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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琴声心声淡月声 可是一个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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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姑娘对医理精通,没想到对美食也有研究。”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淡淡赞了一句,姿态随意,但脊背挺的笔直,双手规矩的放在两侧。
这人,坐在饭桌边都能坐出坐在王位上的气质。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指甲,长长短短的参差不齐,有几个手指的指甲已经有些长,明天一定要记得剪掉。
我没说话,他也不说话,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可是我不想抬头。
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又动摇了,他就坐在我面前,在距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只要我开口,就可以和他说话。
我很想跟他说话,可是又有些生气,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则言,你今天那首曲子弹的可差劲了。”
其实那首曲子我根本没仔细听,说这话纯粹只是想出出气。
他放下杯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哦?是吗?那倒请姑娘指点指点,我哪里弹的不好了?”
我认真的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潇湘水云》是徵调里面的经典曲子,在医理中,五音对应五脏,宫商角徵羽分别对应脾肺肝心肾,徵调热烈欢快,轻松活泼,具“火”特性,可入心。”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倒了杯茶,缓缓道,“可是一个连自己都不开心的人,怎么可能弹出让别人开心的曲子?”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不可见底,我抖着心脏大着胆子与他对视,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坐着的,若是站着,我肯定会腿软的。
他的唇角渐渐染上笑意,那笑容一直往上蔓延,直直延伸到眼底深处,他的眼睛在一瞬间似乎变的透明起来,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竟能望到最深处,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倒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镇定自若背后的心慌意乱。
从锁春楼出来时天早已全黑了下来,我还记得自己要去山上找倚兰草,一路闷着头往山上走,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一会儿是他弹琴时候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和浣月对视配合时候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被一群姑娘围着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坐在我面前笑的样子。
我把自己和他所有的交集都从脑子里翻开来过了一遍,想从里面找出来一星半点他可能喜欢我的痕迹,然后我又预想了无数种他可能会喜欢的姑娘的类型,再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跟我有点像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不喜欢我,并且也不太可能会喜欢我。
这个结论让我大受打击,我越走越没力气,最后垂头丧气的坐在路边的一个大石头上,满腹惆怅。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拉回了我的神志,我警惕的站了起来,这里已经是半山腰,树木和草丛都很茂盛,夜色很黑,我熄了烛火,只能凭着淡淡的月光判断周围的动静。
根本看不清什么,我竖起耳朵,听着越来越近的摩擦声,这才想起这一路爬上来我竟然忘了洒路隐香,难怪那东西不仅不后退反而还离我越来越近。
我心跳如擂,一低头正好看见脚边就有几株倚兰草,这一刻连我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的敬业精神,因为我的第一反应是把倚兰草小心连根拔了装好。这种时候再洒路隐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我能清晰的听到它就在离我不到三米开外的地方,我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弯下身体屏住呼吸。
我知道那是一条蛇,并且还是一条不小的蛇,它闻到了我的气味,隐没在草丛里蓄势待发,我只有一次机会。
赢了,它死,输了,我死。
在一阵寂静之后,它忽然毫无预兆的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看到那蛇时还是心下一沉,那是一条两米多长手腕大小粗的蛇,闪电般的朝我扑来。我借着身形小巧的优势翻身在地上滚了两三圈,手脚和身体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皮肤,有丝丝的血腥味溢出,那蛇的眼睛更显腥红,张大了嘴又向我冲过来。
它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起身,只得右手抓住刀柄左手抓住刀刃,看准了拼命往前一推,正好将匕首架在它口中,硬生生将它的嘴撑开一个很大的弧度。
我是个大夫,右手远比左手重要。所以当我看见血从左手顺着匕首流下来时,脑子里竟只有一个念头,这血流的挺快,看样子伤口有些深。
如果这个时候我还指望有人会来救我,那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双脚并用夹住蛇身,猛的一翻身把它甩在地上,然后用身体死死的把它压住。谁知蛇的身体太长,我根本压不住,它的尾巴从后面卷了上来缠住我的双腿,使劲一勒几乎要把我撕成两半。
我和它缠斗在一起在地上不停的翻滚,专找石面尖锐的地方使劲磕它,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不能放松,可是我的力气还是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小,最后再也压制不住它,反而被它带的站了起来。
蛇的长牙牙尖近在咫尺,我能清楚的看到里面摇摇欲坠的唾液,牵成长长的丝状物,很粘稠的形状,几乎触碰到我的颈间皮肤。
我已经无计可施,正要张口咬它的脖子时却见它突然停止了挣扎,很快,它的身子也软绵绵的顺着我的身体滑倒在了地上。
有一支箭,准确无误的钉在它的七寸上。
我茫然的抬头,看见则言从月光里走了出来。
我想动手打理一下自己散的七零八落的长发,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于是我夸张的冲他笑了笑,很大声的说,“你好哇!则言。”
大约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大,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扔下弓箭走了过来,在黯淡的月光中轻声问,“怎么,吓到了?”
