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22、第 22 章

　　“京年，你在哪？回来吃饭么？”
　　“我在医院。”旁边很吵，急诊室人挤在一起，是不是会有病床推着过去，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苏岚还在诊室里，几个医生围着会诊。
　　“你怎么了？”美晖的声音变得有点着急，“你出事了？病了？”
　　“不是我，是苏岚。美晖，这件事太长，我回去告诉你。”有医生出来，沈京年匆匆扣了电话。
　　美晖坐在黑暗的房间中，忙音有些刺耳。

　　结果无非是那些，需要一大堆检查，还要求见病人家属，苏岚还没有醒过来，给家里打了电话，一会苏岚的丈夫和父母就匆忙赶到了，好像他们都心知肚明为何会有这晕倒，并不多惊讶，只是苏岚的母亲看见沈京年立刻扬起拐杖，多亏别人拦着，一时场面热闹失控，医生和护士都出来。几个朋友落荒而逃，沈京年最是狼狈。几个朋友也不知道苏岚为何病到晕倒，都围着问她，也不好说什么，一个个哄回家。最后发现张婕冷着脸站在她旁边，没有走的意思。
　　她穿着黑色的外套，站在台阶上，越发显得瘦高，抬手看了下手表，转头过来问沈京年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沈京年满心是大起大落后的点头，点头跟在她身后。本以为张婕要找个酒吧之类的，没想到带着她到江边，后备箱里拿出保温水壶和纸杯，冲了速溶咖啡，两个人握着杯子被风吹得凉到心里。
　　路灯昏暗，只能听见轰隆的水声，两人坐在长椅上，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我今天想起了绿晚。”张婕开口却是出乎沈京年的预料，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绿晚，即便是在嘈杂的聚会中被人一起起哄，她也不过摆手一笑，只字不提。这么多年她好像习惯了在朋友的揣测和调侃中沉默不语，猛然听到绿晚的名字，沈京年觉得这个夜晚真是惊奇。张婕却好像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讶异，语调如常，“今天看见苏岚的样子，我有点害怕了。怕老了自己一个人倒下，怕自己静悄悄地死掉。”
　　“苏岚还不至于……”
　　张婕难得表情丰富，斜着瞥了沈京年一眼，“看苏岚父母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早就知道苏岚身体出问题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京年沉默。
　　“我想绿晚大概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的人。”
　　“这个你说得对。”
　　“但是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张婕的语气里有点微不可闻的失落，“我没有喜欢过谁，我不喜欢绿晚，当然我也不讨厌，我不能因为不讨厌她就让她等着我。这不公平。”
　　“你为什么不试着喜欢她呢？”
　　张婕一脸错愕地转头：“什么时候爱情需要试了？”
　　什么时候爱情需要试验了？难道不是当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就知道爱情已然不可阻碍地到来了么？
　　后来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久，喝完了咖啡，张婕把沈京年送回家。沈京年一直在想那句话，有些失神，开了家门才发现一片漆黑。张口想喊美晖，突然想起此时已经是凌晨，相比美晖已经睡了。
　　脱了衣服挂在玄关，摸黑换了拖鞋，她急需要一个热水澡。
　　“回来了？”美晖的声音兀自想起，沈京年被吓了一跳，原来美晖坐在客厅里，只是房间太黑，仿佛透明人一样。再仔细看，能看出一个瘦小的轮廓。
　　“你不说话，等我开灯。”
　　“别开。”美晖赶忙说，“别开灯，我想和你说说话。”
　　沈京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站在原地，张口想解释说：“我和苏岚没什么，她回来发礼物，然后就突然晕倒了。我……”
　　“我知道。”美晖的声音轻而柔，却感觉理她很远，“开了灯，有些话我就不好意思说了。”
　　“你想说什么。”
　　“京年，我很喜欢你。”美晖的声音和往常不太一样，“虽然我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是我很喜欢你。”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了沈京年的心上，那一刻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包裹了沈京年，眼前竟然是第一次见到美晖，她那倔强清高的样子，笔直得站着，像一棵树。
　　“我也很喜欢你啊，美晖。”有些颤抖的沈京年并不多见，伶牙俐齿的她竟然有些不成句子，“美晖，我也喜欢你的，真的。”
　　黑暗中，好像又回到了白城，回到了灵山，那些日日夜夜相守的日子，每天不用计算时间，看着日出和日落，踏着石板路去看那些造型奇特的建筑，躺在绿晚的店里，脚抵着火炉看书，还有那些依偎在一起的冬天的夜晚，还有月亮，温润的月光照进屋子，那些日子都在记忆里闪着微弱的光，可为什么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就好像已经是上辈子了。
　　“谢谢你喜欢我，京年，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喜欢是这样的。以前你总站在我前面，以后，我会努力站在你旁边，也想有一天会站在你前面。”
　　黑暗中的美晖固执地想有一天她也会像之前沈京年一样，在她困难时帮助她，在她难过时安慰她，在她需要时陪伴她，在她受欺负时保护她，有一天她也会像她一样强大，脱离她的羽翼，为她抵挡这个世界。
　　如果，那时候她还在她身边的话。
　　当她听到苏岚晕倒的时候，奇异的预感又出现了，沈京年的过去她很少追问，但也知道苏岚是之于沈京年怎样的一种存在，最近发生的事情，最近的沈京年都好怪，那个孤独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沈京年不是她认识那个沈京年，不是那个无所不能永远强大的沈京年，她孤独、脆弱、不知所措。所以，会回去吧，会有一天离开自己回到苏岚身边吧，那在此之前更要好好珍惜，沈京年，走得慢一点，或者，能不能不离开我呢？
　　沈京年走到美晖身边，黑暗中她并不能看清美晖的表情，只是静静地抱住了她，好像很久她们都没有这样安静地拥抱了，工作、生活还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们忙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具。抱着美晖，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沈京年突然想和她说，从头到尾说说这一切，可是让怎么开口说呢，说我骗了左年，说为了苏岚欺骗自己的朋友，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不真实，沈京年把头靠在美晖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可以的，沈京年，一切你可以解决的，别告诉了美晖了。
　　“下个星期，去看林霜吧。”
　　“恩。”美晖手摸摸了她的背，“辛苦了，沈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