得无法说话了，唯有用这种撕心裂肺，几近野兽的嘶吼才能诉出心中的仇怨。
这种决然凄凉的呐喊也只有在人最绝望时才能叫得出。
我不禁心急如焚的看向远处。
终于，我等的东西来了。
当秦默抬手准备掐住端木婉脖子时，我拨开人群，大声喊道：“万毒阁主，手下留情。”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于我。
“念丫头，你出来干嘛？”大叔满是惊讶的看着我走到主台中央。
我微微一笑，“各位，在下是迷幻阁的念无心。在大家惩处凶手之前可否让我为死者申诉一下冤屈呢？”
几位阁主疑惑地看向大叔，我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接收到我充满自信的眼神后，大叔朗声道：“那就让她把话说清楚吧。”
得到众人的许可，我轻轻扬起手，示意段天寒过来。
“首先，大家似乎都认为受害者全是中毒而死。那么请各位看看这个。”
转身指向段天寒手中的一具骷髅，“这是几个月前最先受害孩子的遗骸。可能因为时间过长和已经得出结论，华尊阁主并没有开棺验尸。所以忽略了他的冤情。这次我要让他自己喊出真相。”
“什么意思？”华尊阁主不解的看着我。
淡淡一笑，我接着说道：“大家看着这具白骨与正常的尸体有何不同？”
“他是中毒死的，颈部那一点点黝黑可以证明。”万毒阁主沉声道。
我拍手赞美说：“万毒阁主果然是使毒高手，任何一点细微的手段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只是。。。。。。”我顿了顿，异常认真的看着他。“只是，倘若真是因毒致命，那为什么他的胸腔，腹部却完全没用中毒迹象？”
“不可能，若是中毒而死，毒一定会存积在五脏中，否则根本无法使人。。。。。。”话还没有说完，万毒阁主突然冲向尸体，捧着白骨的腹腔看了好一会儿，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中毒死，毒却不到五脏六腑，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让我来为您解开谜底吧。这些躺在地上的人根本就不是因为中毒而死。是有人在他们死后才将毒灌进去的，所以这毒只能积在颈口无法到达腹部。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喉咙处有黑色粉末，而下面却洁白无物的原因。显然，这个凶手很聪明，还想到要找替死鬼，所以他嫁祸给了万毒阁。”
“这么说，凶手不是万毒阁的人？”大叔提出疑惑。
我高深莫测的回答道：“这也不一定，现在没有了目标，人人，都可能是凶手。”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江飘艳有些急躁的瞪着我。
我没有说话，而是提手折断身旁骷髅的手骨。
“得罪了。”我轻声说道。
“你这是。。。。。。？”华尊阁主诧异的望着我。
“大家都知道我是玄武堡中唯一无法习武的人，而人的白骨却是坚硬无比，连熊熊烈火也无法将其烧尽。这么个坚实的东西，怎么就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如此轻松地折了下来呢？很明显，这骨头是重接的。你们可以去检验一下停棺房中所有的尸体，去摸一摸他们身上每根骨头。你们会发现，错综不齐的手感，凹凸不平的肌肉都证明了我刚才所说的。”
华尊阁主派几个人去停棺房，不一会就回来了。全都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凶手肯定是武艺高强之人。”万毒阁主思考着。
“武艺高不高强我不知道。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手上功夫了得，在玄武堡应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用拳高手。”我微笑的看着华尊阁主身后的男子，淡淡地说。
男子凶狠的望着我，“你们怀疑我？难道因为我练了一手好拳就是凶手了吗？玄武堡里拳法高超的人多的是，又不只有我一人。”
华尊阁主也应和道：“是啊，魁儿跟了我多年，他的品行我很清楚。决不会是他做的。”
“我也不相信是二师兄做的，只不过玄武堡虽然高手众多，但能徒手撕裂人肉，捏断人骨的就不多了吧。况且二师兄还记得吗，昨晚我问你还有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时，你说倘若你排第二没人有资格排第一。”我微笑地紧盯着男子面部略显僵硬的表情。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证据，你得拿出证据来。”
