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国没有雪》於半鲜

11、chapter11 新的工作

　　顾北习惯性地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看向外面。咖啡厅里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干净利落，阳光照射进来，反射出好看的色彩。此时正值下午人们开始工作的时间，店里的客人稀稀落落。顾北身着黑白相间的小礼服，带着白色手套，单手举着一个银色托盘，向靠窗的男人走去。
　　“先生，您的咖啡，请慢用。”
　　顾北正要离去，那人却开口道：“等等。”
　　顾北微微颔首，微笑着望着他，用眼神询问。
　　男人单手托着下巴，扬起一张俊美的脸。狭长的丹凤眼漆黑明亮，灿若星辰，细密的睫毛犹在轻轻地颤着，不笑亦是含情。
　　“我是黎邵谦。”
　　顾北笑了，像他这样一见面就搭讪自己的人，他早已见惯。微微颔首，说了句“您好。”便转身离去，谦逊而有礼貌的拒绝方式屡试不爽。
　　男人不再多言，静静的坐在窗边翻看杂志。回到前台，顾北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身形欣长，举止优雅，气度儒雅不凡，穿着低调得体，一看便知家境是极好的。感应到顾北的目光，男子抬头微笑，谦逊有礼。顾北收回目光，心里不自觉的想起了慕容翊，嘴角微微上扬，对男子也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一连三天，那人都在同一个位置上点了同一种款咖啡，也不多言，安静的看书。到了第三天，顾北把咖啡送过去，一眼看到桌子上摊开的全英文《建筑美学》精装版。顾北手一颤，餐盘一歪，杯子唰的滑了出去，热咖啡全部洒在了男人的裤子上，杯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顾北连忙放下餐盘致歉，找来纸巾为他擦拭。男人极力忍耐热度带来的疼痛，微笑的安慰眼前不安地少年。经理很快就过来表示歉意，顾北低头站在一边，自己估计会被炒鱿鱼吧。
　　“是我想自己拿杯子，碰翻了餐盘。”男人温和的解释，无形中替顾北解了围。经理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看了顾北一眼就离开了。
　　顾北安静的打扫地上的残骸，换了杯新咖啡，正要转身时，男人开口：“晚上可以一起吃饭么？”
　　顾北环抱着银色的圆盘挡在腰腹前面，摇头说道：“谢谢，不必了。”
　　男人眼神明亮，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他饶有兴趣的问：“晚上有约会？”
　　顾北连忙否认：“不是，晚上还要打工！”语气坚决，说罢转身离开。
　　男人含笑不语，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少年似乎不想和他产生半点联系。他没有猜错，顾北的确不想和他深交下去，慕容翊的经验已经充分告诉了自己，有钱人是不可招惹的。
　　顾北下班后匆匆赶路，他要去下一个打工地方，酒吧。黎邵谦在他身后不停的按着车喇叭，开到他身旁，摇下车窗说：“你去哪？我送你吧。”这种热情让顾北很不适应，殷勤的简直就是人贩子，令人不由得生疑。
　　顾北没有停下脚步，无视他的主动大步离开。黎邵谦也不再邀请，却一直跟着他直到酒吧。顾北叹了口气，径直的走进去。看着少年进了酒吧，黎邵谦挑挑眉，下了车也走进去。
　　没有红灯绿酒的艳丽，没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也没有妖魅邪气的年轻人疯狂舞动。这是一个清吧，装潢考究，专门提供高档酒，环境舒适安逸，设有多个小单间，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是来谈生意的。在这里做酒保简直是一种享受，工作轻松，薪酬颇丰。
　　黎邵谦同侍者说了几句话，而后经理过去了。经理回来后告诉顾北黎邵谦叫他过去，又指指他身上的制服说：“你今天可以不用工作。”顾北看着远处微笑的男人，抚额叹息，他还真是死缠烂打。认命般的走过去坐下，无奈的开口：“你想干什么。”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流露出一种天生的温柔。
　　黎邵谦品了口酒，顾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会享受。黎邵谦轻轻开口：“你是建筑学系的？”
　　“你怎么知道？”顾北皱眉，这个男人调查过自己？心里不由得加了层防备。
　　黎邵谦说：“我曾经是张老的弟子，回学校看望他老人家的时候，他提到了你，说你很有天赋，只是没有贵人相助。”
　　顾北了然，原来是暗指想给自己一个正经工作，遂平淡拒绝：“黎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但你我素不相识，岂敢麻烦您。”
　　黎邵谦笑了起来，顾北不满的瞪着他。黎邵谦笑着说：“你以为我只是想给你个普通的工作？不，我是想让你当新地的总设计师。”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顾北冷静的开口。
　　“我看了你学生时代的作品，设计独具一格，皆是集大成者。”
　　看着黎邵谦自信满满的样子，顾北心里盘算考虑着薪酬肯定丰厚，于是冷静的说：“设计什么？”
　　黎邵谦笑意更浓了，“这么说你同意了？设计教堂。”
　　顾北眼前一亮，内心不禁激动雀跃，教堂？！自己夜以继日设计的东方圣彼得可以成为现实了！
　　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声音也不自觉的发颤：“教堂？你是说让我设计教堂？”不放心的确认，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点头，顾北不禁激动的大喊：“我要建立一个东方的圣彼得！”声音在安静的清吧里显得格外突兀。察觉自己失态，顾北尴尬的笑笑，问：“什么时候开始？”
　　“你若同意，明天签合同。下个星期就可以开始。”
　　“好！”
　　黎邵谦站起来说：“明天到晟大集团30层找我。”递给他一张预约卡。
　　顾北看着预约卡就想到了上次的出糗，吃了苍蝇般难受。
　　“等等！”顾北忽然急忙拉住向外走的黎邵谦，半梦半醒般的问：“你是…谁？”
　　黎邵谦弯起食指点点他的额头，声音清晰：“黎邵谦。”

