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世而来》稽越

14、一夕之间性情变 昏迷不醒的

　　“尔玉，你终于醒了！”握着萧尔玉的那双手大力得让她无所适从，而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一声“尔玉”和那人眼中越来越浓的爱意……

　　伊文昊朗声向外：“秋实！快去请莫神医，就说夫人醒了！”

　　小心翼翼地扶起床上的人儿，在她后背放上几个软枕。随后伊文昊走去外间倒水。

　　自始至终，萧尔玉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堂堂一个养尊处优的侯爷，竟将下人的活计做得如此自然熟练。想她昏迷的这些时日，他定是每日都在做着这些事吧。

　　萧尔玉自认是个容易满足之人。虽然来灏澜之后，过的每一日都暗波汹涌，可若不来此地，她怕自己早已是一缕亡魂。所以能再世为人，她是心怀感恩和满足的。而她也从未奢望过能再回去。

　　伊文昊对她有情，她知道。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早已爱上了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萧尔玉相信，她与伊文昊终有一日是会修成正果的。

　　一想到那个梦，想到梦中伊文昊背负着的那个惊天秘密，想到伊文昊如此冷血地对待那个深爱他的女子，萧尔玉退缩了。他就如同一头被驯化的巨兽，虽看似无害却暗藏凶险。萧尔玉相信：无论自己如何真心对他，一旦哪日成了他的绊脚之石，他定会毫不留情地除去自己。毕竟嗜血，才是猛兽的本性所在。

　　与其日后弥足深陷，不如从此刻开始就刻意疏离。罢罢罢，这份情就让它深埋于心吧。从此之后，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独爱男子的安逸侯。而她，也仍是那个受尽冷落，愁锁深闺的失宠夫人。

　　“尔玉，来，我喂你喝点水。”伊文昊温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萧尔玉的沉思。

　　抬起头，萧尔玉意外地看到伊文昊那一脸的憔悴。他，怎的瘦了这么多？满腹深情差一点就要倾泻而出。

　　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萧尔玉接过伊文昊手中的茶盏，冷冷地开口：“妾身自己喝就成，不劳侯爷费心。”

　　明显疏远的口气让伊文昊有些不悦。正待发作时，门外秋实来报说莫神医来了。

　　见莫一平细细诊视一番之后连连摇头，伊文昊稍稍放下的一颗心又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莫神医，可是夫人身子有异？”

　　“回侯爷，夫人无恙。”

　　伊文昊不解：“既无恙，那莫神医为何一直摇头？”

　　莫一平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一时忘我才引此误会。笑着宽慰道：“呵呵，侯爷放心，夫人真的已无大碍。老朽摇头只因先前夫人奇经八脉俱堵，性命堪忧。如今不过十来日的光景，脉象竟已和常人无异。此等大起大落的离奇之事，老朽实难置信。”

　　莫一平名满江湖，他既开口这么说，那么萧尔玉定是真的无恙了。伊文昊紧绷着的脸这才松了下来，眉眼间染上一层笑意：只要尔玉没事，这脉象是奇是异都无妨。先前的不快早已抛诸脑后，他坐上床沿将萧尔玉紧拥入怀。“尔玉，幸你无恙。”

　　这温柔似水的一幕连秋实和莫一平都为之动容，可它却是打动不了心意已决的萧尔玉。生怕自己贪恋上这份温暖，萧尔玉急急地挣脱出他的怀抱，一时竟忘了房中还有旁人在。

　　秋实感觉不对，偷偷瞧了眼伊文昊。果然见到了他阴郁至极的脸。“侯爷……夫人她……”

　　“侯爷，老朽这就同秋实姑娘前去为夫人煎药。”莫一平出言打断正要为萧尔玉辩解的秋实，也不等伊文昊的答复就同她匆匆离开了。

　　被带出门的秋实一头雾水，正要问莫一平。那边莫一平却先开了口：“情爱二字，如人饮水——冷暖皆有自知。旁人如何能体会其中分毫？纵然你巧舌如簧，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秋实想了想后会心一笑，谢过莫一平就朝厨房走去。

　　房内，萧尔玉那靠着软枕的背此时变得异常僵硬，双手紧紧地拽着锦被，忐忑地等着伊文昊发怒。伊文昊端坐床沿不语，气息因被明显压抑着而变得粗重。昔日的她从未入过他的眼，所以他可以肆意伤害。即使是要她的命，他也是毫不迟疑。

　　可如今的她在他心中较之先前早不可同日而语。看着刚刚转醒的人儿面上那虚弱的白，他竟是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了。“尔玉，你是不是怪我在刑部公堂上因为扎那克的话而疑心你？”

　　这个自然是缘由之一，可却不是最最重要的缘由。不过萧尔玉并不想将真相捅破。既然已经“失忆”，那就让她“遗忘”得彻彻底底吧。

　　“侯爷为妾身广罗名医，又亲自照顾在侧。妾身心中感激，又怎会对侯爷心生幽怨？”明明是得体的一番说话，在伊文昊听来却是异常刺耳：看来自己在刑部是让她真的伤心了。

　　本想再作解释，可见萧尔玉一脸的倦色，他只好作罢。“我有些事要去处理，就先回前院了。你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伊文昊走时见秋实还没回来，便让守在门外的元冬进屋伺候。

