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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蚕到死丝方尽 第一个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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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府,
何府未来的少夫人正盯着眼前的鲜艳明媚的凤冠霞帔发愣。
那样瑰丽如同云霞一样的大红锦缎精心织就的嫁衣。是多少蚕在沸水中无望泣血的挣扎?
那样灿烂如同日光一般的凤冠,镶珠嵌宝,光华璀璨,是多少女子的梦想?
这样的新娘子,该是如何的美艳不可方物?
那样火红的一团织锦盖头,绣着一对相亲相爱的鸳鸯鸟还有相缠相绕的藤蔓。盖头上放着同心锁,合欢带,如意环,白头篦。积满了对美好生活的祝愿。
耳边芸香的絮叨绵绵不绝
“少爷特地找了一对八十多岁的恩爱老夫老妻,重金求来了那老夫人多年梳头的篦子,以求取婚姻美满。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意头!寻常人家可没有那么多心思呢,有了这恩爱合欢的白头篦,少爷和姑娘一定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说道这里,他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怎么还叫姑娘?”
芸香连忙改口:“少爷,少夫人!”
阳光下,他笑的灿烂如同琉璃一般明净璀璨。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向她求亲时,含笑执着她的手,眼睛一片诚挚的情意。
。。。。。
她痛苦的呻吟了一声,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纤细白嫩的手指中漫出一片水渍。
不,不该心软啊。。。。。
当初他父亲做出了那样的事,他们应该得到惩罚,不是么?!!
那样煎熬的痛苦,他们也应该尝一尝,不是吗?!
她是天蚕一族的公主,它们天蚕一族是蚕类里最尊贵最稀少的一个种族,如果普通平凡任人宰割的家蚕是普通的庶民的话,那么他们天蚕一族就是蚕的王。
天蚕一族虽然是魔道,但是天族一向对他们甚为优容,因为它们所吐出的天蚕丝世所罕见,有“轻如云,薄如雾,皎如月”之称,这些天蚕丝只供天族享用,以此换来了天族的庇护。
天蚕族不是厉害的族类,但他们看家本领“天丝罩”确实及其珍贵,是天族念在他们多年吐死不辞辛苦的份上赐予它们的,是每个天蚕自己织就一层法膜。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以此保证自己在煮蚕取丝时不受半点伤害。所有天蚕一族也就长久的繁衍了下去。
那是二十五年前,她听父君说,塞外的雪蚕一族的少主要向她求亲,亲自从塞外送来婚书。雪蚕是天蚕之外的第二大蚕,在蚕界,如果天蚕排第一,那么他们便是当之无愧的排第二。不过雪蚕并没有天蚕那般的天丝罩护身之术,不能如同天蚕一般的长久永存。而雪蚕少主要结这个亲,无非也就是想借一借天蚕一族的天丝罩护身之术,以求庇护一二。
对于这个亲,她父君不置可否。她父君以为领着天族的庇护,架子端惯了,只丢下一句“从长计议。”便搁置不提。
那雪蚕族的少主,她见过一面,化成人形十分明朗好看。据说也是少年有为气宇轩昂,那封婚书写的情意绵绵文采斐然。她暗暗的动了心,按捺不住旁敲侧击的询问父君,她父君只是淡淡一笑:“怎么,这么急着就想嫁出去了?”眼中情绪不定。
她只好敛容严肃道:“怎会?女儿巴不得一辈子不嫁人随侍父君呢。只不过雪蚕一族的实力不容小觑,此事既然与女儿有关,大约父君也有些忧虑,女儿不过想为父亲解忧罢了。”
她自以为这一番话说的明理又恳切,恰到好处的掩饰了自己的小心思。可她没有想到他父君活了上万岁,大约是世上最长寿的蚕,上万年要忙着与天族那帮无聊至极只忙着勾心斗角的神仙周旋,如何看不出自己的心思?
