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猫》缥彧

2、宠物篇 0304

　　宠物篇小聋猫 03

　　小猫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侧躺在奶白色的桌子上，鼻间闻到的尽是消毒水的味道，奇怪地想抬起头，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按住脑袋及背脊。

　　这个感觉，好熟悉。

　　它抬起眼，与男人抿着嘴低头看他的视线相对，男人见小猫醒了，抿直的嘴角慢慢弯起，然而这互视没有多久，旁边突然有了大动静，刚苏醒的小猫被吓得站起来，疯狂往男人那靠去。

　　“哦哦哦，我好像吓到小猫了。”穿着白大挂戴口罩的人伸出的手僵在空中，随后不介意的收回朝男人笑了笑，“该打都打了，伤口也都处理好，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记得在猫粮加我给它配的营养药，嗯，可以去柜台领药了。”

　　男人微着笑，礼貌地颔首，小心轻柔地抱起桌上的小猫，接着转身去柜台领药，而宠物医生看着男人的背影，拉下口罩现出的笑容有些婉惜，摇着头轻叹，“挺好的人啊，只可惜是个哑巴。”

　　小猫发现自己身上被缠了白色的纱布，有着消毒水与淡淡的药味，些微刺鼻的气味让它不适地打了个喷嚏，想伸出爪子勾住男人的衣服，却发现爪子被剪掉，干瘪的掌上还有些红红的药水，嫌弃地把爪掌搭上男人手臂的衣服袖子抹了抹。

　　抹完，它有些心虚地抬头看向男人的下颚，像是感觉到小猫的视线男人低下头，安抚地在小猫受伤的部位来回抚摸，在路边等了会，拦住一辆出租车就开门弯腰坐进去。

　　司机转过头问男人要去哪，后者只是微笑着从口袋掏出纸条给司机看，司机诧异地瞅瞅纸条再看看男人，可惜地摇着头回去，打转起方向盘开车。

　　……
　　小猫把头放在男人臂弯上，奇怪地看着周遭的景像，眼前是一扇深色边框中间玻璃和格子横条的门，男人正捏着钥匙插进锁孔扭动，抽出推开后抱着小猫关门进屋，把袋子放上玻璃桌，接着轻放小猫到布艺沙发上。

　　小猫见男人转身想走，心中突然没来由的慌张，想喵叫但喉咙似乎被喷了什么，清凉也苦涩让它喵不出，只能在沙发上打滚试图令男人注意到。

　　而男人也的确注意到了，无奈地笑着抱起惊慌打滚的小猫，钻进厨房把小猫放上餐桌，自己则到一旁厨柜找出盘子倒干净清水，再将盘子放上桌，招呼那个想跳下桌找男人的小猫过去。

　　小猫踏着紧张的步伐，嗅嗅盘子里的清水，又瞟了眼男人歪头微笑的面容，舌头探出嘴小小地舔了下，这一舔不得了，小猫出生以来从没喝过如此清甜干净的水，舔的频率及力道都快把整张脸贴到水里。

　　舔完水，小猫突然被最后一口呛到，张嘴吐舌猛甩着头，不自觉后退两步，接着用毛都快掉光的双爪洗洗脸，抬头无辜地看向男人。

　　男人嘴边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收盘子直接把小猫抱起来，走出厨房到屋里唯一一张圆形玻璃桌前，双手作势让猫跳上桌，他转向一边拉开没打结的袋口，开始研究方才趁医生治疗小猫时，到隔壁宠物店买的东西。

　　猫粮、猫点心、玩具、食盆、小型猫砂盆、小袋猫砂以及………

　　男人拿出个东西，拆开塑料包装，调了下大小打开扣环，到正疑惑歪头看着自己的小猫前，环上它的脖子。

　　用食指点了下小猫的鼻子，小猫呆滞的眼神让男人噗哧笑了出来，拉过旁边的木椅他抱起小猫，轻轻地抚摸它，摸还不够，他干脆曲起双脚，脚掌搭上椅子边缘，让小猫仰躺在他的腿间，俯身用鼻子蹭蹭小猫的，然后亲亲它。

　　小猫愣愣看着那双含着温柔及笑意弯起的眼，拇指与食指轻轻捏摸着那处，自己被小孩故意用玩具枪打中而破掉的耳朵，动动脑袋发现脖颈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被拘束了，却比空荡荡感觉来得真实。

　　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也有个主人了呢……

　　小聋猫也能拥有项圈么？

　　宠物篇小聋猫 04

　　小猫歪着头，疑惑地看着男人跪在一个小型塑膠盆前，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平铺进去，男人弄完后不禁吁了口气，扭脸笑着对小猫招招手。

