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光未觉》陆临舟

4、迷夜

　　夜一深，就总有些白天见不得人的心思蹭蹭冒出来。我靠在床边，窗户洞开，海蓝的窗帘被风吹地起起落落，涟漪一般在夜色中浮动，很有一种萧瑟颓废的美感。
　　江畔睡在静晓房间，睡眠习惯很好，很安静。

　　记得前几天，静晓收拾完行李，把最后一只包放进出租车，我站在台阶上看她，她突然冲过来拥抱了我，我一瞬间僵直而不知所措。
　　“方奂。”静晓把头埋在我怀里，细碎的发丝磨蹭着我的下巴。
　　“你真是GAY”她问。
　　我点点头，没开口。
　　她渐渐睁大了眼睛，浅浅的棕色瞳仁很快被一层泪水覆盖，我安静地看她。
　　这场诡异的对视持续了约2分钟，静晓突然重重地推开了我，然后转身进了出租车。
　　然而让我感到不安的并非出租车扬长而去的索性决绝。
　　而是，静晓看着我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感到一分哪怕是一毫的愧疚，或者，不自然。
　　我从来不善于说谎——这一点是我从小到大引以为傲、根深蒂固的习惯。
　　今天下午在东湖餐厅，江畔走进来就拉着我往外走，薛晨曦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江畔！”
　　江畔回过头：“有什么事？”
　　薛晨曦很用力的忍着泪水，伸出手指着我问江畔：“你真的……？”
　　江畔二话没说低头就吻我。温软滑腻的舌头贴着我的唇角游走，微微急促的呼吸喷薄在我的鼻尖唇间，与此同时我听见他极轻的说了一句话“救我”。
　　我就明白了，江畔在拿我挡女人。
　　这也算扯平了，上次我用他挡静晓，这次他用我挡薛晨曦。（尼玛两次你都是被强吻好吧！！！你的节操呢？！）
　　“你他妈老亲我也不嫌脏！”我一边用力擦嘴一边狠狠地瞪江畔：“你下次能不能换一招？啊？大哥？你不是有洁癖的吗？！”
　　江畔悠然靠在出租车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哎哟，不就啃你两口，就当请你吃鸭舌还不行么？”
　　“江畔。”我叫他。
　　“干嘛？”他说。
　　“你觉得，一个爷们，把自己比做鸭，真的好么？”
　　江畔：“……”

　　记得那是很久以前了，江畔的某任女友哭啼啼的找我跟江畔求和，他俩产生矛盾的原因令我至今印象深刻——江畔不愿和她接吻。
　　娇娇柔柔的小女生哭着跟我说：“他嫌我的口水脏！他竟然嫌弃我……”

　　江畔对我不一样，我不是不知道。

　　我想抽一支烟，摸摸床头，没有。却摸到一部手机。
　　不是我的。
　　我滑开屏保，然后沉默下来。
　　我前所未有的想抽烟，没开灯，摸索着往客厅走。
　　一点微弱的星火在夜色红忽明忽灭：“还没睡？”江畔窝在沙发里，夹着一只烟，幽幽的问我。
　　我抽出一支烟，跟他借了个火，在他对面坐下。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朝他那边推了推：“你昨天落这儿的。”
　　江畔没有动作，依旧懒懒的靠在沙发里，不动声色的抽烟。
　　“没有想问的？”江畔沉默了一会开口。
　　我摇摇头，不知道问什么。
　　“我不喜欢薛晨曦。”他说。
　　“嗯”我默默吸了一口烟。
　　“就‘嗯’？”他坐直了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夜里前所未有的明亮，浅浅的流动着窗外映射的光芒，就像一颗刚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宝石一样温润耀眼。
　　“那我应该怎么回答？”我轻轻问他。
　　江畔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
　　突兀的铃声响起，江畔滑开他的手机，闪烁着的“林小寒”三个字下，是我的睡颜。
　　“好，我一会就过来。”江畔急匆匆的进去换衣服。
　　手机屏幕在稀薄的夜色里微微闪颤着，十月的夜风一吹，就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