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酒馆外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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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外的阳光照着街面上的尘土，又炎热又喧嚣。
我从二楼的窗户俯瞰，看见我的妹妹梅丽尔两手提着自己的裙摆，踢踢踏踏地跑过整条街，左看看右看看，神情活似一只漂亮的小松鼠。她冲到酒馆的门口，一仰头看见了我，于是欢快地喊道：“森格瑞我亲爱的哥哥！我把我的草帽忘在房间里啦！你快帮我拿一下！快点，就这样扔下来！”她朝着天空张开双手，挥来舞去。
我照她要求的做了，然后喊：“你要去哪？”
“去采野花！马上回来！”她开心地跑走了。
直到天黑了，酒馆已开门多时，梅丽尔才匆匆地回来。她在后厨房手忙脚乱套上围裙，而我拦在了门口：“别撒谎，这季节没什么野花可采，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梅丽尔目光躲躲闪闪：“没什么。”我抓住她的手，从她袖子里摸出一枚草叶编的指环，随后严厉地瞪她：“你是去约会了，对不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有人天天在你窗户底下吹口哨。告诉我那是谁？是约翰？还是罗杰？还是集市上干酪贩的儿子？告诉我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是谁都不关你的事，森格瑞！”她几次挣脱不开我，终于生气，“跟你说了多少次别管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叛逆期的小女孩猛地推开了我，转过门后，不见了。
那一天过得非常不愉快，闷热的天气仿佛点燃了每个人心底的怒气。
深夜打烊后，母亲盘点着账本说最近收入不错，我趁她心情好，第十三次提出了出门游历的请求，然后，我就看见她的脸色忽而转沉。
她毫不犹豫的、第十三次拒绝了我，用得还是千篇一律的理由：我还太小；酒馆人手本来就不够；给我去买一把剑的闲钱，还不如去买几张新椅子。可我也不依不挠：“我必须出门去见识见识！你难道没发现我除了搬椅子和洗杯子什么都不会吗？什么都不会！”我气愤地喊道，“阿尔多自从加入那个佣兵团，他每次都带回来很多有趣的故事，他还嘲笑我是土包子……又不是我想当土包子的，我也想和他一样出门冒险！难道我出生在这里十几年，就为了一辈子当一个酒馆帮工？”
“阿尔多上个月在外面死了，昨天尸体刚运到他们家门口。”我听见妈妈冷冷地说。旁边的梅丽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了，森格瑞，少讲大道理，不就是龙神国度吗？你做梦都想钻进林子去找那片极东之地，对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那群穿铠甲的人喝完酒离开，你还追上去问他们能不能收下你……”她学着我的话回敬我。
“总比你偷偷摸摸跑出去约会要好！”我毫不客气地把火力转向她。
那个夜晚结束于一番例行的争吵，我和梅丽尔分别因为不同的原因被妈妈训斥一顿，终于双双被赶上床。
之后好几天，我没理梅丽尔，没理妈妈，没理任何人。当然，一如往常，也没有任何人理我。一个大陆边缘小镇里的少年，他异想天开的小小梦想，就像一粒尘埃一样，不值得这个世界投以任何关注。
直到一天半夜里，我的妹妹举着一只小蜡烛，蹑手蹑脚溜进了我房间。我在黑暗里一睁眼，就看见烛光一摇，梅丽尔凑近了我。
“森格瑞，我没告诉妈妈，”一个冰凉的东西被塞进我手里，“这个给你，应该能买一把好剑了……”
我沉默一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不接她递来的钱币，疑惑地问：“你……哪来的钱？”
当她在我的盘问下，支支吾吾地表示是她约会的男孩给的时候，我又一次气炸了，烦躁地把她往门外赶。她却怎么也不肯离开，抓着我还要再说些什么。最后演变成了我们大声吵架，差点打了起来，终于惊动了妈妈下楼把我们分开。
“你们两个打算把家拆了是不是？”妈妈仿佛很头疼地靠在门边。蜡烛掉在地板上，滚动了几下，熄灭了。我站在黑暗里，而我亲爱的、唯一的妹妹光着脚站在走廊里，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睡裙的小裙摆，冲我吼：“要不是你整天神神叨叨的不认真干活，把杯子全扔给我洗，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想帮你？哥哥你就是只求自己痛快，根本不顾别人。你既然这么想去找那什么‘龙的故乡’，那你就滚吧，去街上找个佣兵团或者马戏团，求他们带你去找吧。——滚出我的视线，别再回来了！”