　　小猫顺从地朝男人走去，却因为走在软绒的地毯上，没有爪子能够勾住，重心不稳地向右滚了圈，它懊恼地沙哑喵了一声，卧躺在浅色地毯上，偏过头可怜兮兮地望向男人。

　　男人不禁失笑，也不站起来，直接跪走到他的宠物前，然后把正装着可怜的小猫抱起来，但因为男人故意戏弄，双手只扣住前肢腋下，让小猫下半身整个腾空，吓得它干瘦肉不多的爪子，紧张得在空中不停划着。

　　男人笑着把左手迅速换成托着小猫屁股，转身跪走到他刚弄好的砂盆前，把手抱着的小身体躺放上去，小猫一躺上去马上想对主人展威风般站起来，却又不稳地往左倒，它不满地用爪子拍翻了砂子两下，借着男人的助力它才慢慢站稳。

　　伸手拍拍正好奇看着底下砂地的小身体屁股，让小猫注意力回到他身上，而目的达到了，小猫抬起扭过头，迷茫地看着男人。

　　男人又再次拍拍小猫屁股，接着指指它底下的砂子，可小猫仍不明白他的意思，在砂地上转了两圈，就跳下去回到男人面前，把爪子搭上自家主人跪着的膝盖，抬头睁着它那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盯着男人脸上为难的表情。

　　主人为什么把脸皱成那样？
　　小猫迷糊地想。

　　它奋力想爬上男人的大腿，但被剪掉指甲而没办法勾住，只是不断一次又一次滑落，到最后它气得不再试着抓上去，后退几步就想要跳上主人的腿，却在跳跃的那瞬间被双手轻掐住，在空中抱向着温暖的怀里。

　　小猫用因营养不良掉毛，而并不毛绒绒的侧脸蹭蹭男人，它抬眼与也正看着自己的视线相逢，那温柔的目光让它心中突然暖洋洋起来，还有一点点酸酸的。

　　它眨眨眼，努力翻过身用侧背蹭蹭暖热的胸膛，而被蹭的人也像是感觉到小猫的意图，小小换了个姿势轻抚着它的背，粗糙纱布的质感从触摸到的指尖传来，刺痛了男人的心。

　　他心疼地更抱紧点小猫，低头用自己的脸蹭上小猫的头顶包括耳朵，虽然那对耳朵起不了作用，但还是挺敏感的，小猫仰头瞥了男人一眼，又重新把下巴搭上手臂，它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期盼地，许下猫生中第一个愿望——

　　希望主人能留它再久一点……至少让它在温暖的怀抱多逗留下……

　　不求永远，因为它知道它是只人见人厌的野猫，更是天生残缺的小聋猫。

　　给了它项圈，并不代表抱着它的人永远会是主人。

　　项圈可以摘下，宠物可以丢弃。
　　人可以风轻云淡地转身走掉，不再回头理会孤独留在原地的动物。

　　但在享受过温暖后，还能回去习惯寂冷吗？

　　它悄悄对自己说：小聋猫，你不可以再贪心了！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两个礼拜过去了，而小猫身上那光秃秃的毛，在医生与男人的呵护照顾下渐渐长出来，小猫站在摆置角落的落地镜前，惊奇地发现自己长出毛还挺好看的。

　　小猫兴奋地扭头蹦蹦跳跳地跑去找主人，而它的主人正站在厨房，捧着咖啡壶把滤好咖啡渣的黑色液体倾倒进瓷白色的马克杯里，又香又苦的味道让接近主人的小猫打了个喷嚏，抬手抹抹脸，又回复过来跑到主人脚边，用嘴轻叼拉住休闲灰色棉裤的裤脚。

　　男人感觉到，微笑着蹲下来，伸手搔弄着小猫下巴，小猫舒服地瞇眼发出咕噜声，男人又抚摸小猫的头顶然后抱起来，顿住两秒，他眼珠子转了转，坏心地弯腰让怀中的小猫去闻咖啡味。

　　果然下秒怀中的小身体用力拧过头，拼命往自己怀里钻，像恶作剧成功般得意地坏笑起来，低头大大地在那刚长出毛的脸上啵了一下，单手抱着小猫伸手勾拿过有耳马克杯，转身回去沙发前看电视。

　　刚把马克杯放上长条沙发左侧前的木桌子，门铃就尖锐地响起来，男人皱起眉思考着该去换个门铃声，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被放到沙发上的小猫，见小猫像没发生什么一样，又推又咬玩着沙发上放的小布球，才想起这只猫的缺陷……

　　男人眼神黯淡下，抿起嘴往门口走去，而沙发上的小猫虽然听不到，但感觉到动静也扭过脸，跳下沙发像个小屁虫一样，屁颠颠地跟在男人后面。

　　男人解开门锁扭开门，握把才刚扭动就立刻被人推开门，来人迫不及待地伸手用力拥抱住男人，后者怔愣一瞬，随即笑着回抱住来人。

　　来人抱够后脖子后退，亲密地用鼻子磨蹭眼前人的鼻子，然后退一步开始对男人打起手语——

　　（我出差回来了，想我没？）

　　男人侧头一笑，不置可否。

　　来人也不介意，拽过男人的手，随便脱了鞋子换上拖鞋，就踏进屋子往沙发走去，而小猫奇怪地回头瞅了眼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还半开着的门，在原地傻了两秒，才想到去顶门关上，但在踏出步那一刻，虚掩上的门缝被用力挣开，视线内忽地窜进条金黄色的身影，还不等小猫反应，那身影瞥见它就立刻兴奋地扑上，疯狂地舔了起来。