轻轻地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将埋盖的白布掀开，亮出他胸口还未退去的手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淡笑的退到一旁。
“为了证明二师兄的无辜，请你移架到尸体旁，核实一下手印，以表清白。”
华尊阁主拍了拍男子轻微颤抖的肩膀，安慰的说道:“魁儿，去吧。既然你没做过，还怕什么比对。”
男子勉强的点点头，向尸体走去。就在伸手的刹那，他突然转而攻向一旁的万毒阁主。困住他的脖子。
“不许动，你们谁敢上来我就掐死他。”男子疯狂的大喊。
“魁儿，你这是做什么？难道真是你干的？”华尊阁主震惊的看着他。
“哈哈哈哈，没错。人是我杀的。”男子朗声笑道。
华尊阁主一脸痛心的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男子眯起双眼，狠毒的回答道：“为什么？哼，师父，我在你身边伺候你足足有十个年头了，可是你给了我点什么呢？你教其他师兄弟上乘的武学内功，却只把一手破拳传授给我。看着别人拿刀，拿剑，我却只能近身肉搏。每次测试都要败给其他师弟，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的从我面前走过，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我轻声问道。
“是的，我学会了自己铲除。既然明的不行那我就来暗的。呵呵，本来等端木婉这个替死鬼死了就完全成功，可是现在全都被你这个臭丫头给破坏了。”
“二师兄你很后悔昨晚没杀我吧。其实要不是有段天寒在，你应该早就下手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想杀你？”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满眼的杀意和戾气毫无隐藏的暴露出来，我不想也难。”我挑了挑眉，微笑道：“万毒阁主，现在真相大白。你可以动手了。”
男子突然嚎叫的滚在了地上，捂着右手，不停的惨叫。
万毒阁主掸了掸刚才被捏皱的衣服，冷声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堡中最碰不得的一个人吗？我体内分泌着剧毒，只要我想置你于死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活你。你那双引以为豪的手已经废了，毒会顺着你的经脉扩散到全身，最后脑浆崩裂，肠穿肚烂而死。”
男子绝望的在地上打滚，仿佛被千百万只虫在啃食。
突然一把利剑洞穿了他的胸膛，男子感激的轻唤了一声：“师父。”
华尊阁主悲伤的拥住他的身体，哽咽地说：“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你小时候生过病，根本就不能练内功啊。”
“陈魁，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在二十年前，你的师父就是凭着你口中那套破拳打败了玄武堡无数的高手，最后荣登阁主宝座。他早已有意培养你接手这个位子了，只是你。。。。。。”大叔看着眼前痛苦失声的男子，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着。
“师父，我对不起你。如有来世，徒弟愿意再次服侍您一辈子。”说完，男子用肘将剑推进胸口，带着悔恨死在了他敬畏的师父怀中。
大叔轻叹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我淡淡的说道。
“光靠陈魁一个人，是不可能杀了这么多其他阁的人。还有凶手没有被揪出来。”
“什么，还有人？”江飘艳吃惊的说。
“咱们先从毒药的发源地，万毒阁说起吧。这一系列的事件归根结底都是由夺魂散引起的。每个被害人几乎都死在了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仿佛真的是被人偷袭了一样。可是从一些死者身上我却发现了只有万毒阁中才有的惊魂花的枝叶。我想问问这几位被怀疑的姑娘，你们晚上可曾看见有人托运物体经过？”我转身看着先前跪坐在地上的几个女孩，微笑地问道。
“没有看见过。”
“我也没有注意。”
突然一个嘲讽的声音从中传来，“万毒阁和迷心林相差甚远，怎么可能有人会将尸体从我们这拖到那里去呢。”