——别再回来了！
千里之外，我猝然惊醒。
一束灿烂的阳光静静地洒在我的床前。
这是，哪里……
龙神国度的阳光穿过空气，带着热度，落在我脸上和手上。我蜷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抱着脑袋，头疼欲裂，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渐渐地我才想起了后来发生的一切，我最终还是离家走了，我在林子里迷路并被人救了，被埃里克带着来到了龙神国度，并醉倒在一场陌生而狂热的酒席上。除了知道自己昨晚醉了过去并被人好心地转移到床上之外，其余记忆皆是空白。
身下的床铺硬邦邦的，我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手一伸，却摸到枕边有一张纸。
瞧一眼纸上的文字，我顿时有如雷劈，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我立刻从床上蹦了下来。
写信之人用的是西边大陆的文字，字迹歪歪扭扭，龙飞凤舞，像是心情极好。
亲爱的小森格瑞：
接下来的旅途，可能只能让你一个人走了。我原本打算一直带着你，直到你学会在这里独立生存，但计划有变，我遇到急事必须马上离开，没有时间把你叫醒，只能写这封信给你。
首先，你需要去附近最近的神殿，学习语言文字和生活常识。我与我的老友打过招呼了，他会派人护送你去神殿。我建议你跟着神官们认真学习，直到他们确定你有资格成为这里的居民，等到那时你才能开始你的冒险。（此外，关于你在林子里跟我说过的佣兵同伴，这件事我的老友也答应帮忙，他会派一支小队进入丛林搜索，——这本来就是他们最近在干的事。如果能找到你失散的同伴，他们会去通知你。）
其次，等到你一个人展开梦想之旅的时候，一定要牢牢记住：别把你们吟游诗人唱的歌当真，那些人笔下的极东就像个俗不可耐的暴发户；更别把你们教会的胡说八道当真，你们那边的神魔和这里的龙没有一点关联；千万不要送玫瑰给你喜欢的姑娘，玫瑰在这里是喂龙的饲料，姑娘们更喜欢素馨花和胭脂花；记得懂礼貌和入乡随俗；万事先动一动脑子；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把自己当传说里的英雄；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不要试图找我。
最后，亲爱的森格瑞，欢迎你进入这一片极东国度，并预祝冒险愉快。愿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能在某个地方重逢。
你忠诚的
埃里克
致上
及：看在咱俩一起这么多天的份上，别跟他们提地洞的事。
又及：我对他们说你是我儿子。记得装得像一点，别露馅。
……
……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一时间很想把它盯出个洞来。
我哭笑不得地把脸埋进这一张薄薄的纸里，停了几秒钟，又猛地坐起身，郑重地将它展开，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三五遍。托我那可怜的祖父的福，我从小到大唯一令人称道的是擅长阅读和书写。可是现在，我再如何绞尽脑汁地盯着这封信，迟钝的大脑也只抓住了一个重要信息。——埃里克离开了。
那个从天而降将我从绝路中救出的男人离开了，正如他来时一样毫无预兆。我甚至还没弄清楚他是谁，从哪来，往哪去……就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士兵模样的青年探头进来，比比划划，意思是要我跟他走。想必这就是埃里克为我安排的带路士兵了。
我连忙把信收好，乖乖走向门口。
两名士兵领着我走出房间，走下一层又一层长而曲折的封闭阶梯，直到走出深沉压抑的玉石建筑，无尽的天光骤然洒了下来。我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来到了墙的另一侧。只见目之所及，空空荡荡，时不时有成对的卫兵巡逻走过。远一点可以看见一排排整齐的营房，通往大路的出口在更远些的地方。木桩和矮墙排出一层层隔离带，外面仍是望不到尽头的丛林。
穿过隔离带，一条宽阔的官道在我眼前展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言语不通的两名士兵，沿着它走了下去，走向我魂牵梦绕的、宁可离家千里也要亲眼见到的，——龙神国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