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不寂寞》一段光阴

4、第四章 奉上命秦书露前尘 倍伤情楚函留忘川 ”原来无双

　　”原来无双公子尚有此自知之明。”不知何时又上来几个人，这袖手崖上不小一块地方，此时竟站满了。肖倾宇透过人丛向后看一看，幸而面前的人也向两边闪开，先看见一个人峨冠博带，风神如玉，略靠后是楚函，今次也穿得一本正经，再后几个随从。
　　”在下秦书,森罗殿首殿阎君。”为首的人说。肖倾宇不说话，微微点头算是听见了。
　　“素闻无双公子特立独行，无论身居何处都会独树一帜，惊世骇俗，果然名不虚传。这千百年来，公子还是第一个不受拘束的魂魄呢。真不知是我阴间幸或不幸。”
　　话题一转，“公子知道过去的事吗？”
　　肖倾宇如实回答“不知。”
　　“无双公子再往前一世，是一株小小桃树，偶尔得了些天地灵气，得以修成人形。却不珍惜上天恩赐，修善积德，反而倚仗姿色，惑乱君主，乱人纲常，以至民怨沸腾，人神共愤，最终横死于乱世之中。”
　　看看肖倾宇毫无反应，他冷笑一声接着说：“轮回台上被废掉双腿经脉，以作惩戒，公子就该迷途知返，好生在世为人。却不料公子变本加厉，杀父弑母，反戈叛国。”后几个字说的一字一顿，旁边楚函看看他又看看肖倾宇，神色间颇为不忍，秦书面不改色,仍然一字一字的说：“不忠、不孝、不义。令天下万千生灵塗炭，仁人志士寒心。更兼以，男子相恋，混乱人常。”
　　“大哥！”楚函大惊失色，拽着秦书的手臂制止，直觉这几个字说出来，肖倾宇的金线立时就来，不知会是怎样惨烈的结局。却没想到肖倾宇纹丝不动，身子也没动，脸色也没动，就那么冷冷看着秦书。
　　秦书于是就接着说：“试问还有什么事，是你无双公子不敢做，不曾做的。礼义廉耻这几个字，不知在公子那里，作何解释？”
　　”缘分自由天定，方君乾一世帝王，天上星宿，下凡历劫而已，公子年纪轻轻，已作亡魂，一是你惑乱纲常，尽行妖孽之事，天不容你。二是你二人缘分已尽，再无见面之期。公子不信，有谁见碧落、黄泉同在一处？可知天意不可违听闻公子不过奈何桥，不饮孟婆汤，不进阎罗殿，你一介小小的桃树妖魂，如此猖狂，真以为能横行天下不成？！。”
　　肖倾宇斜睨着眼前一群人，冷冷一笑：“既是这样一个惑乱人间的妖物，阎君就该天雷地火，刀砍斧削，肖某不会皱一下眉头。何必如此长篇大论？”
　　秦书哼了一声：“无双公子想要灰飞烟灭，我乐得成全你。只是上天好生之德，不能被我荼毒，只要公子痛改前非，尚有一线生机。”看楚函一眼，竟就转身走了，手下诸人立即相随，只有白无常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对肖倾宇挑眉眨眼，不知想表达什么意思。一时间袖手崖上冷清了许多，只剩下肖倾宇和楚函。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出来，只是弯弯月牙，冷冷清辉下肖倾宇独立崖边，双目低垂，仿佛月光下盛开的百合，单薄轻盈，如真似幻，楚函担心一阵夜风就会把他吹落山崖，忍不住对他说：“倾宇你站进来些。”肖倾宇没动，倒是略略抬头，微睁双目，对楚函说：“楚大人今天，不是来喝酒赏月的吧。”楚函斟酌词句，半晌说道：“倾宇你站进来些。”

　　肖倾宇不再看他，缓缓从崖边走回，经过楚函身边，来到被雷公打成一片焦土的桃树那里，也不顾地上灰烬沾污了白衣，靠着残余的树桩坐了下去。垂头抱膝，不动了。
　　楚函向他走了两步，尽量靠近他，蹲下身来，“秦大哥说的那些话，故意气你的，你别在意。”
　　肖倾宇脸埋在臂弯里，半晌闷闷地说：“他说的大半是真的，我不在意。”
　　停了一下，问道：“我和方君乾，再不能相见，是真的吗？”
　　楚函想思虑犹疑，小心翼翼地说道：“玉帝当初是这么说的，不过这么些年了，我看尚有变数，倾宇你不要灰心。”肖倾宇抬起头来，楚函还以为他会哭呢，却见他双眸清澈明亮，没有一丝雾气，一时有些呆愣。却听他轻轻地说”我猜到是这样，能和他相守六年，够了。我不贪心。”

　　“倾宇，”楚函觉得心疼，“忘了他吧，忘了他你从此柳暗花明，海阔天空。他也自有他的归宿。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苦。”
　　“一个人心量能有多大，如何把生生世世的记忆全部承载。所以有这忘川之水，可以教人放手前尘，真正清清白白，重新做人。”
　　说完这话，切切的望着眼前人，只盼他能听自己一次，从此平安静好，再不用受那些明枪暗箭。
　　仿佛提着心在等，等到的却是肖倾宇在那里慢慢摇头。
　　“楚函，我不苦，不如他苦，至少我知道他现在好好的活着，他却不知道我仍然有知识。方君乾那个人，很傻的。”
　　“就算不能见面，我也等他。”
　　回首万丈红尘，自己心里的牵绊太深，无意解脱。那个人的爱太重，不容辜负。当初那个诺言，因为生死相隔，无可更改。
　　原来以为死便是结束，却不想只是另一个开始。
　　清亮的双眸望向楚函，光华流转。
　　“替我告诉他，肖倾宇爱他千生万世，不计生死。”

　　楚函走了，留下小小一个白色瓷瓶，上面只有隶书的两个字：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