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Miss南瓜

3、第三章

　　稍稍打量了下，女眷对面的坐席上穿一身赤色交领袍的就是北齐的使者高末，和想象中的窄袖胡帽不大一样。
　　虽说后宫向来不过问前朝事宜，可内朝外朝息息相关，身为一国公主又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呢？梁国国弱，父皇身负顽疾，各国虎视眈眈，正是内忧外患之时。我叹口气，齐国不落井下石已经不错，这个时候主动示好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不用我想通，接下来的事就清晰明了了。
　　北齐的使者在一片丝竹之声中轻轻咳嗽了两声，舞姬们识趣地退了下去。他音域宽广，一字一句像清泉敲击在幽林间，偌大的宫殿回响着他清冽的嗓音。听得出是外交的一把好手，如果去说书大概也能不愁吃喝，愉快的过上小康生活。
　　可是他说：“陛下，听闻敝国有句民谣‘人说梁国有三宝，云锦花茶公主俏’。吾国国主慕名已久，臣此次前来，正是想向陛下为我大齐求取这其中一宝。”
　　“哦？不知高大人是想要大梁的哪一宝呀？”
　　我好奇地看向高末。
　　“今臣特来求亲，希望同梁国结为秦晋，互为唇齿之邦。”那清泉忽地就变成了冰窖，我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梁国唯一的公主，不就只有我？
　　承明殿内忽然沉默下来，我死死掐住手背上的肉，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不知贵国国主想为哪位皇子提亲？”沉默片刻，上首的声音传来，我一僵。
　　“吾主希望公主前往齐国小住，国主允诺，届时公主见过诸位殿下后，可自由选择。待公主及笄之时，择日完婚。”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因是从前未曾有过的先例。
　　“陛下，公主尚小，望陛下三思。”侯景阴沉的声音传来。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更重，吵得我头痛欲裂，借着要更衣，我悄悄走出大殿。
　　一路上婢女太监纷纷上前行礼，我谁也不看，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阿璇在背后气喘吁吁地小声唤我：“公主！......公主！......您慢点...等...等等奴婢呀！......”
　　“出去！全都给我出去！”赶走所有人之后，我用力关上猗兰阁的大门，然后不管不顾，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璇叫门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嚎啕大哭也因为体力不支变成了抽抽搭搭：“呜呜......哼嗯......呜......”一阵幽幽的龙涎香慢慢清晰传入鼻腔，我被人温柔地圈起。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父皇...求你...呜呜.......不要说那种话...不要...赶阿云走......哼...阿云...要永远陪着父皇......呜...”
　　他静默了片刻，拨开我黏在额角的头发：“傻孩子，哪有女孩子能永远陪着父皇的。”
　　“呜哇......”似乎受到鼓舞，我更加委屈，“可是阿云还小...阿云不要离开父皇......”我哽咽着语无伦次。
　　父皇叹气，“阿云，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父皇一直把你当成掌上明珠，希望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可你不仅是我的女儿，也是梁国的公主。”他静默了下来。
　　我渐渐平静下来，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父皇轻轻拍着我的脊背，“身为一国公主，你既受了万民叩拜，举国供养，应该明白权责相当，尽一个公主应尽的责任。”我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后来我才知道，梁国其实早已处在强弓末弩的地步了。齐国的主动示好，无疑是给了梁国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是齐国出于遵循鲜卑和汉族通婚的传统联姻，还是为达到以夷制夷的目的伺机吞并梁国，我都没有其他选择。父皇把我送至齐国，名为和亲，实为质子，这桩最初心不甘情不愿的国婚，却变成守护我的最后一道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