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浮唯：共倾一梦浮生》罗羽岚

9、[零捌]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小唯是多么

　　小唯是多么玲珑剔透的妖，一见那姑娘的模样便将她的心思猜了十有八九，想至此，她下意识地便转过头对着浮生大人嗔怒一笑，虽然还附带着递了一个白眼，却是夹杂着媚眼的风韵，就像是发现自家情郎受到别的女子爱慕时那般，娇羞嗔怒，却风情万种。

　　浮生大人自然不懂那姑娘的心思，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姑娘，倒是突见小唯笑得这般魅惑人心，让他有些痴愣。

　　小唯细细地安慰询问了一番，勉强得知了那姑娘是柳镇人氏，以及府邸所在，便与大人和冰蛇一起，亲自送她回去。

　　而一路走来，小唯清雅出尘如九天仙女，大人高贵冷艳如天神下凡，虽然镇上不知为何气氛有些诡异，人人都行色匆匆，面带恐慌，二人依然是吸引了所有看见他们的目光。

　　而那姑娘口中的家，柳园也是恢宏大气，想来这柳家的当家在这镇上必然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柳园门口的守门小厮远远便见浮生大人一行人缓缓走来，亦发现了虽然狼狈但更显得楚楚可怜的自家小姐，便机灵地先去通报了。

　　所以，当浮生大人他们来到柳园门口的时候，自称柳家现任当家的柳老爷，便匆匆忙忙地携着一个虽然略显老态，但仍旧风韵犹存的妇人以及众丫鬟仆人赶了出来。

　　得知是浮生大人他们救了小女，柳老爷一家连忙稽首致谢，而后将三人迎了进去。

　　原来柳老爷是镇上柳氏钱庄的主人，柳家没有男丁，那姑娘又是他唯一的后代，自然成了全家的掌上明珠，从小便百般呵护，千般怜宠。

　　因那柳姑娘今年芳龄十六，早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这几天柳老爷便同夫人商量，要为自家宝贝女儿在镇上择婿，因此虽然最近并不太平，但柳家的影响力自然不小，再加上柳小姐是镇上出名的美人，最最重要的是，一旦娶到了柳小姐，相当于得到了整个柳氏钱庄，因此府上依然极其热闹，不少未成家的青年俊才都纷纷前来提亲。

　　却不料有人觉得自己被选上的可能性不大，又因武功高强，便出了“生米煮成熟饭”，让她不得不嫁的坏心思。一个时辰前，那人偷偷潜入姑娘的闺房，将之虏去了郊野。柳夫人听闻此消息差点晕过去，柳老爷更是怒火中烧，甚为恼怒。

　　进入柳园，柳夫人带着柳小姐先去了后院，只剩下柳老爷一人招待浮生大人他们去了前厅。

　　因为浮生大人的气质太过高贵冷傲，柳老爷倒也不敢摆姿态上座，而是请了浮生神尊上座，浮生大人自然没有客气。落座后，柳老爷问道：[不知各位恩人如何称呼？]

　　小唯款款而笑，优雅得体，引得一屋的凡人心神摇曳，她先看向浮生大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家大人，浮生。委屈几位同我一样尊称他大人。]

　　小唯说完，从座位上起身，颔首行礼。

　　[好说好说，这是自然。]柳老爷连连摆手，也站起了身，回以一礼。

　　[那位是冰蛇，]小唯微微侧过头看始终站在浮生大人身后的冰蛇介绍道。

　　最后，小唯才得体地回答：[柳老爷，叫我小唯便好。]

　　[好，好，]柳老爷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像小唯这样美得无法形容的女子，很是不知所措，[小唯姑娘，你请坐。]

　　待小唯坐下后，柳老爷继续问：[几位恩人一看便是外地来的，若还没找到住处，不妨就在府上歇息，不知各位恩人意下如何？]

　　小唯转过头去以眼神请示浮生大人，浮生神尊看着小唯并不说话，小唯便笑道：[多谢柳老爷，那我们就叨扰了。]

