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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陨 ...

  •   虽然骆瑾凤缠绵病榻已非一朝一夕,太医院中也隐约传出话,皇后的病,已是内虚空亏,如油灯枯竭,若要痊愈,已无可能。但是,骤然听闻皇后病危,仍是让人措不及妨。如石投平静的湖水,在这后宫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坤秀宫里已乱作了一团,等骆瑾柔进去时,见到的是神情慌乱的宫女端着一盆盆水,进进出出,金盆里的清水已被殷红的血色取代,如朵朵血莲浸化开来,看得人是满目心惊。

      听闻皇后自昨夜开始便吐血不止,宫里的太医全都请到了坤秀宫,然而,即便再高深的医术,碰到这种情况也是无计可施。

      晟煜此刻坐镇在花厅中,太医还在里面想着法子施救,自前几天大闹坤秀宫以后,骆瑾柔心存疙瘩,两人也已有好些天不曾碰面。

      此时见他心力交瘁地抚着额,原本白玉似的面庞一夕间生出了青色的胡渣,显得邋遢而憔悴,明黄色的云纹赤日龙袍前襟,却是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触目刺眼,他向来最注重仪表,此刻却仿佛不曾留意到衣上的污迹。

      骆瑾柔看着不免一阵心酸,终究是自己在意的男子啊,脚步不由地走近他的身前,一只素手已轻轻地覆上他紧握地已泛白的手,轻声唤了句:“皇上。”

      想是听到了她的叫唤,晟煜下意识地手僵硬了下,缓缓抬起头,清澈澄净的眼睛黯淡无神,“你怎么来了?”好似吃惊她的出现,他沙哑的声音有些迷茫。

      “皇上还是在意臣妾那日的莽撞么?”平静的脸出现了些裂缝,这个男子真的就这么在乎骆瑾凤,连旁人对她的一句重话都要放在心上?

      晟煜见她伤感的神色,自知她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可是现在骆瑾凤在里面生死未卜,他已无暇顾及她会不会伤心了,只是紧握着她柔软的手,寻求着一丝依靠。

      骆瑾柔掩下心绪,轻语道:“请皇上放宽心,臣妾相信姐姐不会有问题的。”尽管她也是不只一次地面对着病危中的骆瑾凤,但她就是相信骆瑾凤不会就这样离去。可是,为什么这次她的内心是如此地惶恐不安?

      屋子里静得让人躁动,等待的时间是如此得煎熬,晟煜没有开口,仅是把她的手握得生疼,生疼。

      珠帘攒动,仿佛直到地老天荒,以殷太医为首的太医院里的各位资深御医才慢吞吞地由里屋出来。

      “情况如何了?”千盼万盼,带着焦躁的心情,晟煜霍得自紫檀木椅上站起来,动作太大,连带得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哐啷”一声,摔得粉碎。

      众太医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推三阻四地踟躇不前,眼神闪躲。

      骆瑾柔看在眼里,暗叫不好,顿时眼前有片刻发黑,咬了咬牙,也不由得急道:“是好是坏,你们倒是给个话啊?”

      “皇上……..恕老臣….无….无能为力。”终于殷太医巍巍颤颤地跪下来,白色的胡子一抖一抖,煞白了脸,他这么一跪,身后的人也紧跟着跪下来,口中直喊着“皇上恕罪!”

      骆瑾柔万分心惊地瞧着晟煜,就这会儿的工夫,他清贵温和的脸已被嗜血般的戾色所取代,一股风暴渐渐地在他眼中凝聚形成,“好啊,很好。”

      骤然间,一道银白的寒光闪过,快得让人史料不及,自身后侍卫的腰间抽出刀,一反身,长刀已直刺殷太医,“既然皇后活不成,你们就跟着陪葬吧!”

      “皇上!”电闪石火间,骆瑾柔一扑,推倒了殷太医,锋利的刀刃口险险地划过她的衣袖,顷刻间见血。

      谁在想不到柔弱的骆瑾柔会有这疯狂的一举,不仅殷太医等人怔住了,连晟煜也震惊地盯着她,怒气冲冲地对她吼道:“你疯了不成!”刀子无眼,她这样冲进来是不要命了!晟煜又惊又怒,气得脸色青白,双目眦裂,甚是可怕的模样。

      “皇上才是昏了头了!”恍过神的骆瑾柔顿感一股刺痛自臂膀中传来,然而,她已顾不上自身,回头怒声斥道:“太医有何过错,值得皇上要这样大开杀戒!”

