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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郑旦番外(二) ...

  •   郑修明没有想到,她十年的夙愿就这样实现了!
      她卧病在床,夷光来看她,她隐约看到门外有个颀长贵气的陌生男子。她还没来得及和夷光惜别爹娘就收拾好她的衣物语焉不详地将她送上了牛车。
      她慌张地想说她要去找男孩告别,可是陌生男子不等她说话便启程了。
      她心急如焚,夷光也担忧地和她面面相觑,没有人告诉她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她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她张口想问问那个和她们同处一车的女子,夷光说她是陌生男子的侍女,说那位男子是越国大官,整年跟在国君身边的大大的官,她听夷光说话的时候清楚地看见青涩的她眼中对那位大官人的仰慕和迷恋。
      脑海中忽然蹦出男孩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们那样的人,惯会玩弄人心。
      她口中一阵苦涩,慌乱不安的心似乎在想到他的时候平静了一些。
      她开口问那位鲜美明丽的侍女:“我们要去哪儿?”
      对方俏皮地对她挤了挤眼睛说:“越宫,然后是吴宫。”
      她惊呆了。
      王宫在她的眼里是时间所有瑰丽堂皇的所在,那里当然有她的憧憬,但是这一刻她还不明白她将会以什么身份进入这两个国家的权力中心。
      她曾经以为当她踏出苎萝村的时候她应该已经成亲了,那时候陪伴她的应该是她的丈夫,如今她身边坐着夷光,虽然有点遗憾但她依然不安地兴奋着。
      大官叫范蠡,他唤他的侍女月儿。
      夷光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范蠡,范蠡却只在看到他可爱的侍女的时候那一成不变的公式化的微笑才会透出点诚意。
      静下来的时候她会经常想起男孩,对她的不告而别他应该会很愤怒。他们之间淡淡的暧昧和温情终究抵不过她十年的执念。
      夷光来葵水的那一天是她对这个新奇世界认识的开始——她看懂了从那以后夷光对范蠡的闪躲和范蠡对月儿的亲近。
      后来的日子,她见到了越国的国君和王后。国君喜爱夷光、王后咄咄逼人、范蠡对她们姐妹漠不关心、月儿也好像完成了任务不再照顾她们,可是就凭她一路上对她和夷光的体贴郑修明还是感激这个活泼恣意的姑娘,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领她的情!
      和其他越女在一起受训的日子并不好过,女先生们明显的刁难让夷光苦不堪言。
      夜里夷光抚着小腿上被藤条抽出印痕默默流泪,她也只能憋红眼睛一边给她涂药一边劝她忍耐。女先生是有恃无恐,但却不能说她们不对,她们对自己姐妹的严厉是为了越国。即使国君喜爱夷光又能怎样,他甚至拗不过王后和范蠡,否则夷光怎么还是会被送到吴国?
      如今她已然明白等待她的是怎样的未来,于是她教导夷光以退为进委曲求全,果然她越来越得国君的怜爱。
      只是谁都想不到,不久后的自己居然会用同样的招数来对待今日的姐妹。
      每天繁杂冗长的课程让她几乎忘记了家乡林子里的那个男孩,直到她和一干越女被送入吴宫、前一天她在殿上遥遥看到的那个刚毅威严的男子在当天晚上临幸了夷光第二天又极尽温柔地进入她的时候她才在疼痛和泪眼朦胧中依稀看见她最后一次见到男孩时他冷漠又宠溺的双眼。。。
      她不知道当她在夫差身下激动地喘息并水气氤氲的双眼里盈满委屈茫然喜悦胆怯。。。的时候她的模样是何其的惊艳夺人,却是从那以后夫差总会不分场合地亲吻她的双眼。
      她知道夷光心里的人是勾践,也知道她对夫差敷衍周旋,她一面祝福夷光的爱情一面惋惜夫差的愚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爱上了这个占有过她的男人,也不知道她爱的到底是夫差还是她夫差亲吻她的双眼时眼中的冷漠和宠溺。
      她第一次忍不住大胆地猜想男孩也许并不是猎户,或许他们终究还会见面。
      原来月儿有一位情郎。夷光说那位俊美邪魅的男子是吴国的相国伍子胥,他侍奉两代国君几乎能算得上是吴国的信仰。郑修明听说过他对楚王的所作所为,她也曾经猜测过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没想到却是这样夺人心魄。
      这样一个冷血残暴的男人看向月儿的眼神却是那样缱绻情深,她由衷地替月儿高兴。反观范蠡,他面上的阴霾几乎凝成实质,月儿真的很容易讨人喜欢。
      她才在宫宴上听说月儿是伍子胥的未婚妻,还没来得及惊讶第二天就接到垢陷月儿的命令,夷光眼也不眨地应下了。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只见她眸中带笑面色怡然。。。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曾经畏畏缩缩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长大了。
      当她和夷光、夫差、姬夫人、伍子胥一同出现在晋使和月儿面前时她难掩羞愧地垂下头,可在离开的时候伍子胥看向她的别有深意的目光让她忍不住脚底发寒。她的确看见他眼中的残忍嗜血和疯狂到近乎变态的兴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忘记了自己离开村子的初衷,曾经她想游遍外面的世界但当她真的背靠一个拥有一方土地的国君的时候她却迷茫的厉害。
      她越来越在意她的第一个也是此生的唯一一个男人,她不明白原本对花花世界充满向往的她为什么甘愿为了他驻足不前?她是真的爱他,爱他这个人,还是那双似是而非的眼睛?