　　舔了好一会，金黄色皮毛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主人的步伐正往自己走来，立马抬头转身顶上没关的门，然后回头用着“我有做到哦”的眼神，装作乖顺地摇着尾巴看向主人，俊朗的主人无奈地插腰摇头，这才回去继续和男人谈出差发生的趣事。

　　而被迫仰躺在地上的小猫四肢肉爪腾空抓了两秒，才翻好身站起来，扭头睨向正忠诚直挺坐着的大狗，看着看着它觉得这条狗有点眼熟，过了两秒猛地想起来，很久以前遇过条喜欢舔他的金黄色大狗，大狗注意到小猫打量的目光，忠诚地蹲站着，视线飘去沙发那，见主人没望过来这里，立刻扭头眼神变得讨好耍赖，踱步到猫面前低头蹭蹭它。

　　小猫愣了下，慢吞吞地回蹭，这一回蹭陡然让大狗更加欢奋，越蹭越用力，小猫眼看大狗又要开始舔自己，赶紧想趁机溜掉，可惜大狗的掌爪搭在它身上，逃不了。

　　见大狗低头慢慢接近自己，小猫抹抹脸上的口水，赴死状地闭上眼，但大狗却只嗅嗅它两下，小猫正奇怪地睁开眼，大狗立刻朝它打了个喷嚏。

　　小猫：“……”
　　大狗：“……”

　　小猫胡须颤动，慢慢瞇起眼。

　　他生气了！

　　虽然从小开始流浪，但骨子里还是有猫的傲性。

　　扭过头跳起来，高耸起的尾巴末端还稍稍卷起，不理呆在原地的大狗，径自走回去自家主人脚边。

　　不同自己主人一身休闲衣，刚才来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西装裤，衬衫领口被解开两颗扣子，前脖上有淡淡地痕迹，想来是刚把领带拆掉。

　　男人余光瞥见小猫，这才发现原来这屋还有其他动物，又张望下四周，看见各种属于猫的用具，心虚地摸摸鼻子，转头对正微笑着的男人打手语。

　　小猫看着男人手势不停变化不知道在干嘛，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人，意外发现主人看得懂。

　　主人拉下男人正激动打着手语的手，朝男人比出个姿势，伸手把猫抱起来放上自己的大腿，又对男人打几个动作，男人见状愣住了，他慢慢把视线从眼前人脸上移下去。

　　他瘪着嘴盯着小猫一会，突然伸手把愕然的小猫抱过来举高，咧开嘴灿烂地笑道：“小猫飞高高啊！你主人肯定没这样跟你玩过，他太无趣了。”被说无趣的人只是偏头一笑，男人瞟了他一眼，缩回手把猫抱进怀里，“记得啊，替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你主人！嘿嘿，虽然你听不到，但我心意感受得到吧？来，给你不爱惜身体的主人一记拳头！”

　　说着他捏起小猫如今变得有肉的爪子，轻轻打了正抿嘴的男人一下，他看男人满脸不接受的委屈样，又瞅瞅男人手中的马克杯，把猫放上沙发，伸手抢过马克杯，边念边把咖啡喝掉，“我哪说错了？吃饭没？空腹还敢喝咖啡就别怕我念你！”咕噜咕噜喝完，他解气地扭过头，笑得狡黠，“还想喝吗？但杯子里的没了，想喝就来舔我啊。”说完扬着欠扁的笑容，他探头靠近男人。

　　男人无奈地勾着嘴角，一巴掌拍开靠过来的脸，抢过马克杯站起来往厨房走去，而留在沙发上的人拧脸看着男人头也不回去厨房，小小地嘟哝，“你就只跟我耍性子，不过也挺好的。”他笑着站起跟上去，在男人身后唤了几句，见人慢慢地转头，就不再说话打起手语，但不知道他打了什么，男人看见只把头转回去，懒得再理他。

　　小猫跳下沙发，歪头不解地看着两人并肩在厨房的背影，厨房暖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披上层淡淡暖色的笼纱，隐隐蕴着温馨甜蜜。

　　而在小猫发愣的期间，大狗从容地走到它身后，用前两肢撑在小猫身侧，也抬头坐下挺着背，望着厨房的两人。

　　小猫感觉到背后传来温热的体温，虽然屋内开了暖气，但它仍不自觉往里面窝了窝。

　　就这样，一大一小一狗一猫蹲坐着望着他们的主人。

　　小聋猫懵懵懂懂地感觉到心被暖意吞噬了，却不知道那暖意是什么，怎么解释。

　　它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