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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展昭搏命救弟,兄弟互诉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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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渐渐吐白,展昭挪动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的走向开封,自从离开成都府,他几乎是昼夜兼程,他一定要找周兴俊问个清楚,即使不能沉冤昭雪,但至少要让他死个明白。如今找到周兴俊,原因并不知道,却又在自己的心上又狠狠的割了一刀。
“还要回去吗?”展昭在问自己,“回去干什么?去找他陷害自己的证据吗?他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找他快二十年了,他竟然这么恨我?”他的心里一团糟,依然没有答案。
正在他昏昏沉沉的时侯,一个人影人幽灵一般站在他面前。展昭抬起头,周兴俊,周兴俊!
“你怎么又回来了?”展昭一惊问道。
“看看你还否还活着。”他淡淡的说道,不过展昭却发现他的脸色非常苍白。
“你怎么了?”
周兴俊惨然一笑道:“想不到,我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居然是你。”
“你怎么了?”展昭伸手扶住他,他便软软的倒在他怀中。
“我用尽全身的功力,终于支撑到看见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赵低。
展昭翻开他后背,肩膀处有一道剑伤,伤口中流出淡绿色的血渍。
“谁干的?”
“我是血影,你应该知道血影的规矩。”
“是皇上派你来杀我的?”
周兴俊摇摇头:“不知道。”
展昭伸手点了他的几处要穴,一道真气缓缓的流入他体内。
“没用的,我来找你不是让你救的。”他支撑着说道。
“闭嘴,凝真气,聚丹田,冲过任督,若再说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展昭的真气不断的注入他体内,两个人的身上汗水淋淋。周兴俊终于闭上嘴,按着展昭的话去做。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周兴俊一张口,一口紫黑色的污血伴着刺鼻的辣味吐了出来,展昭和周兴俊同时软倒一旁。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天上的白云,红日,过了不知多久,周兴俊慢慢的问道:“你什么要救我?”
“你为什么又要杀我?”展昭同样问道。
“因为我恨你,恨你可以在父母身边,恨你有一相武功盖世的师父。而我呢,从小就被爹娘抛弃,想到跟那老头学武功,他却不肯收留我。”
“什么?爹娘抛弃你,师父不肯收留你?”
“不是吗?难道不是被展凌云……”
“啪”的一声,周兴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猛抬头正对上一脸怒气的展昭。
“说到你爹,你就……”“嘭”的一声,一拳击在他的左脸上,顿时一缕鲜红顺着他口角流出来。
“你打吧。”周兴俊把眼一闭道:“我的命是你救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还手的。”
“你……”展昭气急,抬起的巴掌却落在一边的地上,“咚”的一声,地被砸出一个土坑。
周兴俊没有感到重击,他轻轻的睁开眼睛,见展昭疲惫的靠在一树上,怀里抱着巨阙,眼睛之中一片空洞,似乎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人就空了,空得让人心痛。他坐起来,双臂环膝。
“你现在是想杀我,还是想告诉我这些年的事情?”展昭望着低着头的周兴俊继续道:“如果你认为杀我了能补偿你什么,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周兴俊抬头看着展昭,连日的逃亡,受伤,再加上刚刚运功帮自己逼毒气耗去的真气,让他看起来憔悴,没落,灰暗有脸色已没有了往日的神彩,干裂的双唇,凌乱的发丝,深蓝色的长衫粘满泥土,
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啊?周兴俊在问自己,他知道自己重的是什么毒,那是苗疆逆鳞蛇胆,天下奇毒,无药可解,可面前这个人却硬凭着一身无人能及的深厚内力把他鬼门关上拉回来。
哥哥,这是周兴俊第一次将这两个字与面前这个人联系起来。
“人们总认为五岁的孩子没有记忆,可我却有,那一天,”周兴俊沉沉的声音响起来,“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侯,爹娘、哥哥,还有家,都不见了,我在一个荒山中的茅草屋里,身边只有周伯。我问他你们都去了哪?”
…………
“二少爷,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少爷都都……”
“都哪去了?”童稚的声音响起来。
“他们,他们都走了。”
“走了,去哪了?为什么不带上我?”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周义转了转头。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被父母的抛弃了,再后来,我就随着周伯姓,叫他爹,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自己姓展。周伯带着我走过很多地方,八岁那年我们搬到玉松山的山脚下安定下来,因为周伯知道那山上有一个姓的孟的侠客,所有的匪徒都不敢到那去作恶。”
“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去的?”展昭轻轻声说道。
“是的。但是好景不长,周伯在搬去不久就过世了,在过世之前娶了一个女人,留下所有的细软之物,求她照顾我。可那女人在周伯过世不久就与别人厮混在一起。她们看不起我,骂我是野种,被爹娘扔出来的。”
…………
“我不是。”周兴俊叫喊着。
“不是,他们怎么只要你哥哥不要你!”一个尖刻的女人声音。
“胡说,谁说他们不要我了?”
