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图]Still here》陆蓝

3、【三】 我是被清晨

　　我是被清晨的阳光唤醒的，抬手挡住那刺眼的光。“罗伯特，去拉上窗帘。”下一秒我就猛地睁开了眼睛，暂未能适应那光芒的眼持续了几秒的黑暗。
　　四周不是我和罗伯特的家，是不甚熟悉的酒店房间。身边没有罗伯特的温度，只有冰冷的被枕。这里只有日益衰老的思科史密斯，罗伯特的时钟在那所公寓的浴室里已经止步了。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罗伯特，不知是不是昨晚又看了一遍你给我的信，所以不自觉地编出了这么美好的梦境。
　　我希望能永远沉浸在这美丽的梦境里。
　　这句话是我们在何时何地说的呢？只是这次的梦对我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一些。也许这想法有些自虐，但我宁可梦见的是你的鲜血，也比这虚伪的幸福来得要好，有了浅尝就会想要更多。与其这样给一颗糖再甩一巴掌，倒不如让我一直尝不到糖的甜。
　　罗伯特，我忽然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你给我写了五封信，我也想给你写，但恐怕笔尖追不上我迫切想要告诉你的想法，文笔也不会赶上你的万分之一。所以若不介意我的拙劣，请仔细聆听我心里的话。
　　那天我在司各特纪念碑上急切地寻找你的时候，我感觉你就近在咫尺，但我没有办法找到你。那种煎熬，万蚁钻心。我觉得我沐浴在一种神圣的光辉之中，那应该是你望着我的目光，这种比喻太过不妥当！因为你不应该像圣母一样遥不可及，你应该站在我面前，让我感受我熟悉的你的肌肤的触感，让我聆听你心脏有力的搏动，让我呼吸掺着你温度的空气。人说求而不得是那么美，绝对是因为那个有所追求的人不是他们自己。
　　我在那里没有找到你，不知名的预感开始耀武扬威地压向我。我去到你的公寓，看见我给你的马甲穿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停止了口中呼之欲出的话，快步走在带着腐朽气味的楼梯，响在那楼梯上的脚步声十分沉重。直到那声枪声“砰”的一下把不知名预感的天平的重量加在了不详的一端，我疯狂地冲到你的房间。在那个狭小的浴室里，我崩溃地抱住了你的身体。和我一样的温度渐渐地流失，就那样软软地任我拥抱，再也不会用微笑来回应我的声音。并不洁白的浴缸上，你的血冶艳妖娆，鲜艳得有些虚伪，像堕落在夜晚的灯红酒绿里舞动着却又包含着一些绝对能让人感动的故事的舞娘。我发誓那天是我人生中最悲伤的一天，我歇斯底里的“不”，我流不尽的眼泪和我用尽全力的拥抱，都没有换回你再睁眼看我一次，哪怕是一秒。
　　我忘记了我是如何离开那个陪伴你度过最后的人生的地方。只记得我在回到家以后只会不停地抱头痛哭，我的指尖插进我金色的发丝里，大概那时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根本没有办法入睡，闭上眼睛满满都是你失去生机的身体，即使终是承受不住短暂地入眠，梦境也不会给我喘息的时间。我把你的遗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其实不止是遗书，你的每一封信我都能倒背如流。
　　“我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在等着我们，思科史密斯，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会在那里等着你。死神不会将我们带走多久。让我们来生相会在科西嘉的星空下，那里有我们的初吻。你永远的……罗伯特。”
　　太狡猾了，罗伯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这些话，即使悲痛已经快要将不堪一击的我摧毁，我也没有想过去寻死。我用尽全力地振作起来，至少在别人眼里表现得正常些。
　　我还请人为我演奏了你的云图六重奏，即使是我这个一向没有什么音乐细胞的人，也感觉到仿佛置身于神域，我可以想象到我们在不同人生、不同时代的一次次相遇，那一定很美好，甚至比我做的梦还要美好很多，比如我们在某个时代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牵起手，所有人望向我们的目光都会是祝福而不是不解、蔑视或鄙夷。我很努力地为云图六重奏冠上你的名字，让更多人知道曾有这样一个作曲家，为了守护自己的作品付出了生命。很可惜我失败了。也许从你开始在信里向我介绍维维安埃尔斯的时候就已经为整个故事的发展埋下了伏笔，他多年在音乐界的名誉确实抵过了我这微薄之力。我可以想象你的心情了，对一个音乐界的大师的仰慕到因他的残酷而无路可退。
　　日子终归就这样过来了。一切都很好，我总是随身带着你的皮包，一遍遍地看你的信，边看边微笑，信结束后又落寞地思念你。你给我的信说过：对此你会摇头叹息，可同时也会微笑，我就喜欢你这样。我真的被你说准了，就是对着你这句话，我就重复这这些动作不知多少遍。除了这些，一切都很好。
　　我一直全身心投入在科学研究里，可是最近那个《天鹅颈九头蛇核反应堆》的问题实在让我感到很累了。我刚刚打了电话给路易莎雷，她是前几天我在电梯里遇到的一位很有职业操守的记者，她有和你一样的胎记，哦，对不起这不是重点。核反应堆的事我实在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人来帮忙，所以我约她到这里来见面。可是我今天心里有些很奇怪的预感，和那天看见旅店的老板穿着我给你的马甲的时候有些相似，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嗯，我的预感确实是合理的，在我一转身，在那人用枪口指着我的嘴时得到了证实。说实话，对死亡的恐惧与惊讶相比起来几乎没有，因为我毫不怀疑你说有另一个更好的世界在等着我们。我甚至感到有些庆幸，我可以尝试和你一样的离世方法，感受子弹的冲击力和鲜血在脑后迸溅，嗅一下火药的气味，这样很浪漫，就像是对我们爱情的殉道一般。
　　人死后意识并不会马上消失，即使生命特征已经消失。我幸运地自己实验了一下，是的，我的意识并没有马上消失。我还有空余的时间想起我对你的告白。我记得很清楚，在我说出我爱你以后你问我为什么，我说这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原谅我这说法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像爱语，但这是我最诚实的想法。
　　还有，你知道我的侄女梅根吧？我总是这么跟她说。她有时候会用她那比我灵活的脑子和比我理性不知多少倍的思维来调笑我，但我确信她清清楚楚地记在脑海里，我想把你给我的信寄给她看看，那样她一定会更明白我的意思。
　　爱是一种自然现象，它可以超越生死。
　　所以说，现在想起那个结婚的誓词觉得有些可笑了——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这确实是一个无稽之谈，死亡可以轻易分离的，那必定不叫爱情。在爱面前，死神也不过就是一个中转站的使者而已。即使每一双爱人在一方离世后有不一样的悼念方式，不管是选择跟随，选择思念至自己的大限之期，还是继续快乐地生活，没有人能够指责，爱与否，有时并不是旁观者清的。
　　当然，我亲爱的罗伯特，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待在同一个世界，现在我来找你。希望死神真的不会将我们带走太久，在这段时间里，科西嘉的星空要一直这么美才好。
　　——你永远的思科史密斯

作者有话说

　　超喜欢这一对CP！不管是他们的爱还是弗罗比舍的追求都狠狠地戳到我了！写的时候还哭了QAQ 篇幅很短，就好像怕自己哪里写得不好玷污了他们一样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