      “娘娘!”虽然感激骆瑾柔的出头,但现在看皇上的怒气,搞不好连她都要受罪的,殷太医出声阻止。

      “救不活皇后就是死罪一条!”晟煜冷酷地眼神盯着她,怒到极点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骆瑾柔轻哼一声:“真是好笑!难道姐姐就是让皇上枉杀无辜?这行为同昏君又何异!”

      “好你个贤妃,你-----”晟煜气昏了头,冷笑着低吼:“敢情你打定了朕不敢办你是不是?”

      骆瑾柔闻之,心中如敲重锤,闷痛难忍,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不让她在他的面前低头,僵持着同他对峙,一时,气氛紧甭到了极点!

      “啊,这是怎么的了?”忽然间,干脆利索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一室的凝滞,如悦一进来,就发现了这里不寻常的气氛,淡金色的光斑斑驳驳的洒落进来,在方石投下细碎的晶莹,皇上的脸青白交错,而立在他面前的骆瑾柔却又是一付惊恐又倔强的神色。

      “贤妃娘娘,你受伤了?”目光碰触到她纤细的手臂上那汩汩而出的鲜血,如悦惊呼道,随后紧皱着眉头,回头轻斥着:“这么多的太医,都没有一个知道给娘娘包扎的么?”

      两三句话便平息了火药味儿,这就是如悦的能耐,太医们仿佛才意识到这里有个伤者,也顾不了皇上阴鸷的眼神,殷太医上前一步为骆瑾柔包扎伤口。

      这厢,如悦已转向了皇上说道:“太后担心皇后娘娘的情况,特地让奴婢过来探视,皇上可否让如悦进去?”

      如悦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晟煜从失控中清醒,浑身不可抑制地紧绷,竟是浓烈的悲伤与沉痛,沙哑着声音,方要开口,这边紫缨已慌乱地从里屋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口中带着哭腔,近乎悲戚地道:“皇上-----------娘娘又在吐血了!”

      晟煜浑然一震,对如悦说了句“随朕进来”,却已疾风般地冲了进去,众人的余光只瞥到那抹飞扬的明黄。

      骆瑾柔看在眼里,竟有股说不出的难受,连她都不懂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好像是食物堵塞咽喉般的窒息感。

      “娘娘,伤口已包扎好了,以后只要小心别碰到水,也就无大碍了。”殷太医忽然说道,打断了她的深思,“麻烦太医了。”

      “该是下官谢谢娘娘方才的救命之恩。”年过古稀的殷太医面对犹如奶娃的骆瑾柔,毫不吝啬他的谢意,浑浊精明的眼中透出赞赏,人老了也就失了份血气方刚,而这个看似娇如蒲柳般的女子,却敢在老虎的嘴巴上拔胡子,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骆瑾柔只是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这本就是她下意识之举,但加深了同晟煜的冲突,她似乎很容易做出让他不满的事,她懊恼地想。

      踟躇在门前,只隔一帘水晶珠帘,她竟没有勇气踏进这一步。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让您进去。”等紫缨再次红着眼出来时,看到的是一脸迷茫若失的骆
      瑾柔,“贤妃娘娘。”见她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她已顾不了越矩不越矩,伸手轻推了她几下。

      “哦。”骆瑾柔惊醒,跟着紫缨进如内殿。

      虽然亲耳听到太医的话,但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固执地认为骆瑾凤不会有事,直到她亲眼见到那躺在宽大的凤塌上,只剩下瘦骨嶙峋的女子时,一股深处的怜惜喷涌而出,距上次的争执才不过多久,她便已被病体折磨得消瘦如斯,见她浓密黑亮的头发凌乱地铺在玉枕上;明亮美丽的双眼已深深地凹陷,徒留病态的混浊,清明不复;嘴唇失了血色,微微有些龟裂,更别提水润光泽了;一张脸苍白而枯槁,但即使落魄至如此,单单就这样安静地横躺在那里,她依然华贵不减当年,骆瑾凤,是生来的凤凰,一切就已是注定,谁也夺不走的。

