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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苏醒 我用牙齿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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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稍微有些意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的是脖子上一抹不可忽视的疼痛,好像曾经被一把刀子横着滑过一样。我疼得皱紧了眉头,抬起手摸向伤口处,却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
“不要碰那里,伤口还没好呢。”
“可怜的孩子啊,这梓恒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就这么抛下你不管了。”
我努力睁开疲乏的眼睛,几条刺眼的光线直蹦进我的眼眸,又慌忙闭上,清泪从我的眼角滑出,染湿了鬓发。
有一个声音慌了:“哎哟,你看你,说这个干嘛呢。向雪啊,你还有我们嘛,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们讲的什么跟什么嘛,我完全的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我再次拉开眼帘,隔着一层湿润的液体往声音发源处看,刚才说话的那三个人面容模模糊糊,不停地晃动,窗口处射进来的亮光照白了半个世界,好像是在水中看着外面的世界一样,恍恍惚惚的。我抹掉眼泪,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这几个人怎么就那么熟呢,这个看起来像那天我被集装箱砸成肉饼时在旁边“哟哟”呻吟个没完没了的那个大妈。那个是在“哟哟”大妈旁边“啧啧”配音的那位。还有第三位,就算她在车轮子底下被碾过一百遍我都认得,“哟,那不是明子街强收保安费的野丫头吗?”就是她说的。
我那个没缘分的亲妈不是说要给我找个完好的身体吗,怎么还是把我送回来了?难怪了,我脖子会那么疼,想那天那个该死的集装箱从空而落,就一下子压断了我的脖子,让我大气都没喘一下就静悄悄了。这现代的医术真是高明,断了的脖子都可以接上。
但其他部位怎么样了呢?我摸摸,眼睛在,鼻子没扁,嘴巴没歪。
“镜子,镜子。”我虚弱地嚷嚷开了。
“好,好,镜子。”
那个哟哟大婶转身去拿。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镜子,觉得手一沉,这东东怎么就那么重啊?我一看,手上持的是一面精致玲珑的葵花形镜子,镜面平滑亮洁且泛着白色光泽,但我确信那不是玻璃。镜子背面边缘处有一龙一凤相互缠卧嬉戏,中间是一棵蔓枝劲健、叶子碧绿繁茂的擎天大树,树上竟长有十多种形状姿态迥然不同的异花,其间珍鸟嬉耍,蝴蝶翩飞。柄的背面刻着三个字“赠向雪”,那似乎是古代的铜镜。
“医院用的镜子还真是高级呀!”
我犯傻地笑道,然后朝着镜面使劲地瞅着自己的脸。这一瞅就差点把我吓晕过去。那个镜中人肤若凝脂、弹指可破。面如桃花、不羞而红。发如流瀑、垂流而下。俏眉细狭、没入两鬓。眼如银杏、秋波流转。鼻子挺拔、圆润可人。嘴唇微翘、小如樱桃。下巴稍圆,带了些婴儿肥。医院居然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整张脸都给整了,没一处是我的了。
我看着直抓狂。就带这这张脸出去,不出三百米就会被人非礼掉的,这让我以后怎么去收保护费?
“医院是什么东西?”啧啧大婶说。
我听了愤愤道:“没错,医院真不是个东西。挂号费贵,药费贵,手术费更贵。还把我这个半死不活的救回来,我看我这辈子都别想还清这比债了。呜呜……”
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滚出来了,要不然,哪天逃出来,再去压一次肉饼算了。三个大妈在旁边使劲地劝慰。
“我说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莫非吊脖子吊糊涂了啊?”
“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孩子面前再说这些干什么?”
我的哭声嘎然而止。
“吊什么脖子?”
抬头问她们,一下子惊觉她们衣着古怪,然后把她们一个个从头看到尾。她们的头发甚长,盘绕于脑后,插着发钗。身上着的是具有古代风格的上衣下裳,颜色朴素。再看四周,矮桌、香炉、油灯、木窗还有悬挂于墙上的卷轴画。我顿时蒙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忘了那件事吧。”
我忙问:“到底什么事,快告诉我。”
“难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快点说。”
“好好,我说。你还记得梓恒吗?唉,本来今天是你们大婚的日子,谁知道昨天梓恒竟不告而别了。你因为伤心欲绝,居然想不开上吊自杀,幸好被我们救了下来。”
“就这样?”
“就这样。”
“哦。”
原来脖子疼是因为上吊啊,看来我是借尸还魂了。这身体的前主也真够想不开的,不就是没了个凯子,再随便上街找一个补上不就结了。但那男人也真不上道,要走就趁早走,何必在新婚前一天溜跑呢,这明摆着给女方难堪嘛,莫非是奉子成婚?
奉子成婚?!狂汗,千万不要。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吗?”
“这,应该你最清楚吧。”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前几天,梓恒似乎一直向你要一样东西,但是你说那是父亲的宝贝,谁都不给,之后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不太和睦了。或许就是因为那件事,哎呀,这,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不清楚。”
“对,对,你啊还是先好好休息,可能过几天就会记起来了。如果永远都记不得了,那也许也是件好事。”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问:“这是什么朝代啊?”
她们的身体瞬间冻结。
“现在是天宏34年。”
“啊?”
