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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慈安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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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居皇宫北处的慈安宫,依旧长年地徘徊着一种静穆与肃然的气氛。正因为是皇太后的居所,较之太妃们的宫殿都要来得富丽堂皇几许。
骆瑾柔下了肩舆,抬头瞧了瞧高远明朗的天空,入眼处几只寒鸦一阵“嘎嘎”地掠过,心头突感一股伤神之意,红墙的的上头,几枝光秃秃的树丫子延伸出来,掉了叶,显得稀疏又萧索,冬色渐浓。她不由地顿了顿脚步,似乎颇有些怯步之意。
直到身后秀敏出声提醒下,才恍然发现自己失神了许久,眼眸轻淡地扫过,已抬脚步了进去。
宽敞的青石道上,紧密挨着的青石缝间不见一丝的草根,地面光洁干净,衣料轻轻地挨过,发出细细微微的响声,骆瑾柔缓步走着,一步一脚踏着似乎格外地小心。未等靠近正殿,便听到了一阵嬉笑声,她听出了几个熟悉的声音,许是正讲到什么兴头处,思忖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染了抹笑意,看来要见的怕不只是太后一人呢。
果然,掀了帘进去,只见一屋子里围聚了好些人,不只有太后,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争先恐后地印入了眼帘,她笑了笑,面上的神色柔和而娴静。
“哎呀,贤妃娘娘来得可真及时,大伙儿正说起你呢。”只听如悦的声音隔空传来,清脆而利索,转眼间,她已亲热地拉起了自己的手,到了太后的面前, “快让太后仔细地瞧瞧,好解解她的相思之苦。”她说得一脸的正经八百,尤其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更是逗乐了大伙儿,众人闻之,不由地掩着帕子娇笑道。
骆瑾柔尚来不及问安行礼,寒暄一番,被这么唐突地一闹,晕红着脸,稍许地尴尬。
“瞧你这丫的说什么诨话呢!”太后忍不住地笑骂道,只是眼底盈满着笑意,并无一丝的恼意,她和善地拉了骆瑾柔的手,让她做在她的身边陪着说话。
是这般地熟络亲近的样子,骆瑾柔不曾料想到,一时间有些怔着,微许带了忐忑地挨着太后坐下,“让太后这样记挂着,是臣妾的福气。”她低低柔柔地微笑,只有自己留心到这份笑容下的虚浮与不自然,眼珠儿流转间,瞧见冯皇后正用她那柔怯和善的眼睛望着自己,轻轻颔首,面带浅笑。
“就属你这丫头的嘴最甜,讨我欢心。”太后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双眼弯弯眯成一条细缝,从容地谈笑间,依依风华流露,影影绰约。
“呦,瞧瞧,这叫什么道理,人家贤妃一来,我这个旧人就得挨边儿靠了。”如悦顾作酸溜溜地说着,太后笑着睥睨了她一眼,宜妃这厢已接了话匣,只听她道:“如悦姑娘都说这样的话,那让我们这些个只能瞧着眼红的人,可怎么活日子呢?”她的说话声如流水般清雅,温婉娴静的脸笑意融融。
骆瑾柔的视线不由移向她,见她穿一身黛青色绣团花的罗衫,外罩件青色滚着雪白兔毛的小坎肩,很是朴素,秉承她一贯的衣着,全身上下唯一算得上较为光鲜的是她耳上别的一对祖母绿宝石耳坠,别无其它之物。
“宜妃姐姐深得太后喜欢,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又岂是我能分了去的。”骆瑾柔轻浅地笑了笑说道。
“几日不见,这嘴果然是越见刁钻了。”宜妃闻之,转头对着众妃子们说笑道,语气中充满了玩笑。
反倒是殷美人听言,心尖儿一股的不舒坦,轻哼一声,柔媚的眸光风情流转,嗔笑着嚷道:“不刁着点又怎么能讨了皇上的欢喜,这能耐大伙儿可就不如贤妃姐姐了,有机会也该让臣妾们好好地向姐姐讨教讨教呢。”众人闻言,皆变了颜色,微微露出不满的神情,这种一杆子大翻一船人之嫌的话,任谁听了都会皱眉头,更何况殷美人平素在宫里自是娇贵难弄,不甚得人心。
屋内的气氛稍稍地滞待,殷美人留心着在场人的反应,忽而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讪讪地瞥着嘴,默不再言。
骆瑾柔只是淡然一笑了之,也不理会她话中的讽意,低眉顺目地轻饮了着茶水,耳边留神着四周的动静。
太后开口道:“皇上前日方跟哀家提起一事,如今既然贤妃回了宫,哀家便在今日说了吧。”她平稳似水的声音引得众人的视线望向她,骆瑾柔也露出茫然之意,怔怔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原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太后瞧着众人的反应笑着道,舒缓了些气氛,“皇上之意是希望贤妃能帮着皇后打理后宫,虽然贤妃进宫晚了些,但哀家瞧着她甚是知理聪慧,想来也不会有问题的。再者,皇后刚初掌凤印,人单力薄的,有个人在旁边帮着总是好的。”说着她温善的目光转向皇后。
冯皇后柔顺地应了声,露出温柔的笑,轻轻地道了声:“臣妾也很高兴贤妃妹妹能在旁帮着。”太后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有人却不见得欢喜,冯皇后向来怯弱,脾性温和,处事手段更是软弱中庸,皇上让贤妃从旁帮忙,实则是把大半实权交于了她,这样的局面谁会高兴见得?
