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姽语》苏黙

28、第六节 “其实

　　“其实，奈是知道我的存在的，每次看见他对着我发呆，听着他说些我走了以后的事，你知道我有多么难受吗？我真的好想抱着他，告诉他不要傻了，我一直都在，可是就连这点小事我也做不到！因为我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我离开镜子，因为我并没有肉身，只是一丝残念罢了。如果在外时间久了，我便会烟消云散呢，呵呵。”婼然低着头一阵冷笑，也不只是在嘲笑现实的残酷还是自己的无能，但我清楚地看见，她向我走近了一步。
　　“不过，上苍还是眷顾我的，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让我遇见了你。”婼然抬起了头，惨白的脸上带着一缕病态的笑容。
　　“再看见你的时候，我的灵魂深处竟然出现了震颤，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婼然再次向前一步。
　　“这表示，你的身体能与我完全的契合！只要占据了你的躯壳，我便能继续活下去，再次回到奈的身边，陪伴他，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在离开他了。”婼然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那绝美的脸庞此刻竟是无比狰狞，就像传说中的罗刹。
　　看着那越走越近的身影，我慢慢向门口摸去，当我的手触碰到一阵冰冷时，我拼命的转动起那金属把手，可是，出乎意料的，这平时一推就开的门此刻竟会牢不可破。
　　“没用的筱筱，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你不会忍心看见一对情人拥有一个生离死别的结局的，对吗？”莺啼燕鸣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那绝代的风华此刻距离我不足三米远。
　　若然面对着我，白玉般的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嘴唇动了动，吟唱着不知名的音节，那声音，让我昏昏欲睡。
　　那充满洪荒气息的音符回荡在整个书房，迅速在我和婼然之间凝结成一面镜，我俩如同在照镜子一般，隔着那层透明对望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出口，婼然缓缓地向我走来，那芊芊素手穿透镜面，抚上了我的脸。
　　如果问我世间最绝望的是什么，那我一定会告诉你，那便是希望就在你面前，却和你隔着一扇门。
　　但你若紧跟着问我希望是什么，那我会回答，希望就是当你身处绝望之时，头顶垂下的那一根蛛丝。
　　婼然的手停在了我的脸上，并没有继续，她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背后，眼中有温柔，有伤感，也有不解。
　　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要，将我向后拉离了婼然的手，另一只手贴着我的面颊伸出，平指面前的伊人，那修长的手指上跃动着青灰色的火焰。
　　老板！我激动地回头，却发现老板脸色极差，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甚至没发现血真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奈，你为什么。。。。。。”
　　“闭嘴！”我从未见老板如此失态过，在我的印象中，老板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形象，我从未见过老板发火，更没听见他吼过谁。
　　“奈，是我啊！我是婼然啊！”婼然想上前拥抱老板，却被那青灰色的火焰逼停在离我三步之外。
　　老板并未开口，只是紧紧的看着眼前那朝思暮想的人，眼中却如同一潭死水，阴沉，不带一丝感情。可能连老板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环着我的手正不住的颤抖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呢，婼然。”老板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保持一致，“只是，已经死了的人，便不要再出现了，你明白吗？”
　　“朝朝盼君归，夜未央，人以殇。六狱，流离！”
　　火焰欢快的奔向婼然，围绕着她，安静的燃烧着。远远地，看上去真的有如一块碧玉。
　　婼然并没有反抗，任由那火焰在她身上舞动，甚至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整个人如同那火焰般，脸上带着微笑，安安静静的接受着一切。
　　这时的她，又变回了那个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恬静女子。
　　婼然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老板，似乎想把老板的样子永远刻在心中。我看见一滴泪顺着她那柔和的脸线滑落。
　　眼泪滴在地上的同时，那叫婼然的女子随着火焰一起，消散在空气中，除了那面铜镜什么也没留下。
　　环着我的手送了开，我回头，想着该怎么安慰老板，却发现老板突兀的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地上。
　　“老板！”我惊叫，立刻上前扶住他。
　　有时候，心伤比身体所受到的伤更严重。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老板推开我，踉踉跄跄的走到婼然消失的地方，捡起那面铜镜，颓然的坐回了他的椅子，不再理我。

　　很多年后，我曾问过老板，当时他的选择为什么会是我，老板只是淡淡的微笑着，对我说道。
　　“筱筱，只因为你是你，她是她啊。”
　　说完，老板又开始看起了书，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那拗口的回答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能做最真实的自己，那感觉，真的很好。

　　第四个故事 《幻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