“周……算了,那老死鬼总算对我不薄,即然他不让我说,我就不跟你说,走我们进屋喝酒去。”女人拉着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走进屋去。
“我一怒之下跑了出去。”周兴俊的脸上挂着泪痕,同样展昭的脸上也挂着泪痕。“我跑到了山中,坐在一处悬崖上本想一死了之,却没想到遇见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不过十二三岁,女孩十左右,生得粉白可爱。男孩背一大捆的干柴,他们有说有笑,一起向山上走去,看着他们我好生羡慕。后来……”
展昭记得,那天天近傍晚,他与师妹打柴回山,在一个悬崖上坐着一个孤单瘦小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下一痛,而就在这一转眼那小小的身影已然飘下悬崖。当时自己什么也没想,身体便跟着他跃了下去,凌空左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右手抓住了一根青藤。不知费了多少力气,也记不得身上被刮伤了多少,但唯一的知道的就是要把他拉上来,崖上回响着师妹的哭喊声。
终于爬了上去,展昭无力的瘫倒在一旁。周兴俊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才这么小就轻生?”小女孩不解的问道。
“男人的事你少管。”周兴俊不满的嚷道,他从心里讨厌女人,虽然很喜欢面前这个小姑娘。
“扑哧”一声那女孩笑了。
“师妹,不要闹了,弟弟心情不好。”展昭缓过一口气来说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周兴俊又一次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跳崖?”
“不用你管!”
“哼!不识好歹,我师兄刚刚才救了你。”小女孩说道。
“哼,我又没请他救。”
“小弟弟,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应该如此轻生。”
“父母?你有父母吗?”
展昭一怔,慢慢的低下头,过了一会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中却充满的刚毅:“有,当然有。”
“你父母疼你吗?”
“疼。”展昭的眼中却闪着泪光,只是黑暗之中别人没有发现。
“他们现在在哪?”
“在,在家里。”
“在家里等你?”
“不,他们把我送到这里,拜师学艺的。”
周兴俊苦笑一下道:“你真幸福,我叫周兴俊,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刚刚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却听山上传来喊声:“春妮,昭儿,你们在哪?”
春妮忙拉起展昭道:“爹在找我们,师兄,我们快走吧。”
展昭回头对周兴俊道:“周兄弟,快回家吧。”
看着他们的背影,周兴俊出神好一会,终于决定一瘸一拐的下山去了。
“后来我知道你叫展昭,再后来无意中听那女人说起我的父亲叫展凌云,我的母亲叫赵婉清,哥哥……哥哥叫展昭。”他抬头望了展昭一眼。
展昭望着他,那眼神是疼爱,是疼惜。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侯的时侯我疯狂的上山,去找你,去找孟……孟老前辈,我确定那就是我哥哥,因为我曾看见过你左肩上有一鹰形的纹身,但那时你已经艺满下山。我求孟老前辈收我为徒,可他却说,只收展昭一个徒弟便足以,此后不再收徒。我在的门前跪了一宿,他依然没有答应,我不明白上天为何对我如此不公平,同是一母所生,为何留长弃幼,同是一样少年,为何留他不留我,为什么他样样都比我强,比我好,就连孟春妮的那丫头也喜欢他,不喜欢我!”周兴俊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霄弟。”展昭轻轻的扶住他的肩膀,他慢慢的靠在展昭怀里,失声痛哭,他第一次感觉到依靠,而有了依靠的感觉竟是如此温暧,他隐约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日……。
“我一怒之下离开玉松山,欲再救名师学艺,却不想途中遇到一个人,他把我带入血影,教我武艺,要我杀人。二年前,血影派到入京取得武状元,平山王推举我入宫做御林军总教头,就是要我跟随在皇上身边,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伺机行事。”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的原名叫展霄。”
“展霄,展霄?”他喃喃的自语。
“是的。我们的父母叫展凌云,母亲叫赵婉清。”
“我知道。”
“可你却不知道,父亲的真实身份是大辽的皇子,叫耶律隆申。”
“什么?”周兴俊,不应该说展霄,展霄一惊。
“母亲是大宋的公主,太祖皇上最小的女儿。”
“你说什么?”展霄一时间无法接受。
“还有我们的祖母是后梁被派去与大辽和亲红纾公主。”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展霄晃了晃头,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当年祖父遭人毒手,祖母流落边境被太祖掳来,带入皇宫。父亲十二年后为寻母而来中原,潜入皇宫,却无意中听到太祖机密,虽找到母亲,而祖母却为护子而自杀。而父亲在逃离皇宫之时带走了婉清公主,也就是我们的母亲。可谁知太祖为此事极为震怒,派出大内高手秘密追杀整整十载,后来在永州郊外……”展昭眼神闪烁着父母被杀的一幕幕惨状。
那也是一个寂静的夜晚,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听到了父亲的话:“周义,你记住带上昭儿和霄儿找一个地方,平安度日,不要按夫人说的去找那个人。”
“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
“可老爷您……”
“我们走不了了。”
然后就看到老仆人周义将仅仅五岁还在熟睡中的弟弟抱走,可能是因为没有找到自己,父亲最后对老仆说的一句话就是:“孩子长大后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老仆周义走了,而父亲回头却正好发现自己站在他面前。
父亲什么话也没说,一巴掌打过来:“你干什么去了?”