      此时此刻如果月儿在她身边则会肯定地告诉她——这就是所谓的初夜情结吧!女人对她们的第一个男人总是格外不同的。
      在那种不明所以的情绪的潜移默化中郑修明停服了越后交给她的避子丸,当那位黑衣刺客冲进帐篷刺伤月儿的时候她还来不及细想为何会对那杀手有莫名的熟悉感便被告知她有身孕了。
      她十分高兴,她有了一个孩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拥有了一份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珍贵无比的礼物,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她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就有多想亲手让夷光给这个孩子偿命!
      孩子没有了。她哭过、疯过、绝望过,月儿给她一盏灯,照给她前面的路。她不想去猜她有何目的也不想知道姑息她会有什么后果,她只告诉自己她必须立起来、为她的孩子报仇!
      于是当范蠡来找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条件。
      其实,当月儿喝下那杯茶水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什么都清楚。郑修明想哭,她想起从前自己曾说过会记住月儿的好、领她的情、有朝一日会报答她。。。看着看着倒在她面前的月儿她只觉得从口到心都是苦的却就是没有眼泪。
      是啊——夷光为了勾践背弃姐妹情。她为了孩子放弃夷光。可是月儿又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入了范蠡的心。
      风光霁月的范大夫为了自己的侍女叛国私逃,曾经坦荡飞扬的姑娘为了私仇杀害姐妹。
      动手前她满心都是欲取夷光而代之,可是究竟她是想取代夷光复国的重任还是取代夷光在夫差心中地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初她阻止夫差伐齐说不上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唯恐孩子会没有父亲,担当夷光喝了毒酒难以置信地泣血不止的时候她才醒悟她爱的终究是那荒僻村庄里现世永安的平静。
      她有终于明白当初她苦苦追问时男孩的厌恶和沉默。
      是啊,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平白污了无知者的耳朵,脏了干净人的心。
      夫差抱着她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春秋霸主的气概。
      她觉得好笑,当初她怎么会以为这双眼睛和男孩的很像呢?夫差哪有他的澄明淡泊?
      她没想到夫差会饶过她,毕竟他是那么盛宠夷光。
      当他在她身上发狂似的起伏时她哭喊者撕扯他的头发,她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姐妹不见了,为什么她的孩子没有了,为什么她爱的被她亲手抛弃了?
      伐齐大军出城的时候她央求夫差准许她上城楼,遥望着越国的方向她不住地问自己她还有什么脸回去?
      她俯身看见白发灼灼的伍子胥忽然变色大变阴鸷犹如困兽之斗般地盯着她,她居然不怕死地冲他笑了笑。
      她错了啊,她和夷光都是死有余辜但月儿却应该得到好归宿。
      罢了,欠你的我还给你。
      她纵身一跃,在所有人都还僵住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伍子胥身后的侍从里冲了出来。
      一如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她又猝不及防地落了地。。。。。。
      殷虹的鲜血从她嘴角涌出,她伸出手抚摸他冷漠悲痛的双眼,无力地问:“你是谁?”
      他俯身亲亲她的嘴角回答:“我告诉过你的,我是子鱼,你忘了么?”
      她半阖这眼睛疑惑地用力回想:“是么?你告诉过我了?。。。。。。子鱼。。。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鱼之乐。。。。。。子鱼。。。我想回家。。。”
      “好。”
      她被子鱼小心翼翼地抱起,恍惚间她听见子鱼说:主人,请让我带妻子回乡。
      她想看,看看那个让难驯的子鱼恭敬地称为主人的人是谁,可是她却连抬抬眼睫的力气都没有了。
      妻子。。。他说妻子啊。。。。。。他还要我。。。真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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