莫非我历史学得太差了,怎么毫无印象,但不好意思再多问,以显示我的无知。
之后几天,为了不让我再出什么意外,那三位大婶便片刻不离我,甚至在我出恭时也跟着,我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地在她们面前蹲茅坑,一蹲就是半个小时,异味怪味漫天飘,只是苦了她们。后来我知道,她们只是我的邻居,分别是金婶、章婶和方婶。
还魂的那天,我还接待了十来个街坊邻居,每个人见了我之后先是送上一个惋惜的眼神,哀叹一声,再抓住我的手使劲地揉搓、边搓边放口水,罗里八嗦、叽里呱拉,听得我偏头痛。讲的话也无非是“可怜的孩子啊”,“可怜的娃呀”,“怎么那么想不开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诶”。那意思就是我丧父又丧母,结婚前夕未婚夫又落跑,可怜可叹可惜啊~~~~~~~~
我装作失忆的模样,问了他们一些关于这具身体之前的一些家庭状况。他们说我父亲叫傅向容,是一个学士,博学多才,精通天文、地理、政治、医术,在生前教给他们很多东西,因此得到了人们的敬重。说到母亲时,他们只是简略地告诉我是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这就是古代男女之间的差别。
“你五岁那年,你们一家子就搬来这里居住,那时候我们就觉得好奇,你父亲如此博学的一个人,为何会委屈自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定居下来。”
他们说的“这里”是一个崖底,这也是我在第二天出来透气时非常惊讶地发现的,四处都是高壁耸立,找不到一个可以进出的口子。但我不觉的住在这里是一种委屈,因为这里有飞流直下的瀑布、色彩缤纷的繁花、挺拔翠绿的青竹、幽静曲折的小径,是隐士居住的好地方。
这里住着十三户人家,曾是同一村子的村民,据说是因为政府征收苛捐杂税,他们苦于交不出那么多的钱来,所以就搬到了这一处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安顿下来。原来“苛政猛于虎”在每个朝代都会上演的。
“我们对于你们一家子的了解其实很少,因为你父亲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过往,我们也不便多问。”
至于“我”和那个未婚夫的事,他们告诉我,那个叫梓恒的人自小丧父丧母,为人少言寡语,性子倔强,做事我行我素。自从“我们”一家子来了后,父亲很喜欢梓恒,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教了他很多东西,梓恒也只和“我们”比较亲近。正所谓“日久生情”,但也可能是因为那么小块的地方,没多大选择的余地,两人之间的荷尔蒙便开始冒泡了,父亲也就顺其自然,心情愉快地定下了这门亲事。但为什么他要离开,谁都说不清楚。我想可能因为我行我素惯了吧。
脖子上的伤痕消退得很慢,小女子的皮肤实在太娇嫩了。住的屋子虽然简陋,但给人感觉很清雅,里面摆放的最多的就是各类书籍,闲来无事时,我便会拿出一两本来翻阅。
好在我这个小混混肚子里还灌过几滴墨水,尚能看懂一些。我那没缘分的爹妈唯一留给我有些使用价值的东西就是过目不忘的本领,就凭这一技之长就让我浑浑噩噩地上了大学。那文绉绉的古文且不说到底领悟了多少,总之先把它们记下来为妙,来日方长,哪天晚上睡不着时再到肠胃里把它们翻出来,搅一搅,消化一下。这疙瘩人生地不熟的,哪天或许可以用得着它们。
晚上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双脚悬空晃荡晃荡的。这儿真是个模范小区,连个小小的磕磕碰碰都没有,和睦得有些可怕。
此时此刻我真是特别怀念明子街。街上经常可以看到小头头、小混混嘴里叼着烟头大摇大摆行走的身影。地下赌庄里经常人满为患,不时会有人被拖出来暴打一顿,附近总有几个放高利贷的在那里转悠。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斧头帮和钉子帮追来赶去砍成一片、血流成河的壮观景象。
那个热闹啊!
但是回不去了,瘸子李二欠我的三毛钱这辈子都别想要回来了。
烛光跳动,在昏黄的灯光中,屋里的一切都沉默着,沉默着,我哀叹,再哀叹,再再哀叹。
八点黄金档,《魔女游戏》快开始了,我的丹尼斯·吴,没想到这一别便成了永恒,真让人痛心疾首。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心该放哪里。”
哼哼了两句,我的眼睛立马定在了某一个角落里,表情凝结,一分一秒的光阴在我的头发丝上擦过,在我的唇边吻过,在我的指尖跳过,但我始终纹丝不动。
半个小时过去后,双眼泛出了泪花,两手捏成硬拳,浑身因激动而颤抖。
我用牙齿咬了咬正哆嗦不已的樱唇,心中悲痛的暗潮一涌,喊道:“小~~~~~~~强~~~~~~”
躲在墙角的那抹娇小的身躯,正兴致勃勃地偷着米粮,被我如狮吼般的声音一震撼,咕噜一下翻了个底朝天。
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了。一个强壮的身躯闯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我。
“丫头唉,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她唱的是哪一出黄梅戏?
“章婶,你干嘛?”
“我听见你在里面撕心裂肺地喊小恒,就觉得出事了。”
老人家的耳朵果然不好使,小强能听成小恒。
“婶,小恒他这么一走了之,不知道在外面是祸还是福,见不到他我心里不安,所以想出去找他。”
“呀,你这么个姑娘家,出去不安全,现在国家正乱作一团呢,听婶的话,待在这儿。”
“婶,你怎么劝我都没有用,我明天是走定了,不然我,”我顿了顿,把头猛的一甩,差点把脖子拧断:“我宁可去死,死一次死不成,就死两次,死两次不成,就死三次,死三次不成,死四次,直到死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