　　自柳老爷见到浮生大人一行人之后，便惊觉这三人气质不凡，甚至隐隐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特别是那黑衣男子，面色清冷，高高在上，仿佛万事万物都与之无关，却又似乎洞穿所有，了然于胸。

　　虽然那男子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柳老爷是如何精明的人物，自然一眼便知他才是三人中的中心。刚刚小唯与浮生大人之间的互动被他看在眼里，他愈发觉得浮生大人高深莫测。

　　[恕我多言，]柳老爷的眉间流露出几分担忧，[如果可以，还劳烦几位恩人尽量不要出府，近半个月来，柳镇不太太平，似……似乎是，有妖作怪。]说到最后四个字，柳老爷眼神飘忽了一下，流露出几分恐惧与不安，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小唯闻言愣了愣，这才有点明白浮生大人之所以答应留下来的原因，便微微笑道：[不瞒柳老爷，我们家大人，正好是一名除妖师。敢问柳老爷，可知是何妖作怪？]

　　那柳老爷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浮生大人，随即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浮生大人必然法力高强，一定可以替我们柳镇收服那害人的妖怪。]

　　[如此，老夫先替柳镇的百姓，谢过大人了。]他走到浮生大人面前，恭敬地深深稽首，才继续说道，[我等只是凡夫俗子，并不知是何妖作怪，只是……每三四天便有人被剐心而死，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似乎都是晚上作恶。现如今镇上是人心惶惶，白天稍微好些，晚上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根本不敢外出，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离开了柳镇。]

　　[柳老爷不必客气，也不必担忧，]小唯深知浮生大人不会理会这等凡人，赶紧上前表示道，[捉妖之事，交给我们大人便好。]

　　柳老爷也不知为何，深信他们必定可以捉到到处作恶的妖怪，却不自觉地更加客气：[那就请三位先去上好的厢房休息，等到了晚膳时间，自会有人去请你们。]

　　[柳老爷。]小唯略显歉意地笑道，委婉地拒绝，[大人不但不喜与人交流，也不喜与人同桌吃饭，而且大人的膳食一直是小唯准备的。劳烦您将食材送到别院小厨里，小唯自会做晚膳给大人享用。]

　　柳老爷一愣，望了依然沉默不语的浮生大人一眼，连连点头答应，小唯这才辞别柳老爷，随着带路的丫鬟走向后院厢房。

　　柳园比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花苑假山，水榭楼台，九曲回廊，层层相接，倒也算得上是雅致的景色。

　　一路上，小唯却不欣赏周边景色，只是微微抬眼询问道：[大人，可是已经发觉妖的踪迹？]

　　[刚才在那郊野，那妖就在附近。]浮生大人直视前方，淡然地回答，[如今已在柳园。]

　　小唯心下诧异，露出俏皮的表情，说出的话却略带讽刺：[难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大人，会愿意屈尊与人住在同个屋檐下。大人可真是伟大啊。]

　　浮生神尊一瞥小唯：[本尊是怕因寒冰地狱里的万妖而有异动的野妖作怪，影响人间，祸及三界，岂会像你一样，自顾私情私欲，贪恋红尘。]

　　[大人口口声声说凡尘俗景，藏污纳垢，还不是答应了小唯，让小唯带您领略一下凡尘的别样风情？]

　　浮生大人沉默不语。而带路的那几个丫鬟却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么一来，关于三人的传言便愈发多了。

　　按理小唯是女子，不能与浮生大人与冰蛇同住一个院子，但是因为三人是一路人，且小唯又似乎是浮生大人的婢女，柳老爷也不好将她分开，便特地分了一个远离别的院子，单独且清净的院子给他们。这样，他们反而与那柳小姐的院子相隔甚近。

　　[冰蛇，你去这柳园到处探查一番，看看有何不妥之处。]等进入院子，小唯打发了所有伺候的下人，嘱咐他们万万不可来打扰大人，便去厨房取了热水与上好的龙井，进了浮生神尊所在的屋子，却听大人正在吩咐冰蛇做事。

　　[是，主人。]冰蛇说完便退下，去探查情况了。

　　见冰蛇离开，小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人请坐，小唯给您倒杯茶来。]