      “怎么不过来,可是-----还在闹别扭。”她温柔地微笑,像是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伸手想要唤她到面前,却是力不从心,喘着粗气,气若游丝。

      这样的骆瑾凤,怎么看都不似印象中那雍容高贵的一国之母,一时间,质疑,困惑与怜悯的情绪在内心挣扎,尤其感受到晟煜锐利不满的眼光射过来,更是让她举步艰难。

      “都这个时候了------”如悦轻轻地叹息,旁人或许听不清她在喃喃自语什么,最靠近她的骆瑾柔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心头一阵激灵,是啊,都这个时候了,什么恩怨赌气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样想着,她几步上前握住骆瑾凤的手,轻唤了声:“姐。”

      骆瑾凤的脸上笑开了花,低低地喃道:“自少你还在我身边-------”她的眼里忽然涌满了忧伤。

      晟煜觉察到她的心事,柔声安慰道:“放心,朕已经派人通知骆丞相夫妇了,他们已在路上了,你-----再等等-----”说着却是不忍地瞥过头去。

      蓦然,骆瑾柔心漏了拍,她渐渐地感觉到手中的温度越来越冰,那双涂着丹寇的手越发紧的拽着自己的胳膊,直要深深地嵌进肉里头去,疼痛已感受不到,徒留满脸的惊恐与慌乱,“姐------”

      然而,骆瑾凤的生气如流失的水分般急剧地流散,她的眼神越来越无神,眼中却是不断地滚出莹润珍珠似的清泪,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

      “你要说什么?”骆瑾柔看在眼里,心痛又焦急地问着,“我听不清楚啊。”

      “凤儿!”晟煜一把推开骆瑾柔,红着眼紧紧地抱着骆瑾凤,又急急忙忙地朝紫缨吼道:“太医----太医呢!”

      “是-----是,奴婢这就去!”紫缨急忙跑出去请外面等候的太医。

      众人都意识到骆瑾凤的生命在流失中,难以抑制地悲伤,即便尊贵如帝王,也决定不了生离死别,这种痛苦,不是晟煜就无法体会的。

      骆瑾凤抓着她的手依然不肯放,双眸中带着一丝恳求,“太子-------”

      顿时领悟了她的意思,骆瑾柔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太子和五皇子的。”她的话一落,太医已匆忙地进来了,她不得不让位。

      然而,骆瑾凤听到她的保证后,仿佛了却了最后一件尘愿般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后薨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皇宫。

      云粹宫里,宜妃正在教三皇子习字,听到消息时,她震惊地道了句:“死了?”好象是不置信那个统领后宫的骆瑾凤就这样去了。

      “你说皇后----------”清仪宫内,冯淑妃惊讶地水袖掩口,一双如柔波似地美眸大睁,过了许久,隐隐喜色一闪而过,快地让人忽略。

      “皇后这一去,觊觎皇后宝座的那些个女人们怕是都乐开了花!”曲风荷亭里,童贵嫔轻摇着手中团扇,一袭酒红色银纹绣蝶的长裙曳地,露出大片白莹若瓷的雪肤玉肌,骄矜的脸上满是轻蔑与讽意。

      “主子,你看那不是殷美人?”随时在旁的宫女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忽然间目光瞥到不远处缓缓步来的殷美人,见她脸上的喜色不言而喻。

      童贵嫔抬眼瞟了瞟,了无兴趣地转头故意欣赏着池上碧叶连天的田田荷花。

      “这不是童姐姐么?”转眼间,殷美人已来到了亭子里,见童贵嫔已先自己一步占了那里,也不恼,仅是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似有故意讨好之意。

      童贵嫔却不答理她,让她难免尴尬,有些下不了台面,脸色青白交替,本也是个骄矜的主儿,受不得这般被人忽视,方要发作,那厢童贵嫔已侧过身,不甚热衷地扯出一个笑:“殷美人好兴致,怎么逛到这来了?”