我装作恍然大悟地看着说话的女孩，富有深意的笑着说：“的确不可能。只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迷心林，这位小姐除非有未卜先知否则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女孩惊恐看着万毒阁主，“师父，我。。。我没有。你要相信我啊，师父。”
万毒阁主轻弹食指，女孩顿时瘫软在地。
“展萱，你原来我们阁里的蛀虫是你啊。太让我失望了。”
我淡定的转向大叔，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来迷幻阁也有蛀虫，丫头，你放手的去做吧。”大叔肯定的拍了拍我的手。
有了大叔的支持，我更加得心应手。
“请这次阵法测试前五名的人出列，将你们左手手臂摊开让我看一下。”
一一看过后，我停在了那天将我认错人的红衣女孩身前。淡淡地说：“被竹子划到，应该很疼吧。”
段天寒一手将女孩的反抗压下。轻声询问我是否受伤。
我微笑的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是我？”女孩吃惊的问着。
“你闯我的竹园阵，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是自夸，在迷幻阁中能走到我阵中位置的不出五个。我在检查竹阵时，发现左边竹剑有血迹就想到凶手可能会受伤。想必，你们最先的目标是定在我身上。由你带着陈魁闯阵然后将我致死。只是你没想到会无法通过阵法而且还被我的竹阵所伤。这恰恰成了我找寻凶手的证据。”
“迷幻阁向来对背叛者严惩不贷。王烟，跟我回去受罚吧。”大叔严肃的说道。
女孩的神情突然变得异常慌张，她奋力挣开了段天寒钳制。向角落中的白衣少年狂奔而去。
“救我，求你。。。。。。”
女孩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少年，缓缓的倒了下去。
白衣少年一脸无辜受怕的表情，煞是惹人疼惜。
“对不起，我太害怕。我以为她想杀我，所以就把她。。。。。。”少年手足无措的看着大叔。惊慌的神情让人无法责备。只是他眼底稍纵即逝的残酷让我不寒而栗。
大叔摆了摆手，惋惜的看着女孩垂死的脸庞。
周围苍凉凄婉的痛哭声在我耳边此起彼伏，重重压在了我的身上。
华尊阁主痛心疾首的抱着早已沉睡的爱徒久久不放。万毒阁主心有不忍地看着徒儿饱受酷刑。而迷幻阁主，一直帮我的大叔也是满脸愁容，惋惜地看着刚断气不久的弟子。
我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就如同现实生活中那一场场的反腐倡廉。要么姑息养奸的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就是釜底抽薪全盘彻查。只是这一查牵连甚广，环环相扣。就算最后能水落石出也不见得所有人都能欢心而笑。
缓缓蹲下身，看着稍作休息后的端木婉。
“别指望我会感谢你。”她的嘴已经能动了，只是声音依然十分的沙哑。
我淡淡一笑，“我也没想过要你的感激。今天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的。只是，先前你受的苦真是委屈你了。”抬手轻轻擦拭着她面颊上残留的血迹，我略带歉疚的说。
肩上传来的疼痛，让我不禁微皱眉头。以眼神制止爱染的向前。我缓缓拍顺着端木婉的后背，轻声说：“都过去了。你是清白的，没人能伤害你了。”
端木婉咬着我的肩胛，发出呜～～呜～～的声响。温湿灼热的液体流过我的肩膀，划进了我的胸膛。
“呵，相濡以沫的朋友在关键时刻弃我于不顾，而我千方百计要陷害的人却挺身相助。念无心，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啊？很可笑吧。哈哈哈哈。。。。。。”凄凉的声音从胸前传来，我有些难过的闭上双眼。
整件事情终于画上了句号，大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天空飘起了淅沥的小雨，渐渐冲走人们心中的阴霾。
突然有人说：“华尊阁主，这些尸体上的红手印竟然被雨淋掉了。”
大叔一脸诧异的看向我，“丫头，这。。。。。。？”
我狡猾地一笑，“爱染画的还不错吧。这可是她花了两个时辰的心血呢。”
语毕，便不多做解释。
一手搂着爱染，一手挽着段天寒，往竹林方向走去。
陈魁是一代高手，他出掌就可以将人五脏震碎，又怎么可能会留下手印呢。
合十双手，仰天长叹。
“上帝啊，请原谅我骗了他。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水落与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