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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凤尾兰 黎弯弯 ...


  •   黎弯弯苏醒已有一段时日,左宇同曾余男约着一同来医院探望,消息撞进田木言耳里时,她指尖攥着的后期合同纸页,被指甲生生掐出几道深褶,硬挺的纸边硌得指腹发疼,她却浑然不觉。
      理智在脑子里反复敲警钟——她不该去,没立场、没身份,去了就是自取其辱,就是往自己心口捅刀。可心底那点执念偏生压不住,十一年的陪伴、放不下的人、哪怕是最后一点不自量力的念想,都推着她往前走。她没应声,没拒绝,默默收拾好桌面,跟着两人出了工作室,一路沉默,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清醒与沉沦里反复撕扯。
      楼道里弥漫的消毒水味,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直直扎进鼻腔,刺得人鼻尖发酸。田木言顿在病房门外,隔着一层透亮的玻璃窗,怔怔望着屋内。
      秦聿川正坐在床边,抬手给黎弯弯梳理长发,指尖动作轻缓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瓷器。床上的人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曲,腕间那支翡翠镯子透着温润的光,是他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珍品,彼时他眉眼笃定,说过这镯子,只给最重要的女人。
      “进去吗?”曾余男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田木言这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早已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着青白,掌心冷汗浸透了指尖,连手背都绷得发硬。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秦聿川的侧脸轮廓,却唯独遮不住他眼底独有的温柔——那是她守了整整十一年,求而不得、也从未分到过半分的温柔,远得像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多看一眼,心口就密密麻麻钝痛。
      她缓缓松开手,指腹在门把手上留下一道湿痕,一言不发地退到曾余男身后,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垂落的眼帘死死压住眼底的翻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左宇将她的隐忍与慌乱尽收眼底,没多言语,只是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曾余男提着果篮率先推门而入,左宇拎着补品紧随其后,田木言捧着一束凤尾兰,低头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的落寞。
      秦聿川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指尖还绕着黎弯弯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缱绻。下一秒,浓郁的消毒水味里,猝不及防混入一缕极淡的雪松香——是田木言常年惯用的护手霜味道,清浅,却足够让他瞬间紧绷。
      他的手指猛地僵住,指间的发丝无声滑落,指节绷得泛白,周身那股对黎弯弯的温柔缱绻,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心底的慌乱不受控制地窜起,他怕,怕田木言的出现戳破所有伪装,怕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思暴露,更怕眼前的平衡彻底崩塌。
      抬眼望去,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相撞。田木言捧着一大束凤尾兰站在原地,硕大的花束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与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一只想要振翅逃离,却又被死死困住的蝶。她没躲,就那样静静望着他,眼底无波无澜,却藏着化不开的苦涩与悲凉。
      而左宇的手掌,正虚虚扶在她后腰侧,不过是一个下意识护持的动作,却让秦聿川胃部骤然抽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你们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冷淡,裹着一层刻意压制的疏离,连语气都生硬了几分。
      曾余男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果篮,打圆场道:“来看看弯弯,顺带过来认个门。”
      “认门?”秦聿川挑眉,起身的动作太过仓促,西装袖口扫过床头柜,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硬生生打破病房里仅有的温情,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弯弯需要静养,人多了,吵。”
      这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田木言心口。
      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压不住心口的窒息,虎口处被花刺扎出的细小伤口,也跟着泛着疼,里外的痛感交织在一起,逼得她眼眶瞬间发烫。她比谁都懂,他口中的“吵”、口中的“打扰”,从来不是针对同行的朋友,单单只是针对她,这个他见不得、也不想见的局外人。
      红冶工厂的夜晚还历历在目,他抱着她轻声许诺,说以后他的家就是她的家,语气笃定又温柔;可如今,一句轻描淡写的驱赶,就将她彻底划在他的世界之外,曾经的诺言有多动听,此刻的冷漠就有多伤人。
      田木言睫毛剧烈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指腹死死抵着掌心的伤口,逼着自己稳住身形。她缓步上前,弯腰将花束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近乎虔诚,更像一场无声的诀别,每动一下,心口的疼就重一分。
      她刻意避开秦聿川的目光,指尖无意擦过花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底,凤尾兰的清冽香气,混着黎弯弯身上的玫瑰香,两股味道交织在一起,狠狠刺着她的鼻腔,也刺着秦聿川的神经。他目光紧锁着她,清晰看见她指尖在花瓣上顿了零点几秒,细细摩挲着花瓣边缘,那是她独有的习惯,从前替他整理领带、替他收拾袖口,都是这般小心翼翼。
      “秦总放心。”田木言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发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送完东西就走,绝不打扰黎小姐休养。”
      一句“秦总”,从舌尖滚过,咸涩发苦,烫得她舌根发疼。
      从前她窝在他耳边,软着嗓音唤他小九,亲昵又依赖,总能换来他低低的笑,眉眼间全是旁人没有的纵容;可如今这声生疏到极致的尊称,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狠狠钉死了她十一年的痴心,也钉死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秦总?”秦聿川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满身戾气,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周身的气压骤低,带着压抑的质问。
      他没说话,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怪她不懂分寸,怪她贸然出现,怪她打破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可下一秒,病床上的黎弯弯轻轻动了动睫毛,发出一丝微弱的声响。他身形猛地顿住,所有涌到喉头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沉冷与戒备,只有两人能听见:“田木言,你不该来。”
      他以为她是来闹的,是来撕破最后一层体面,是来搅乱他安稳的生活,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信任,没有半分念旧情。
      田木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眼眶却早已泛红,眼底的痛意翻涌着,几乎要冲破克制。她从未想过闹事,从未想过纠缠,只是路过花店时,鬼使神差买下黎弯弯喜欢的花,想着于情于理该来道一句安好,仅此而已。
      可他眼底的疏离、猜忌、如临大敌,比当众责骂更让她心痛。原来十一年的陪伴,在他眼里终究是错的,连一场正常的探望,都成了别有用心。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悲凉,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是来祝福弯弯早日康复。”
      祝福。
      秦聿川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只觉得刺耳至极。他分明记得,在厦门酒店的落地窗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晨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可彼时的温存,终究成了此刻的讽刺,同样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只剩一片苍白无力。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致时,病床上的黎弯弯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含糊,却清晰唤出一个名字:“木……言?”
