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猫》缥彧

1、宠物篇 0102

　　宠物篇小聋猫 01

　　小猫从小就是自己一只，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它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生下它时，是在个风雨交加雷电闪鸣的夜晚。

　　虚弱大着肚子的母猫倒伏在不停被狂风吹动的矮树边，细弱的猫叫被雨声雷声盖过，后肢间流出的血和着雨水，在烂泥上慢慢流动，微弱的血腥味被铁锈加闷热气息的雨水冲散，痛苦的猫吟谁也听不到。

　　淡咖啡色背肚白黑斑纹带血色的毛皮包裹着瘦弱没肉的小身体，在急促伏动几下后最终再没了起伏，胀大肚子消去，在母猫后腿边的是同样一动也不动的几只小猫。

　　没有人也没有其他动物察觉，在这暴风豪雨肆虐的夜晚，宛如从未发生什么一样，生命逝去又来到，谁也不知晓。

　　当小猫睁开蓝紫底黑瞳的眼，第一见到的是那干净湛蓝的天空。

　　它的世界很安静，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小猫奋力地扭过头看向旁边，却发现周围的手足们都没动静，没有孱弱的呼吸声也没有呼吸起伏，它又看向那只比它们都还要大的猫，呆愣了会，突然用那沙哑的嗓子奋力嘶吼喵叫着。

　　这是它第一次，也是往后一段时间内唯一一次的喵叫。

　　即使听不到，但它知道，此刻它的声音有多难听，有着懵懵懂懂的悲伤。

　　小猫从出生就是孤独的，带着缺陷的身体，苟延残缺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

　　茫然又害怕。

　　但没人没其他动物会帮助它。

　　因为它是一只野猫，一只小聋猫。

　　……
　　连奶都没断的小猫挣扎努力地存活着，好几次它都差点死掉了，但最后还是坚持下来，因为它隐约知道，它不能轻易死掉，对不起辛苦生下它的母猫及死去的手足们。

　　又瘦又小的小猫不停流浪，在肮脏的巷子在阴暗的角落，外面城市有多繁华它并不知道。

　　它的世界只有黑暗潮湿脏乱。

　　噢还有——安静。

　　脱离奶期的小猫并没有跟同龄的一样长大，还是如刚出生般弱小，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它漂亮的皮毛脱落，光秃秃的让动物或人看了就反感。

　　小猫没有在意其他猫鄙视的眼神，只是努力活下去，但不理会不代表别只猫就不理，就像现在，它被好几只比它大一倍两倍的猫团团围住了。

　　小猫害怕地退几步，它听不清面前的白皮黑斑纹的猫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不断后退，最后，屁股撞上了它后方的大猫。

　　猫咪们开始不悦，不同于小猫秃落它们光鲜亮丽的毛竖起，爪子也亮了出来，当它被后面的大猫推向面前的白猫，小猫就知道完蛋了。

　　锋利的爪子高高扬起，小猫慢慢闭上眼。

　　它想，它再也活不下去了。

　　“汪汪——”

　　“喵！！！”

　　小猫倏地睁开眼，看见围着它的猫惊恐地狂奔离开，它觉得刚才似乎有狗叫声，疑惑地回过头就见到一只金黄色的大狗紧盯着它。

　　瞪大眼睛，它马上跳起来往旁边的草丛奔去，进了草丛它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向大狗，却意外发现大狗原本锐利凶猛的眼神变了，变得可怜兮兮。

　　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草，小猫看着大狗在马路上卧躺下，把头放上两爪，耳朵耸拉下贴着，黑色水汪汪的眼睛不时瞄着小猫躲着的草丛，看起来就跟失望落魄求关爱一样。

　　小猫最后还是忍不住，它跳出草丛，却在一跳出猛然想到它并不好看，毛皮又秃又丑，瘦弱得似皮包骨，遇见它的人或动物无不皱起眉快步离开，小猫后悔了，赶紧往回跑藏住难看的自己，但几乎听不到的它却意外听到沉稳有力的一声喊叫。

　　奔跑的步伐停顿一下才又开始，但这期间足够让大狗追上。

　　金黄色大狗用力扑上光秃瘦弱的小猫，就像猎人捕到猎物一样，它兴奋地摇着尾巴，低头猛舔着小猫，而后者怔愣住，感觉到些微麻痒却也舒适，它不自觉享受地瞇起眼。

　　大狗拥着小猫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站起来尾巴摇的欢快，用鼻子轻轻蹭着它底下的猫，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完全不介意丑陋的外表，小猫看着正俯视它的大狗，探头过去嗅嗅对方的鼻子，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又开心，终于有只动物不嫌弃它了……

