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国没有雪》於半鲜

9、chapter9 颜夏关心

　　此时醒来已睡意全无，反而愈发精神。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一张床和一张外表斑驳的胶漆桌子，抬头便可瞧见桌上散乱的图纸和摊开的彩页书籍。顾北干脆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完成着设计图纸。
　　顾北是建筑学系的，于他而言，设计出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精美建筑是他一生的梦想。在顾北心中，米开朗琪罗是他的英雄，这不仅仅局限于他在建筑史上的贡献，还因为他对美学多方面的开拓。这种深入骨子里的崇拜，让顾北爱极了意大利这个国度，在大学还选修过意大利文化和意语。所以，他曾经幻想过和慕容翊一起去意大利，但也仅仅是幻想罢了。
　　顾北握着铅笔，细细的勾勒出每一处线条，他设计的是一座教堂，也许是受了米老的影响，顾北看了圣彼得大教堂的设计图书，顿时萌生了一种激动的情绪，想要设计一个东方的圣彼得。
　　待他终于完成外观设计时，顾北捏揉着颈间，才发觉天已经亮了。揉揉酸痛发涨的眼睛，整理好完成的作品后，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久，直到被一个电话打断。顾北迷迷糊糊的接了电话，是颜夏。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声音再没了温柔。
　　“你怎么这么鲁莽！”
　　顾北立刻来了精神，头昏脑涨的感觉霎时全无。
　　“我怎么了？！”顾北皱眉，想必颜夏应该是说卖房子的事。
　　果不其然。
　　“你把房子卖了你住哪？！宿舍也没有，顾医生那也没有去，连我都瞒了。还要上课还要打工你是想累死自己？！”
　　顾北被这一番话噎住了。是，他是累，但他不想麻烦别人，即使是顾宇，他也不想让他担心。自己已经成年，想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负责了。
　　“我是怕你麻烦。”顾北静静的开口。
　　“我麻烦？！我要是嫌麻烦五年前就让你死在街上了！”颜夏在那边咆哮。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的就自己扛下来了。
　　“我能怎么办？！不把房子卖了，哪来的钱？你觉得慕容翊可能会放过他们么？！他就是想逼我死，逼我死啊！”顾北情绪激动，红了眼眶。
　　电话里静的只剩下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两人半晌无言，拿着电话僵持着。顾北心里翻江倒海，慕容翊是在玩他，还不上钱他还会有更绝的等着。那边传来一声叹息，颜夏放缓了声音：“我实习结束了，过几天去参加市医院的考试。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顾北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自己可以的。”
　　“那好吧。”颜夏淡淡的说，并不强求，毕竟那会折了顾北的自尊。
　　“谢谢你。”顾北突然说道。
　　“谢什么？”猝不及防，对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谢你能帮我这么多次。”于顾北而言，颜夏是舍命之交，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没什么。”颜夏笑了。