　　第二天顾北早早就爬了起来，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自从上次去慕容集团把脸丢尽，他才意识到正装有多么的重要。翻来覆去的找了几遍，也没个看起来正式一点的衣服。顾北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想，反正你已经答应聘用我了，我是去签合同，又不是面试！穿什么你都得跟我签！这么一想，心里豁达了，随便穿了一身少年气的衣服就出门了。
　　正所谓少年得意步轻狂，顾北想着以后自己的作品屹立于世的盛景，不禁心情大好。到了晟大集团楼底下，顾北直起腰板，骄傲的扬扬手中的预约卡，随后便有一个前台主动领着他到了黎邵谦的办公室。
　　黎邵谦见他来了，温和的笑笑，秘书拿来合同放在顾北面前。顾北对里面的条条框框没有半点兴趣，不就是一些固定的法律条文嘛。就单刀直入的问：“我的报酬有多少？”
　　黎邵谦笑得更温柔了：“你定。”
　　顾北嘶的倒吸一口气，惊得睁大了眼，没听错吧？我自己决定？！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看到对方点点头后，顾北犯了愁。虽然他也爱财，毕竟谁都不会真的嫌钱多，但他从来都不狮子大开口，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总设计师的薪酬范围是多少，也就是说，顾北不知道自己应该挣多少钱。
　　“你定吧。”他确信黎邵谦不会小气。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黎邵谦的语气竟有一点宠溺：“合同上已经标明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重新定。”说罢善解人意的帮他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
　　看到那一串数字后，顾北的心燃烧起来，几乎跳出胸膛。然而一个现实闪过了脑海，他已经申请TU Delft建筑学的硕士了，如果成功的话，一年之后他就走了。但是一座教堂的施工一年之内不可能完成的，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违约？！
　　犹豫再三，顾北叹了口气，把合同退还给他：“昨天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清楚。这合同我签不了，抱歉。”
　　黎邵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头轻轻皱起来，“为什么？”
　　“我只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负责它，没有办法完工。”
　　“只有一年？”
　　“我申请了TU Delft建筑学的硕士，没多少时间了。”
　　黎邵谦支着下巴思索一番，说：“无妨，你只要一年内设计好就行，我知道你们建筑师都很注重建造质量，但毕竟这也和我们晟大利益相关，我可以保证质量不会让你失望，只要你能完成设计。”
　　无视黎邵谦期待的目光，顾北理智的开口：“那报酬呢？”
　　“和之前一样。”
　　“好。”
　　满意的签了合同，黎邵谦给他发了应聘书。看着应聘书上熠熠生辉的三个大字：黎邵谦，顾北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黎邵谦是谁他能不知道？！虽然年少时从不关心上流社会，但是自从惹了慕容翊后，他就查了很多名门望族的资料，黎邵谦是黎家的继承人之一，他发的哪是应聘书，那是赤、裸、裸的金子和荣誉。
　　回到家后，顾北立刻给颜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不用在起早贪黑的拼命工作了。颜夏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相反冷静得不得了。
　　“小北，你确定是黎邵谦主动找得你？”颜夏觉得蹊跷，顾北只是一个平凡的年轻人，值得黎邵谦主动请缨么。
　　“对啊，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以后的学费也不用愁了。”顾北自顾自的兴奋着，忽略了颜夏的顾虑。
　　“那你加油。”颜夏微笑，可能是自己想复杂了，毕竟顾北是张老的得意门生。

　　原本艰辛的生活，就这样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