　　正想回舔时大狗像听到什么一样回过头，小猫顺着狗的视线过去，望见不远处一个穿着休闲衣裤俊朗的男人挥着手，它这才发现，狗的脖子上有个项圈。

　　项圈，代表什么呢？

　　小猫明白也知道，渴求却又不敢奢望，它忍着源源涌上的失落悲伤感，迅速爬出大狗前肢撑住的范围，头也不回地跑回草丛。

　　这次，它再也没听到狗叫声。

　　也或许其实有，但刻意忽略了。

　　过了会它才慢慢走出草丛，目送金黄色大狗与它的主人相伴离去的背影。

　　小猫眨眨眼，抬起右前肢抹去被舔得一脸的口水，然后卧躺下来，动作就像刚才大狗的一样，头放上前肢，闭上眼睛。

　　它悄悄对自己说——

　　别妄想了，小聋猫。

　　宠物篇小聋猫 02

　　冷飕飕的风在晚上十点行人寥寥的街道上吹袭，小猫哆嗦地窝进小巷子里潮湿的排水管。

　　它鼻子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好像快要下雨了。

　　拜托不要下雨。
　　小猫又饿又冷地迷糊想着，下雨了就代表温度更冷，没有毛没有栖息地的它根本敌挡不住。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下雨，是下雪。

　　哦，那就更糟了。

　　虚弱有些生病的小猫身上的毛几乎快掉光了，只剩下几撮几撮因排水管而沾湿贴在粉红色的皮上，干瘪的肚子已经没动力再咕噜，破裂的爪子轻轻地挠在塑料冷硬的管子上。

　　它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快撑不下去了……

　　真的好饿………
　　好想吃东西………

　　小猫用着干瘦得只剩皮包着骨头的脚摇晃站起来，跳出排水管在原地转了两圈，勉强爬到另个正溢着些少水的管前，低头舔拭起泥烂的地上圆状小滩的废弃污水。

　　突然，小猫机灵地抬起头，鼻子忍不住一动再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面包香，不自觉慢慢地走向发出香味的地方。

　　被香气勾引出脏乱的巷子，小猫猛地惊醒，它慌张地张望左右，发现路上行人不多才放心下来，想起前几天不小心出巷子，结果被人吼叫着又打进去的痛楚，心又微微一缩，后背上还没愈合的伤口似乎正隐隐发疼。

　　小猫扭头看向香味飘出的地方，才发现原来是面包店临近打烊，推着没卖完的面包出来折扣兜售，闻着面包香，舌头探出来舔了舔嘴，它肚子真的好饿………

　　想吃东西………
　　这个念头充斥着小猫不大的脑袋，前爪抓了抓粗砖铺成的地面，正想踏出步跑过去，趁人不注意叼走面包的小猫忽地又顿住，目光渴求地再望了眼香喷喷的面包，最后它转过身慢慢踱步回巷子。

　　连跑都没力气了，小聋猫，少痴心妄想。

　　面包摊位后的女人双手抱胸，不经意瞥到了一旁正走回巷子的小猫，忽然大声尖叫，抓过旁边的扫把就要奔过去打猫——

　　这种有传染病又恶心的猫，怎么可以在她的面包店附近乱晃！

　　小猫没听到任何声音，却感觉到地面震动离它越来越近，下意识拧过头却看到女人面容狰狞，高扬着扫把朝它跑去！

　　瞪大眼睛愣在原地，惊吓得想喵也喵不出声——

　　它的喉咙沙哑刺疼到几乎没声了。

　　见着扫把已经逼近快要挥打到自己，小猫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也没力气跑，只能闭上眼，不敢看那用力划破空气向下的扫把，同样也不想知道扫把挥向自己的哪处。

　　反正哪里都得死。

　　过了一秒两秒三秒，疼动却没如预期到来。

　　小猫疑惑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扫把被一个男人挡住了。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眼正蜷缩发抖的小猫，又转回头握着扫把用力推了下，女人向后踉跄几步，气愤地抬头，却见男人抬手指向面包，才意识到对方是想来买面包的。

　　瞪了眼地上不断颤抖的小猫，女人扭头气呼呼走回去摊位。

　　男人目送女人回摊位，转过身蹲下来，伸手想碰触小猫，但后者却慌张地奋力侧滚一圈，想站起来却又没力气，它虚弱地在地上喘息，意识越来越模糊，半瞇着的眼看到男人伸着的手僵了下，又毅然伸出双手把自己抱起来环在怀中。

　　似乎男人抱着自己走去面包摊前，隐约听见女人尖锐的嗓音阴阳怪气地说着不懂的语言，而抱着自己的男人只是紧了紧右手臂，微笑着伸出左手点了几个面包，又从口袋拿出张纸钞付钱，女人这才闭上嘴知道男人不理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小猫迷糊着，沉重的眼皮渐渐阖上。

　　这个怀抱，好温暖。

　　有人抱…小聋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