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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商铺 槿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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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璃国国主以孝治天下,凡父母去世,做儿女的都要守灵,至少三日,无论黑夜白天,衣不解带,而且哭声不能间断,时刻悼念亡魂。饮食也要以清淡为主,最好是素食,以求为死者祈福、广积功德。
晚饭过后,前来吊唁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只剩柴老夫人生前身边的几个侍女和小厮。
云瑶和大爷柴子金在大厅上守灵,香草带着宝怡去睡觉了。
对于柴夫人的不幸,云瑶没有过多的悲喜,她的眼泪虚虚实实,不多余也不失礼,恰到好处。
大爷柴子金呜呜咽咽,哭个不停,不胜哀伤。
云瑶跪得累了,嗓子也沙哑了,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去歇息,喝口茶水。
莹白皎洁的月光清辉照在地上,为这素白的大厅平添上许多清冷。
握着瓷杯,盯着天边的月色,云瑶呆呆出神。
许久,灵堂上的哭声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忽然,旁边有人叹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弟妹也无须太伤心了。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云瑶侧过头,是柴子金。他好歹是读过书的人,说话做事冷静,颇有些生意头脑,比柴子铜来得稳重。
云瑶神情淡漠,语调忧伤:“只盼着能够把宝儿拉扯大,其他的想法一点也没有。”
看了一眼云瑶,稍作迟疑,柴子金叹道:“娘亲去世,你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眼看二弟一门凋零,我这当大哥的……唉,心里总不是个滋味。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尽管开口。”说着伸手去擦眼泪。
“既然大爷这么费心,云瑶也就放下顾虑,我这正有一事相求呢!”云瑶用帕子擦了擦并没泪水的眼睛。
“什么事?”柴子金眼里飘过一丝喜色。
他‘幸灾乐祸’的笑意被云瑶看在眼里,缩在衣袖里的手掌攥成拳头,微咬下唇,脸上的笑容若有若无:“你也知道,这些年,生意不景气,我和娘全靠着变卖家产和收的租子度日。如今娘走了,我又不善经营,家里的几间店铺也是虚架子,根本没有收入,赚取的银子还不够油米柴钱的呢。”
柴子金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说什么,眼珠一转,眉宇间有些得意:“这年月,开饭馆肯定是不会赚钱的。云州是边塞要地,时下又是战火连年,每天只怕连来往的军官兵卒还招待不过来呢!而这些人……”
这些人谁会掏钱吃饭?云瑶自然清楚他要说但没说的话,的确,柴子金很谨慎,分析得也有道理,这些云瑶是明白的,但她却不完全赞同。
凡事不都是尽有坏的一面,也会有好的一方面。防洪不如泄洪,这些兵痞管是管不住的,但是若能因势利导,吸引这些亦军亦匪的家伙心甘情愿地扔钱,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开家妓院?倒是不错!只是老鸨有些黑心,缺德,不过不要逼良为娼就好了!
心里这样胡乱地想着,云瑶仍是装作一脸疑惑地看着柴子金,幽幽地问道:“那么,依大爷的意思呢?”
柴子金喝了一口茶,手足舞蹈:“改行!必须改行,我想好了!你要是能信得过大哥,我愿意替你打理那几间铺子。这样你既省心,又可以生活无忧。”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云瑶,讪讪地一笑:“至于薪酬,你可以看着给,自家人嘛,多少都无所谓,帮帮忙,我也就图个乐呵。”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柴子金自以为是什么人?
带个面具,云瑶的火眼金睛照样把他看穿。
伪善、贪婪、一毛不拔,无利不起早,偏偏又吝啬得要命,生活节俭的异乎寻常,极品守财奴!
见他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云瑶一番假意但又有必要的客气,道:“做什么随大爷!但决不能亏待大爷,怎么好意思让大爷赔钱空赚吆喝?皇上也没有白使唤人的道理!你若不嫌弃,年终的时候,店里一半的收入归你。”
店铺、伙计和掌柜都是自己的,就凭你一个人,顶多算半个不合格的经理,好意思要一半的收入吗?云瑶的眼底闪过坚定而狡黠的笑容,她这么说,只是有心试探试探他。
“不不不,太多了,传出去,这好说也不好听啊,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柴子金双手连摇,决口推辞。
云瑶眉头微皱,抿嘴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
柴子金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成十分为难的样子,无奈道:“既然如此,按照规矩,咱们立个字据吧!为使账面清楚明白,每月月尾我都会亲自拿给你过目的!”
有账的地方就有假账,要不账房先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云瑶起身,莞尔道:“我只些许认得几个字,账目上的事情却是不懂的。从今而后,铺子就交给大爷打理了,我对大爷放心,请您多费心!”说着身子福了一福。
现在的铺子是你的,哼,三个月后,还不成了我的?柴子金心里藏奸,脸上露出不太和善的笑容。
云瑶阅人说不上无数,但她以前出入公侯王府,最擅长揣摩达官显贵的心思。这样的笑容被她看在眼里,柴子金的心思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第二天,得空的时候,云瑶和柴子金在书房商议商铺的事宜,柴子金的意思是要开个药铺。云州城每年都会闹瘟疫,这里有十几万人口,相信每年会有一笔可观的进项。
这个主意也算不错,就是有点不人道,发的是国难财!但总是要有人赚的,与其让无比贪婪的家伙去赚,倒不如自己少赚一点!云瑶也不多问,反正最后只管伸手找他讨要银子。
签署商铺转让契约的时候,香草进来送水。
云瑶在现代是大学生,在古代也是大家小姐,虽然连庶出都不算,也是识文断字的,但看到契约的时候,她仿佛是看到了天书,眼睛流露出一瞬的吃惊。
竟然是草书!比‘草圣’张旭的还要潦草,直看得她头晕眼花。
摆明了是柴子金挖下的坑!
抬眼瞥见桌上的印泥盒子,云瑶心念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云瑶向香草招手:“香草,这里没有印泥,可能是宝儿拿去玩了,你快去找一找!”
香草正要出去,云瑶拉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笑,道:“那东西不能乱吃,这丫头淘气,你顺便把她带过来。”趁机把手里的印泥盒子交了给她。
香草一时狐疑,云瑶拍拍她的手,说道:“快去,别让她大伯等急了!”
明白过来,香草笑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