　　浮生大人依言坐下，小唯便自顾自地用桌上的茶具，泡起茶来。

　　小唯微垂眼帘，动作优雅流畅，慢条斯理，浮生抬眼细细观摩小唯为自己沏茶的模样。

　　小唯并没有抬头看浮生，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他在看她，眼神专注而内敛。这让她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她第一次与他喝茶聊天的情景，只觉得前尘往事，恍若隔世，能够像如今这样静静相伴，安然、闲适，竟仿若是身处梦中。

　　从前她总是认为自己没有人爱，却未曾注意到大爱本无声，可惜她懂得太晚，如今回忆起来，当时虽然亦自顾自地沏茶，没有看向大人，却能感受到那炽热却隐忍，专注而克制的目光。

　　想至此，小唯微微抬眼，回望浮生。

　　这一瞬，热气袅袅，满室清香，对视的一神一妖，深深对望，相顾不语。

　　[嘟嘟。]敲门的声音惊扰了二人的对望，浮生大人一愣，略有不自在地别过了头，小唯却不在意的妖娆一笑。

　　[浮生大人在吗？我家小姐有事相告。]清脆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朵，小唯放下茶壶，起身打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且明显精心打扮过的柳家小姐，她的旁边还站着两个丫鬟，怕是敲门的，便是其中一人。

　　而那柳小姐见开门的是小唯，脸色愈发羞红，很是窘迫，她怯怯地望了望莞尔而笑，便倾国倾城的女子，有些自卑地低下头，小声地说：[小唯姑娘，你也在啊……我，我是来找大人的。]

　　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虽然听说府上来了个美丽似仙子的女子，起初却是不相信的，想着多半是府上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夸大其词，却没想这世间真有这般绝色貌美的女子。

　　[小唯正同大人喝茶呢，]对于柳小姐会知晓他们的名字，小唯并不感到吃惊，优雅的侧过身让开了路，顺便解答了柳小姐的疑惑，小唯的笑容依然温婉娴静，[柳小姐请进。]

　　那柳小姐微微抬了抬头，似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她努力镇定，迈着自己最优雅的步子，走进了浮生大人的房间，可是她紧紧攒着手帕的小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一会儿后，她悄悄抬眼，便见那个她心心念的男子，随意地坐在那儿，俊眉刚毅，眼风如剑，一双黑瞳似是包藏世间所有，又似是洞穿万事万物，那样的淡然、清远。

　　可是，不知为何，她能感觉到他的不悦。他好像……并不高兴她的到来。

　　听爹爹说，浮生大人高傲冷漠，不喜与人交流，她当时虽然听进去，却不以为然，后来得知他只吃小唯姑娘煮的东西，还把别院所有的丫鬟与仆人都支走了，她才意识到，大人不喜与人交往，竟是到这般田地。她努力地不去想小唯姑娘与浮生大人在房间里喝茶聊天的情景，却依然阻止不了眸中瞬间浮现出的晶莹泪花，只好努力地不让它们落下来。

　　小唯见那姑娘只是不知所措地站着，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并不说话，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目光不曾聚集在柳小姐身上的大人，同情她的同时，却也带着小小的欣喜。

　　[柳小姐……]小唯刚想请那柳小姐坐下，却似乎惊醒了那柳小姐，她望着小唯，面色愈发羞红，惴惴不安：[小唯姑娘，你叫我宛扬便好。]

　　[有美一人，宛如清扬。]提到自己的名字，柳宛扬不再那么紧张，[便是我名字的由来。]

　　古代女子的闺名是轻易不可告诉他人的，就算是亲密的家人也不会随意叫她们的名字，可是如今，这柳小姐却对小唯这样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告知自己的闺名，甚至，在场还有一位男子。

　　对于这柳姑娘对大人的情意，小唯如今已经完全了然于心，她亦知道柳姑娘天真单纯，温柔无邪，是个好姑娘。不过，大人为她散尽修为，元神尽毁，而她也答应了女娲娘娘要陪伴大人永世，更更重要的是，她爱大人。所以，她不会将大人让于任何人，莫说是凡间女子，纵然是天界仙子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