她父君还是那般平静,只是淡淡的看了她许久,方说道
“雪蚕一族想迎娶你,不过看重的是你的天丝罩罢了。兴许存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心思,你年纪尚小,不要被那般花言巧语骗了。你是天蚕族最高贵的公主,我会为你选取一位同你一样万寿无疆的好夫婿,这么一个短命的少主实在配不上你。”
这样一席话将她心底的那么一点少女心事浇熄的连火星都不剩。
她父君活得太久太久了,早已忘了儿女情长是什么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争取最大的家族利益。不要让别的种族取代了天蚕的蚕王之位。他余生也只想操心这一件事情。他的儿女们,自然是为了家族利益而活得,和他一样,他觉得,这样就是他们的幸福。
所以他看不懂女儿微茫的期望的眼神,看不懂女儿听了他的话后如此悲凉绝望的表情。
天蚕一族向来是为了争取最大的利益而活,他们的婚姻不过都是作为利益的维系,没有情意绵绵的婚书,没有天长地久的誓言。不过就是因利而聚罢了。
那封婚书上面写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她少女时代最为瑰丽的梦幻,这样一个冷冰冰的种族,她从来不曾听过这般温情的话语。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也不知道婚姻也也可以做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的神仙眷侣。她握着那封婚书。小心翼翼的珍藏着,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背下来。她的父君是无法忤逆的。她是毫无办法的。她的未来还是一片冷冰冰的黑暗,但,她觉得,在漫长冰冷的余生里。这样一封婚书,是一点星光乱梦下微茫的希望,那温度,便足够温暖她余生的寒凉。
那个向她求婚的带给她美好希望与温暖的皎皎少年,在她余生的每一刻,她都将祝福他。祝福他找到如花美眷,祝福他万寿无疆。祝福他生活永无寒凉。
她觉得,这就够了。
可是,几天后,消息传来。雪蚕族的少主和他的属下都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正在喝水,听完之后,她将手心的杯子生生捏碎,握紧。。。。。手中一片血渍。
原来,此时正好到了雪蚕吐丝成茧的时候,他们这些顶级的蚕类作茧却正好是将功力提升一层的好时机。天蚕一族有天丝罩庇护,所以可以煮茧取丝。而雪蚕一族不想死的,便只能找个僻静地方破茧而出了。
偏偏他们从塞外赶来想她求亲,此时此时还在中原不能回到塞外自己安全的家里去,便找了山中一处隐秘的桑林吐丝休憩。
他们选取在早上天还未亮时将蚕茧织好,只需一个时辰便可破茧而出了,他们将自己隐藏在桑林深处,以为山中如此早的时候不会有人过来,安全无虞。偏偏那天早上,王掌柜一夜没睡,起了一个大早来山里采桑。而且还机缘巧合的发现了那些蚕茧。
他将它们带了回去,在他们离破功只差一刻的时候丢进了滚着沸水的大铁锅,煮了足足两个时辰,不停的添柴加火。将它们活活折磨死了。
她父君过来找她,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说着
“原来这雪蚕族的少主和他的这些下属早就算到了自己会遭遇沸水煮茧的极致痛苦,才不远千里的来求娶你,为的果然是你的天丝罩。不过命运不能改变的,啧啧,幸亏我没有将你嫁给他,不然真的被利用了,你看,我说中了吧,他们果然另有所图。。。。。。”
她父君说着说着,她只觉得他的嘴一张一合,脑子里一团浆糊,
若是自己真的嫁给了他,将天丝罩给了他,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他们是不是还有可能,做一对神仙眷侣。去实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誓言?
如果父君能答应这门亲事。。。。。
她胸腔里血气翻涌,一口血直接吐在了她高贵的父君脸上。
她父君却一副早知会如此的样子。还是那么平静
“你莫要怨我,这件事我没有选择。你要怪,只能怪那个采桑的织户太利欲熏心,如果他没有那么被钱迷昏了头。他们不会死。”
末了,又说了一句:“那个人卖掉了那些蚕丝,赚了很多钱,他还会一只富有下去。你要怨,只能怨命。”
是的,她不能怨他父君,父君不会做任何一件对自己家族没有利益的事情。她只能怨恨,那个利欲熏心的织户。
但是,因果报应这件事,轮不到她来做的。她没有任何资格和任何立场,她与他不过是一个求亲一个不允罢了,正式见面都没有。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任何理由去为他报仇,天族一向讨厌妖族无缘无故结果凡人性命,如果她贸然出手,会遭到天谴不说,那整个家族的荣光,也会毁于一旦。
她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充分的,不会与天蚕雪蚕两族有任何关联的理由,去报这个仇。就算她最后还是遭了天谴,还是不会连累她的家族。
所以她选择了等待,等待雪蚕一族少主惨死的消息早已被淡忘,没有人会将她和那个惨死的少主联系起来时。才慢慢的出手。
计划的尚算周密。王家开了绸缎铺,没有再干煮茧的活计。虽然不干什么帮助穷人的好事,但也从不害贫,做生意尚算本分。找不出任何可以做出一番替天行道来的理由。
她没有办法,只好亲自上阵,改用美人计,财色并行。在温柔乡与堆金山里丢掉性命,勉强算一个轮回,大抵也不会轮上天谴。
可是她遇上了那个笑容灿烂如同琉璃一般的男子。求亲当晚,他对着月老起誓,对她情意绵绵的吟着那首古老的诗歌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声音一下一下的撞击的她冰封多年的心,慢慢开启了那一段封尘的回忆,那样少女瑰丽的梦幻与浪漫的情怀。。。。。。
她以为,从他死后。她的一生便永远沉寂在无边的冰冷黑暗里,永无救赎的可能了。这二十多年,她每日盘算着如何复仇,心变得越来越冰冷锐利。那封情深意长曾经扰乱了她温暖了她的婚书也被永久的封存了。她以为,这些绵长的情意再也与她无关,她的一生,从此再无温暖。
可是那个高大温暖的男子,用满腔诚挚的爱意温暖着她,呵护着她。为她织就了一个,温暖瑰丽的梦境。
她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可是,明天,一切都结束了不是么?
怎么样都是伤害,当年的事,他尚未出生,与他几乎没有半点关联。可是,自己苦心造就的这样一个局,到了最后时刻,即使她想放过他。但是无论她做什么,都无可避免的深深的伤害他。
她满眼凄然,嘴边扬起一个自嘲的悲凉弧度。
“果然,我是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