      这一声呼唤,彻底压垮了田木言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直直撞进左宇怀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秦聿川那副如临大敌、死死护住黎弯弯的模样,狠狠戳碎了她最后一点体面——他护着怀里的人,防着她,像防着一个破坏一切的坏人。
      她看着黎弯弯腕间的翡翠镯,看着眼前恩爱的模样,终于认清,自己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一个,是这段感情里,见不得光的入侵者。
      这个女人,曾在婚礼上对她温声道谢,车祸前还塞给她一盒阿胶,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可如今,她戴着自己亲手帮秦聿川挑选的翡翠镯子,躺在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拥有着她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偏爱。
      “弯弯,你刚醒,好好休息,我们这就走,改天再来看你。”曾余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生怕这紧绷的气氛彻底崩裂。
      田木言没再多留,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步伐稳得反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双腿早已发软。发尾轻轻扫过后颈的蝴蝶骨,那里藏着一处淡青色的胎记——是曾经秦聿川低头,用唇瓣细细丈量过的地方,刻满了两人私密的过往,如今却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田木言。”秦聿川鬼使神差地开口,话音刚落,自己便先悔了。
      他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恐慌,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开。
      田木言脚步微顿,后背绷得僵直,指尖死死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却带着彻骨的冰凉与绝望,一字一顿:“不了,秦总。”
      不了,秦总。
      短短五个字,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彻底死心的宣告。从前的亲昵、执念、痴心,在他一次次的推开与猜忌里,尽数碎成灰烬,再也拼不回去。
      她何尝不想留下,何尝不想听他说一句心软的话,可他眼底的戒备与疏离,时刻提醒着她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提醒着他永远能用一句“黎弯弯需要我”,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
      病房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黎弯弯忽然抬手,轻轻握住秦聿川的手,力道比往日大了几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点醒。她眼神清醒,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九,木言瘦了好多。”
      秦聿川低头,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翡翠镯子上,温润的光泽透着刺骨的冷,瞬间将他所有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别想太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克制,却陌生得可怕,“她就是顺路过来探望,没别的事。”
      黎弯弯忽然轻笑一声,笑容很浅,眼底却一片通透,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悲悯,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木言带的凤尾兰,是我最喜欢的花。”
      她没点破,没追问,可一句话,便将所有暗流挑明,秦聿川周身的气息,瞬间僵住。
      秦聿川猛地转身,看向床头柜上的花束。
      洁白的花瓣上凝着晶莹的水珠,顺着花瓣缓缓滑落,无声无息,像极了那一晚,她在他面前强忍着落下的眼泪。那些眼泪曾砸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如今却化作一把利刃,不留半点余地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窗外忽然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噼里作响,像极了红冶工厂爆破那天,混乱又嘈杂的声响。
      秦聿川下意识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火苗窜起的瞬间才想起这里是病房,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燃着的烟头按灭在掌心,灼痛感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却半点抵不过心底的钝痛。
      黎弯弯的呼吸渐渐平稳,重新陷入沉睡。秦聿川坐在床边,目光死死盯着田木言留下的凤尾兰,清冽的花香越来越浓,与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瞬间让他想起暗房里的她。
      那时她总说,好闻的香气,能让人忘记心底的疼痛。
      雨势越来越大,秦聿川起身关窗,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的全家福。照片里黎弯弯笑得明媚骄傲,他的手稳稳搭在她的腰上,那个姿势、那份力度,与当年在红冶工厂,他抱着田木言时,一模一样。
      雨幕之中,一道单薄的身影穿过医院花园,田木言穿着白衬衫,下摆被狂风卷起,像一只想要展翅高飞,却早已折断翅膀的蝶,跌跌撞撞,无处可依。
      田木言站在医院门口,任由冷雨打在脸颊,和眼眶里的泪水混在一起,抬手拦出租车时,指尖都在不停发抖。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秦聿川的消息,文字客气又疏离,没有半分温度:“《美人首》后期合同我已签完,后续需要你盯着苏印赶进度,辛苦,谢谢。”
      她盯着那行冰冷的文字,盯着那句轻飘飘的谢谢,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彻底决堤。
      原来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的十一年,从年少到成熟,从满心欢喜到满目疮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工作往来,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谢谢。那些深夜的陪伴、真心的付出、隐忍的爱意,全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从头到尾,都未曾入过他的心。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比如秦聿川眼底独有的温柔星光,比如红冶工厂里,那句从未兑现的永远,比如,他从来都不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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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更新啦~文一共25万字,已完结,稳定更新~大家多催更,某天一次性就给全发了?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