      殷美人巧笑言兮:“这就是俗话说的有缘吧。”

      童贵嫔一笑,美眸微敛,带着几分疏远,淡漠地笑道:“既然殷美人也看中了这亭子,我也就不好再占着,这就先走了。”说着直起身,作势要走。

      殷美人脸色稍变,吃惊地道:“姐姐这么快就要走了么?”眼中似闪过一抹不甘之色。

      “出来已久,恐有不便。”她高傲地扬着头,脸上却依然带笑。

      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阴霾,抬起头时,又是一付娇弱可人的模样,轻轻软软地道:“那姐姐走好。”却见童贵嫔已在一段路之外了,不禁当场变了脸色,目光又怨又恨地绞着手中丝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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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幽冷,德心堂内,似水月华自镂空雕花的窗子间射进来,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落下斑斓的银华,点点晕散开来。

      堂内的正中央,放置着皇后的灵柩,夜色深然而寂静,几根粗大的朱漆柱子后,一班守灵的宫女不敌困睡,早已鼾声阵阵,丝丝冷风飘进,吹动条条垂地的白帘,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一道道暗色的影子,随风晃动。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在这空寂的堂内显得分外清晰,惊醒了熟睡中的紫缨,借着浅淡的月色,来人背光而立,一袭素色的纺纱云罗飘渺而轻灵,云丝倾泻,几缕垂至身前,异常清瘦而纤细,怔怔地瞧着她缓步踏进堂内,雪色的衣摆轻柔地摩擦过绣金纹花的鞋面,如抖动的水色睡莲,娇弱动人,待走至近处,紫缨方才瞧见她的脸上带着依稀可见的憔悴。

      “贤妃娘娘。”简单地行了个礼,紫缨低唤一声。

      足下一滞,想来是不曾料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醒着,柔和的淡光下,她的眼神忽暗忽明,轻轻一颔首,“吵到你了?”清清淡淡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心思玲珑的紫缨却已觉察出她的尴尬与不自然。

      突然想到稍早时,骆丞相夫妇因为皇后娘娘的骤然逝世而悲痛不已,那眼中分明也带着对眼前这位娘娘的怨愤与不甘,“难道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吗,为什么要让我可怜的凤儿来承受!”满殿内的人,包括内侍宫娥,连同皇上在内,都目睹了骆夫人绝望凄厉的哭喊,那哭声竟是声声直对骆瑾柔,而后者,刷白着脸,空洞虚无的眼神直视前方,只是那浓烈的悲痛让人看之心惊,意外的是,对这唐突越矩的举动,皇上却是静立在一边沉默,像是默许了这行为。
      忽然,她的内心竟无端地涌上一股同情,旁人或许不知,而多年贴身侍奉在皇后娘娘身边的自己,对于眼前这位娘娘的事,多多少少有一些耳闻,高贵如她,或许并不如表面那般光鲜,她所承受的,也绝非自己所能想象的。

      目光遇上那略带倦意的眼神,紫缨了然地退下,悄无声息地隐于粗大的柱子后。

      空寂的堂内,仿佛只剩下自己,窗外风压动树枝,发出一阵粗嘎声,清冷的月色,细小的虫子停伫在纱窗上,微弱轻鸣。

      光拉长了纤瘦的身影,映在墙上,虚浮轻晃,骆瑾柔久久地伫立着,却好似失了言语,只是眼神怔怔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灵柩。

      等了许久,不闻有声,静得让人怀疑这屋里是否有人,紫缨不免奇怪地探出头来,看到的是骆瑾柔茫然若失的神情,那种虚无飘渺而苍白的神色,她怕是这一生都忘却不了,心里突然间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能------我能早点发觉就好了---------”低哑的声音艰涩地吐出,这一刻,骆瑾柔没有了怨恨,明若秋水的眼中盈满愧疚,自责。

      “或许,我们都错了----------”她深深地叹息着,低而轻缓,随风化散。

      风起了,宽大的水袖临风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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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命的军训日子终于结束,汗,变成了一个黑炭!!!!!!!!!

      寝室也装了网,但是从没见过这么烂的电信,郁闷到要死,痛苦的说.
      这几天陆续在继续写下去,大家在耐心等待下,没办法的说,一休息下来,全身瘫痪了一样,每天睡得想死猪!!!!!总之,等吧,我尽快写^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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