“父亲,我不走,就是死我也不会走。”
“昭儿,走吧,为我们留下一点血脉。”
“有弟弟就够了,我要陪着您和母亲。”九岁的展昭斩钉截铁的说道。
“昭儿,你……”父亲不知说什么好,但喊杀声却越来越清晰。
“云哥,昭儿怎么还在这里?”母亲急匆匆的走过来问道。
“这孩子——清妹,我们快走吧!”父亲叹了一口气,拉起自己和母亲急匆匆的在山路中狂奔,可能是因为母亲不会武功,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太小,他感觉父亲很吃力,所以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清妹带着昭儿快走,我拦住他们。”
“不!”这是自己和母亲同时说出来的一个字。
“父亲,母亲孩儿不走。”
“云哥……”
“展凌云,你跑不掉了。”冰冷的让人绝望的声音传过来。
“清妹,带着昭儿走吧!”
“不!”母亲的声音有些异样,父亲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突然展昭感觉到道指风袭来,身体立刻僵住,展凌云匆匆把他按到茂密的草丛之中,他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一切,看到一切。他听到衣袂的飘动之声,兵刃的破风之声。二十几个黑衣人把他二人围在中间,为首之人手执倒勾剧齿形兵刃。
一阵左厮杀之后,黑衣人被杀去七八个之多,这时执倒勾的首领喝退所有人,决定与展凌云单打独斗,二人武功齐鼓相当,都是罕的高手,五十招过后依然不见分晓,但那黑衣人招式却明显过老,应付起来也开始吃力。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来,展凌云猛然回头,却见一柄长剑已架在婉清的颈间。
“你——”展凌去顾不得面前的黑衣人转身奔婉清而去,此时那黑衣人的一掌正好击在他的后背。“呃”的一口鲜血猛呛出来,他人被打出一丈开外,爬不起来。
“云哥……”婉清哭道:“不要再管我了,你快走吧。”
展凌云压住体内不停乱窜的真气,挣扎着站了起来,微微笑道:“清妹,你傻了,我怎么会扔下你呢?”
“噌”的一把长剑刺过,展凌云身形一滞,肩上立刻鲜血横流。
“云哥,你不要过来,你快走吧!”婉清跺脚喊道。
“清妹,记得我们相遇之时,你对我说,你要跟我离开那里,只要离开那个牢笼,哪怕只做一平民百姓,吃粗茶淡饭也愿意吗?”
赵婉清含泪点点头:“记得。”
“那还记得我是怎么说的?”
“你说,只要有我展凌云在,就绝不让婉清受一点伤害。”
展凌云一边说一边向这边走过来,他的身形越来越慢,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云哥,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可婉清又何尝愿意让你受伤!”赵婉清说完,猛然抓起颈间利刃,横割而过,身体随之软软倒在黑衣人的脚边。
“婉清——”展凌云猛扑过去。
…………
“我亲眼看见母亲横剑自刎,带血的长剑从父亲的身体里拔出,看见那杀手的冷酷。我穴道解开之后,埋藏了父母,他们只留下了这个。”展昭慢慢的怀里取一方丝帕,丝帕上除了几道清清的流水就只剩下斑斑血渍了。
展霄把丝帕接在手中,慢慢的跪倒在地,他紧紧的握着丝帕问道:“后来你呢?”
展昭道:“后来我流落街头,十二岁那年在一个雪夜里遇见我师父。”
展霄看着他,虽然只是“流落街头”淡淡的四个字,这其中却不知含了多少辛酸与伤痛,想想自己还有周老仆人照顾,而他八九岁年纪却衣无所暧,食不果腹,风雪之夜,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倦缩在街头,若不是遇见他的师父,他会不会就被冻死在那个风雪夜里?
“快起来。”展昭扶起他说道:“都是我不好,没能找到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我……”展霄望着这个被他害得苦不堪言的哥哥,不知该说句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我们的仇人是谁?”
“平山王。”
“平山王?”
“是的,在我剿灭平山王叛乱之时,平山王亲口对我说的。”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呢?”展霄突然间站起来嚷道。
“你不相信?”展昭问道。
“不,不可能——”展霄飞一般逃去,留下一个疯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