　　此时的课已经很少了，顾北退出了社团，省下了大量的时间去打工。白天在一家咖啡店里，晚上在酒吧，夜里伏案设计图纸。酒吧的工作时薪颇高，捉襟见肘的生活似乎也有所好转。只是原本就瘦弱的身子骨，在忙碌烦劳的兼职打工中，愈发疲倦脆弱，原本就白皙光滑的皮肤似乎变得更加苍白透明。这样的日子熬了几天，颜夏就回来了，顺利的通过了考试，在市医院扎了根。顾北去医院看他，颜夏吓了一跳。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没好好吃饭，还是胃病又犯了？”颜夏抓住顾北的胳膊，没几两肉的胳膊硌的他手疼。
　　顾北摸摸脸，无辜的看着他。心里却嘀咕自己脸色是有多差，早上特意去吃了碗鸡汤面，就是怕他看出来担心，难道那家店的鸡汤是假的？明明吃了那么多次，看着人家用土鸡炖的汤。
　　看着顾北无辜的样子，颜夏青筋暴起，累傻了吗难道！自己脸色有多差竟然都不知道？！狠狠地弹了他的额头，把他按到椅子上，双手压着他的肩膀，严厉却充满关怀的说：“坐在这，我去买饭。”
　　顾北眨眨眼睛，温柔的提醒：“医院里规定不能在办公室吃东西。”
　　颜夏僵了一下，随即把他拎起来，眼神颇无奈：“那我们就出去吃。”
　　顾北无视掉颜夏挂在自己肩上、抠的正紧的鹰爪，指着墙上的表，声音依旧温和：“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颜夏眯起眼睛，深吸了口气，放下了手，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句：“下一位！”气冲冲的回到座位上。
　　顾北心情很愉快，哼着小曲踱了出去，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他。
　　医生这个职业，是不可能按部就班的下班的，虽说规定11：30下班，但实际上几乎每个医生都是十二点以后才休息的。等颜夏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顾北已经打了18个哈欠，伸了26次懒腰，溜达5圈了。颜夏手扶在门框上，受不了的看着顾北，他正在做广播体操。
　　见到颜夏出来，顾北直起腰，冲他摆摆手，理了理衣服。颜夏关上门，拍拍他的背，说：“走吧。”心里有点悲凉，顾北瘦了很多，他比谁都清楚，他身体有多差。
　　颜夏带他去了一家新开的店，装修婉约秀气，很适合两三个人吃饭。点好菜后，颜夏问:“你怎么搞的。”
　　顾北知他是在问身体状况的事，苦笑：“打工累的。”
　　“你怎么不去投简历？大学三年白学了难道？”颜夏不满道。
　　“你不用担心，我很好。”
　　“好？！瘦成这样了还叫好？！你…”颜夏气的说不下去了。
　　此时佳肴呈了上来，恰到好处的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摩擦和尴尬。顾北加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颜夏盘子里，微笑道：“我记得你爱吃这道菜。”
　　颜夏却没动筷子，盯着他的手看。他根本就没了胃口，自五年前那次重伤，顾北身体就一直没好过，落下了病根。雨天膝盖疼，着凉犯胃病，现在作践的更厉害了，只要轻轻一动，手上的血管和骨头便一跳一跳的，清晰可见。眼睛也比以前更大了些，眼窝也更深了些，倒显得更好看了些。但是颜夏脸上的神色很阴郁。
　　顾北见他用那样的眼神望着自己，抿抿薄唇，小心的开口：“你不吃吗？”
　　“你吃。”随后把菜夹到他碗里，堆了很多。“都吃完。”
　　刚想开口劝他也吃，看到颜夏严肃的眼神，硬生生的咽下了话，低下头安静的吃饭。
　　颜夏心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犹豫了几次，终于开口：“你去见顾医生了么？”
　　顾北歪着头看着他：“没有，顾宇很忙。”颜夏哑然，他没称那个人为爸，直呼其名讳，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却不知为什么。
　　不再多言，颜夏拿出纸笔，在上面不停地写。他的字蛮好看，隽秀飘逸，笔走龙蛇，完全没有大多医生的潦草难辨。
　　没多久就写好了，他把纸推到顾北面前，说：“按我写的吃，吃完饭我带你去买。”
　　顾北瞟了一眼，上面写的全是滋补养生的方子。遂嚼了一块牛腩，含糊不清的说：“我又博是老叻家。”
　　“你现在还不如老人呢。”颜夏冷静的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
　　顾北把牛腩咽下去，扒了口饭，两腮顶得鼓鼓的，不理他。
　　颜夏也不再多言，转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望着他们健康精神的面容，心里暗骂慕容翊混蛋。再转过来看着顾北，少年把头埋得低低的，没有注意到他。颜夏想，如果他们以后没有机会再见了，慕容翊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顾北为他扛了多少苦。
　　顾北吃饱了，放下了筷子。对面的颜夏正闭着眼沉思，听到声响，眼波一动睁开了眼。
　　“吃好了？”看看餐盘中剩的菜，颜夏也不气，顾北胃不好，吃太多也会伤着。全吃完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嗯。剩下的包起来吧。”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揉动。
　　颜夏本想拒绝，但想到他节衣缩食，生活上对自己太苛刻，改口道：“好，你回去热热再吃。”
　　“咦？”顾北摇摇头，摆手道：“我的意思是你带回去。”
　　“我会忘的，拿回去会放坏。”颜夏不着痕迹的撒谎。
　　顾北耸一下肩膀，说：“好吧，那就我拿。”
　　出了餐厅，颜夏带着顾北买了一大堆滋补的食材。跟在他身后，顾北微微叹了口气，颜夏对自己的感情，比兄弟情谊更暧昧，比情人更像至亲，对自己又暧昧又像对待孩子。这种不明朗的关系，只会徒增烦恼。
　　颜夏倒不知他心里所想，拦了辆出租车，把东西放进去，对顾北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下午还要开会，不能陪你。路上小心。”知趣的没有再提那个名字，大概以后也不会再提起了。
　　“好。”顾北冲他温柔一笑，坐进车里，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