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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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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就搬走了。
附近的人都紧紧闭着门。
只有隔壁王大妈家的姑娘躲在门板后探出头,眼汪汪地看着两人离开。
她还太小,不理解大人的害怕,也不知道什么是妖魔鬼怪,更不明白阿妈怎么突然就不准她给这个好看的哥哥送包子。
她眨巴着眼睛不舍的样子让沈夜想起了小曦。
初七把所有东西都好好的留了下来,他只带走了沈夜的衣服和沈夜。
沈夜带走了那个玩偶面具。
他们都避而不谈那个发着抖的吻。
初七是不敢再想,他无疑比以前大胆,但是放肆到那个份上却实在已是超过他的极限。
而沈夜在疑惑。
他为自己当时的犹豫而疑惑。
放在一年前,沈夜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要离开初七独自前行而犹豫。
初七并不是谢衣,这个他是最清楚的。
谁会因为丢弃一件工具而心软不甘么。
或许是因为他们俩是流月城最后的孤魂吧,毕竟一个人背负那些过往未免寂寞。
沈夜最后是这样认定的。
初七决定去西域。
西域,谢衣两次殒身之所,流月城所犯罪孽的见证之地。
初七征询沈夜意见的时候,沈夜毫不意外地皱起了眉头。
过去的一年,他隐约地有些猜到初七想要做什么。
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说了句:“随你吧。”
西域的景致与江南迥然不同。
永安镇是人间烟火养出来的精致细微,绿柳细雨,梨花院落,熙熙攘攘。
而西域却经常是一片空旷的沙漠连着另一片空旷的沙漠,除却商旅外渺无人烟。
它的空旷却又不似流月城的孤冷,怒号的狂风卷起千堆黄沙让这种空旷显得激荡而豪迈。
这样的地方,实在适合喝酒。
沈夜来过西域两次,两次都伴随着不愿再提及的愤怒和不甘,未有一粒沙入了他的眼。
而如今,他喜欢上了坐在屋顶喝酒。
他在流月城住了那么多年,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看清过那个故居所在之地。
他整夜整夜地坐在屋顶上喝酒,看着太阳逐渐抱着最后一丝光线跌落在沙漠尽头,而后月亮高悬其上,星河渐起。
初七陪着他。
他们偶尔才说话,实际上沈夜已经长久地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更多的时候,他会在夜深的时候抱着终于醉酒的沈夜回房。
初七随后在这个商旅必经之地开了家酒舍。
大漠的气候不适宜养那些美丽娇弱的花,倒是葡萄长得尤其好。
初七有时候出门去采购葡萄,仍旧像以前一样尽可能和当地人多接触,不过这次他不再收集那些个琐碎,而是收了一堆光怪陆离的神鬼传说,他发现沈夜听这个的时候是最有兴致的,时不时还会嗤笑两句人界的愚蠢无知。
初七最开始酿的葡萄酒总是不成功,不是发酵不完全就是多杂质。沈夜怒而让他闪开,他决定亲自动手。
酒鬼酿的酒果然比较地道。
初七很高兴地让出了这份差事,转而去给玻璃杯子上色印花。
分工协作,堪称愉快。
日子依旧缓慢流淌,他们逐渐适应了这漫天的黄沙。
或许不管什么情绪,最后都会在时间的侵蚀下被消磨,被接受,被习惯。
这种平静的生活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宣告结束。
那天初七像往常一样在绘制图纸,商旅出行经常苦于找不到水源,初七正琢磨着做一个探测绿洲的偃甲。
正是专心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明亮的少年声音。
“都说了让你们不要跟了,全都给我回去。我哥怎么搞的,我都来这里这么久了,迷个鬼的路啊!”
少年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烦,他用力地推开了酒舍的门。
乐无异在看到初七的时候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手指着初七,吃惊得话都说不顺:“你,你,你……”
最后他掐了一下手臂,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随即的反应却是火冒三丈,他朝着初七冲过去,一拳砸在他肩上,吼道:“你居然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有多难过吗!”
初七也是十分惊讶。
他对乐无异的感情十分复杂。
他曾经受命要杀他,最后却几乎舍身救了他。
在谢衣的记忆回来之后,他看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心里有种天然的亲近柔和感。
可他实际上并不是谢衣,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个偃甲谢衣的弟子。
乐无异可不管这个,从初七舍命把他扔出神女墓外的时候,他在心里就已经不介怀是谢衣还是初七。
这个人有着谢衣的样子,怀着谢衣的偃术,存着谢衣的记忆,他怎么能不是谢衣呢。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谢衣了啊。
巨大的愤怒后面连着巨大的欢喜,乐无异居然哭了。
他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委屈地质问初七:“我在你心里难道一点都不重要吗!我难道不是谢衣唯一的徒弟吗!为什么你明明活着却不告诉我!”
初七束手无措。
他期期艾艾地安慰着这个少年:“哎,我不知道……哎,你看清楚啊,我不是谢衣……好了好了,我错了,对不起……哎,你不要哭了……”
他不断地轻轻拍着少年的肩头试图让他不要这样伤心。
他没有发现的是,他对着这个少年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温和劝慰语气,像极了谢衣。
乐无异终于哭够了,他觉得哭得特别痛快。
他肿着眼,抬着头看着初七,高兴道:“那你跟我回去吧,我哥给我买了一座城,我现在可是城主,里面很多偃甲材料,你跟我回去吧师父,你要什么我都有。”
他献宝一样地跟初七说着属于他的那座城,城里的好吃的好玩的,城里的美女和城里他做出来的偃甲。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初七带到他的地盘。
初七看着这个急切兴奋的少年,哭笑不得地叹气:“哎,不行,不行。”
乐无异拉不动他,着急了:“怎么不行,什么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沈夜披着外衣出现了。
他沉着脸,不耐烦地瞪着乐无异,有点生气的模样道:“吵死了。”
他宿醉刚醒,脑子尚且不太清醒,加上起床气大,根本没认出乐无异。
初七走到他身边,给他把里面睡得烂七八糟的里衣弄平,顺便把外衣给他扣好。
乐无异再次震惊,他指着沈夜,又一次结巴了:“你……你……你……你这个家伙,居然也没死!”
然后他看着初七恭顺地为沈衣整衣,顿时火冒三丈。
他冲过去一把扯过初七,怒道:“师父!这个人把你害成这样,你怎么还跟着他!”
沈夜懒懒地半打这呵欠,斜睨了乐无异一眼,漫不经心道:“原来是你。”
乐无异气愤地冲着初七吼:“师父,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初七为难了,不知怎地,他并不想拂了这个少年的好意,也不想让他失望。只是让他一个人走,是决计不成的呀。
他看着乐无异,犹犹豫豫地道:“我带着沈夜一起去,成么?”
乐无异气煞。
偏偏沈夜这个时候还要捣乱,凉凉的说了句:“要去你去,我还就喜欢这儿了。”
乐无异瞪着沈夜。
两人眼神交错,火光四溅。
初七是左右为难。
僵持不久,乐无异冲着门口他的手下吼道:“你们去给我哥说,让他把我新买的偃甲材料都带过来,再派几个人过来,以后我就住这儿了!!”
乐无异决定了,他就跟沈夜耗上了,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使唤他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