　　萧尔玉心里难受得紧，躺下身来将整个脑袋都钻进锦被中，然后闷闷地在里面抽泣。这一刻她不是安逸侯夫人，不是御史千金。她只是个看得清爱人的情，却握不住爱人的心的凡女子。

　　哭得累了，她才从被子里出来。当看到床边守着的不是秋实而是元冬时，她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往床里边转过脸去。“怎么是你？秋实呢？”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哭腔。

　　元冬见到自家夫人哭得双眼通红，一时也有些惊住了。“回夫人的话，秋实姐姐……秋实姐姐她还留在厨房煎药，所以……所以侯爷让奴婢进来伺候。”

　　“你退下吧……”无力地摆了摆手，她此刻不想听见跟伊文昊有关的任何事。

　　“可是侯爷交代奴婢要好生伺候夫人……”元冬极少近身伺候萧尔玉，对她的脾性不甚了解。再加之年龄尚小，察言观色还略差了一些。

　　一手重重拍在床沿上，金银丝盘成的龙凤镯“咚”地磕出一声闷响。“我让你下去！”若是平日，萧尔玉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疾言厉色。只是今日的她只顾舔舐自己的伤口，哪有闲情顾及他人如何。

　　元冬不知为何会无端端惹恼了自家夫人，一张小脸吓得煞白，连忙退了出去。

　　院中其他下人见元冬这般，都跑来问个究竟。元冬满腹委屈地将事情说与大伙儿听。大伙儿听后也是疑惑不已。尤其是元春、元秋和元夏三人。

　　她们虽来浮香苑不久，但对这个夫人却是早有耳闻：都道她虽不得宠，但知书达理，待人温厚。所以入府之后侯爷一直让她操持着后院大小事宜。来到浮香苑后见到的夫人也的确是如传闻一般无异。怎的夫人今日醒转之后，变得如此一反常态？

　　秋实端着药隐在院中的桂花林中，将一干下人的议论全数收入耳中。今日的夫人无论是对待侯爷还是对待下人，的确与往常有很大不同……

　　故意大咳一声，秋实出现在众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自觉失言而低着头的众人。秋实板着脸教训说：“看来给你们分配的活计还是少了，不然你们一个个的怎会如此清闲？闲到胆敢随意议论夫人！全都活腻味了是不是？还不赶紧散了！”

　　她只想给他们一点教训，并不打算刻意为难。见他们知错散去，她便也端着药进房去了。

　　萧尔玉此时已经起身，披一薄衫呆坐在镜子前。双眼红肿，发丝凌乱，哪里还有平常从容高贵的模样。秋实自幼跟随萧尔玉，何曾见她如此失魂落魄过？

　　忙取了羔绒长衣披在萧尔玉身上，秋实心疼地说：“夫人越发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了……”

　　“秋实，谢谢你。人心何其善变，你却始终全心为我……”

　　只因这简单一句，秋实便红了眼眶。“夫人……”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

　　萧尔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忠心，我都知道。”一口气将药饮尽，她说，“秋实，替我梳洗更衣，我想出去走走。”

　　南池小榭

　　三公子李暮源只顾一页页地翻着账本，将手上的金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丝毫不理会一旁烦躁的伊文昊。

　　第三杯茶下肚，伊文昊终于忍无可忍。大手一挥，将茶盏扫落在地。“哐当”，茶盏应声而碎。

　　“哎呦，这可是世上仅剩的一只越州青瓷茶盏！如此价值连城的宝贝，我平日连用都舍不得用，你竟然就这么给摔碎了？”李暮源捡起一片碎瓷，“哭”得呼天抢地。

　　“惺惺作态。”伊文昊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可知我来了多久？”

　　李暮源无奈地指了指账本。“有这么厚的账目要算，我当然无暇他顾啦。”

　　“才这么点账就让你忙得不可开交？看来你神算子李暮源也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听得出来是心中有气。李暮源心中叫苦连连：莫非要拿他来撒气？

　　“那敢问侯爷今日来我南池小榭所为何事？”

　　“暮源，若你无意间伤了心爱之人的心，你该如何？”扭捏了半晌，伊文昊这才隐晦地道明来意。

　　李暮源这下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是他无意间惹了夫人不痛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找自己来给他指点迷津？想不到冷静决然的安逸侯对人动了真情之后，也似那些毛头小子一般羞涩。

　　玩心渐起，李暮源装傻。“侯爷何出此言？莫非是伤了哪位公子的心？”故意在“公子”二字上加重力度，果然见伊文昊又变了脸色。

　　伊文昊咬牙狠狠地说：“你明知我所指……”

　　“哦？原来是因为夫人……”李暮源原本还想再继续卖关子刁难，可一见伊文昊的动作后，想说的话全被卡在了喉咙口。

　　伊文昊缓缓地摸着房内一尊木雕佛像。“都说‘千金易得宝玉，万金难求沉香’，不知这尊沉香木佛价值几何？若是拍碎了拿去烧，又会是何滋味呢？”

　　李暮源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伊文昊，可怜兮兮地哀求：“侯爷手下留情！我知无不言就是。”

　　伊文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满屋子的珍藏果然是李暮源的命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