我摇了摇头,又想到他可能看不见我摇头,只好补充道,“没有。”
我全身僵硬的像个石头站在他面前,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手,声音里带着笑意,“都吓的动不了还嘴硬。”说完,轻轻抬手把我拥入怀中,“这样可好些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紧紧的靠在他怀里。
“你受伤了?”他抓住我的左手,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火折子打开来,吹了口气那火焰就跳了起来。
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你别害怕,这伤就是看着吓人了点,其实不碍事的,只是多流点血而已,对了你晕不晕血啊——”
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我实在已经筋疲力尽,再坚持不下去了。
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面俞伯牙一个人在弹琴,一曲完毕,钟子期从林子里走出来鼓掌。俞伯牙见他一身樵夫打扮,并不想太过理会,钟子期也不恼,只淡淡道,“你琴弹的虽好,可你知这把琴是什么琴吗?”
俞伯牙摇头。
钟子期坐下,慢慢解释说,“是瑶琴。这琴乃是伏羲氏所造,取树中良材梧桐中段做成,其树必高三丈三尺,截为三段,上段音太清,下段音太浊,只有中段,清浊相济,轻重相兼。后在将此木浸在水中七十二天,则吉日良辰,凿成乐器。最初,此琴有五弦,外按金、木、水、火、土,内按宫、商、角、徵、羽。后来周文王添弦一根,称文弦,周武王又添弦一根,称武弦,因此,后人又称这琴为文武七弦琴。
俞伯牙心悦诚服,正要说什么,我突然听见耳边有琴声,凝神一听,竟然正是那《高山流水》。
我吓的赶紧睁开了眼睛,入眼处是白色的纱帐,花纹很细致,我转过头,就看见床边的香案旁,则言在弹琴。
他见我醒了,走了过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在我背后垫了一个枕头然后扶着我坐了起来,我有气无力的说,“有你这样的吗,病人在睡觉你弹什么琴啊,你故意的啊你。”
我是个有起床气的人。我踢了踢被子,一只脚丫子露了出来,我又踢了踢,两只脚丫子都露了出来。
则言看了我一会儿,俯身把被子扯直了仔仔细细掖好,把我的脚丫子藏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坐回凳子上。
“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俞伯牙钟子期还有高山流水什么的,我以为你想听这首曲子,所以才弹了的。没想到惊扰到你了,很抱歉。”他实在是一个很会道歉的人,而且每次道歉都让人觉得特别真诚,简直就没办法拒绝。
我哦了一声,想起他昨天才刚刚救了我一命,而且救了我之后还没有把我丢下,为了我大半夜的还在这里弹琴,虽然后面这个实在是在帮倒忙,但这也不能抹杀他的恩情。
于是我学着他的样子跟他道了歉,“对不起,刚刚是我错了。”
“没有关系。”他很大方的原谅了我,样子很真诚,至少看起来很真诚。
“昨天那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山上?”我问。
他面不改色,“路过。”
我追问,“真的?”
他还是面不改色,“假的。”
我知他在逗我,低下头闷闷的说,“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昨天救了我一命。按理说我是应该要报答你的恩情的,但是我想你应该也没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我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被他一只手按回了床上,“我……其实是去找你的。”
我心头一喜,面上没显露半分,“哦,是吗?”
“你忘了付茶钱。”他淡淡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