“贤妃毕竟年轻,不懂事,若论资质,也该是宜妃来得妥当些。”果然下头有人不服气地出声道,骆瑾柔闻声循去,却是个面生的人,年纪稍长,想来久居宫中也不甚得宠。
宜妃微微变色,僵硬地笑了笑,道:“臣妾犯懒,最怕理事了,太后也是知晓的。”
“还好意思道出来,改天也真该治治你这懒骨头了。”太后笑笑,道:“不过你也别谦虚,能帮得上的也就帮帮,毕竟这一家子人能和和气气,太太平平,谁不乐见。”
“太后说得是。”宜妃笑着回道,众人复又说说笑笑,转眼间又活络了起来,却忽见云粹宫的管事麽麽进来。
“好好地怎么寻这儿来了?”太后玩笑道:“不过就多留了会儿嘛。”
那管事红着脸,低着头应道:“奴婢有罪,只是我们小爷犯了病,这几日怎么也不见好,这会子太医催奴婢来唤娘娘过去一趟,奴婢就厚着脸皮来了。”
“病了好些时候了?”太后问着宜妃,脸上带着忧色,道:“哀家看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比寻常孩子弱些,宜妃你要多费些心了,一些小病小痛的可马虎不得。”
“是,趁妾知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宜妃无心地应着,面色焦急,狠不得立马飞到儿子的身边去。
“去吧。”太后应了声,骆瑾柔寻着她的身影疾步消失在门口,一时有些怔然,耳边忽闻太后略带疲惫的声音,“哀家也觉得有些乏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骆瑾柔跟着众人行了礼,退出来,刚要随人流一同回去,冯皇后已来到了她的身边,拦住了她的步子。
“皇后娘娘。”她恭顺地敛衽行礼,未完便被她一手托住了,柔若无骨,光滑如玉,碰触在手里却不觉温暖,反倒是一股的冰凉侵入,令她不觉地抖擞一下。
冯皇后似乎也意识到她的轻颤,缩回了手,淡淡地笑着,眼眸怯怯如一只怜人的小鹿,听得她温温吞吞地道来:“方才母后说的话,本宫是真心希望妹妹能帮助我,本宫知道自己不如凤姐姐有本事,在宫里也没人看好本宫。”说着她的眸心流露出淡淡忧愁,似一抹轻烟缭绕不散。
“娘娘------”骆瑾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讷讷地开口。
“本宫自坐在这位子上,每日都感到惶恐不安,不知该怎么办好--------”她苦涩地笑着,如片片残花轻落在水面,泛起点点涟漪,浓浓的感伤撩动了心弦。
“皇后放宽心,既然皇上和太后都开了这个口,臣妾会从旁帮着娘娘的。”骆瑾柔的笑容清雅,如漾开一朵花,绚烂醉人。
“那是再好不过了,本宫在这里先谢谢贤妃妹妹了。”冯皇后屈了屈身,笑着说道,骆瑾柔赶忙阻止,“千万别,您这是折杀臣妾了。”客客气气地并无一分越逾。
冯皇后轻浅的笑容如花,“那本宫回去了,妹妹若得空便常来走动吧,一个人也无知心的人谈话很是寂寞。”她的脸上带着份苦恼,丝丝有些俏皮。
骆瑾柔笑着点了点头,见她走离了自己几步,一个侍卫某样的立马追随着她的步子,微微露出吃惊,“这人是谁?”她喃喃地低问,身后却无人回话。
会是他么?她微许拢着秀眉,茫然失神地望着远去的背影渐渐地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