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湮落

10、第十章.龙涎草

　　六月的天气还不算太炎热，打着团扇勉强还过得去。颜柰此刻正摇着团扇看着窗外的风景，与其说是看风景，其实颜柰的目光从未在别的花上面停留，只是一味的盯着一朵凋零的蔷薇发愣。银杏树上的懒虫一阵一阵地叫着，惹得人心下烦躁，颜柰微微蹙眉，关了窗。起身走进内堂。
　　“娘娘，敬仪娘娘来了。”菀儿走到颜柰身侧轻声说道。颜柰稍微一抬头，手指拨弄着胸前的璎珞项圈，忽而笑了起来，道：“请敬仪娘娘进来。”
　　“是。”菀儿低头答道，随即退了出去。
　　蓝沁馨施施然踏进夕颜殿，见颜柰坐在圆桌前摆弄着茶杯，便走过去坐到她身旁：“你在玩什么呢？”颜柰抬头看着蓝沁馨，但笑不语，蓝沁馨被颜柰看的心里发毛，再加上颜柰诡异的笑容让蓝沁馨不自觉的转过头。
　　颜柰用护甲敲打着陶瓷杯，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夕颜殿内，让蓝沁馨觉得十分不舒服。
　　“沁馨来有什么事么？”颜柰突然开口道，空灵清雅的嗓音伴随着有节奏的敲打声，让蓝沁馨一个机灵，仿佛颜柰并不是这个世界似的。见蓝沁馨半晌不开口，颜柰干脆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含笑看着她：“怎么了？有心事么？”蓝沁馨一愣，讪讪笑道：“没有，稍稍发了下傻。”
　　颜柰直起身子，理着宽大的袖口，道：“噢？原来沁馨也有发傻的时候呐！真真是罕见呢！”蓝沁馨笑笑，不答话。沉默片刻，颜柰转身背对着蓝沁馨，不急不徐地道：“后天就是葛贵嫔和蓝贵嫔册封之日，沁馨可想好要送什么了么？”
　　“后天？”蓝沁馨轻轻重复着，表情逐渐凝重起来：“阿柰你想好送什么没有？”颜柰笑着摇头，大概是摇头的幅度稍显大了一点，头上的玉簪、金钗、璎珞等吊饰撞的叮当直响，蓝沁馨听着却不似往日那般悦耳，反而觉得异常刺耳难听。深深吸了一口气，蓝沁馨尽量使自己的嗓音显得平稳一些，道：“我请了皇上，估计一会儿就到了吧。”
　　颜柰转身看着蓝沁馨，嘴角的笑容似有似无：“那正好，我正打算遣了璎珞去请皇上。”顿首，又道：“知我者，莫过于沁馨也！”蓝沁馨勉强地笑了笑，颜柰看在眼里，不觉地蹙眉道：“怎地？沁馨不舒服么？怎么笑的如此勉强？”
　　蓝沁馨摇头，道：“没什么大碍，阿柰无需担心。”听得蓝沁馨这么说，颜柰也不便多问什么，便道：“沁馨要多多注意身体啊！”蓝沁馨点点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萧奕便到了夕颜殿。颜柰和蓝沁馨连忙起身迎接，萧奕扶起颜柰，道：“歆卿怀着皇嗣，不必行礼。”颜柰笑着应着，携着萧奕一同坐下。又聊了片刻，璎珞和和妃的贴身侍女菁儿一同进来，菁儿手上还捧着一束草药。
　　“皇上金安，昭仪娘娘、敬仪娘娘金安。”菁儿将草药递给璎珞，跪下道：“娘娘昨日听昭仪娘娘说腹中胎儿动荡不安，便遣奴婢为昭仪娘娘送来一些安胎的草药。”萧奕听着不禁蹙眉，低沉着嗓子道：“有李晨的安胎药，和妃她凑什么热闹！端回去罢！”听到萧奕这样说，菁儿面露难色，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颜柰笑着起身，说道：“这也是和妃姐姐的一片心意，皇上怎么能这样呢！和妃姐姐亦是为臣妾、为皇嗣着想啊！”说罢，接过草药给了菀儿。
　　“菀儿，快去给娘娘煎药。”蓝沁馨看着颜柰眼里闪过一丝光，连忙对身旁的菀儿吩咐道。
　　蓝沁馨挥袖让菁儿下去，笑道：“良药苦口，一会儿阿柰你可别嫌药苦啊！”颜柰笑笑，道：“是。我一切都听沁馨的。”
　　“娘娘，药来了。”璎珞端着药碗走到颜柰面前道。颜柰接过碗，看着萧奕笑道：“同皇上在一起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说罢仰头喝下了药。
　　蓝沁馨看着颜柰喝下药，眼里闪烁着异样光芒，便道：“我们这样聊下去未免太显无趣。不如玩点别的，皇上、阿柰，你们怎么想？”颜柰瞄了蓝沁馨一眼，道：“沁馨所言有理。那么我们就让沁馨为皇上弹一曲《秦王破阵乐》，可好？”萧奕点了点头，吩咐人去取来蓝沁馨的琴。
　　蓝沁馨疑惑地看着颜柰，没有说话。接过琴轻轻抚着琴弦，弹了起来。颜柰笑看蓝沁馨。一曲终，蓝沁馨起身道：“轮到阿柰了罢！”颜柰笑着推托：“我不要！每次都是我们为皇上表演才艺，臣妾还没见过皇上有什么才艺呢！”萧奕笑着起身，道：“那好，朕今日就应了歆卿的要求！”说罢便起身走到琴前。
　　颜柰依旧是笑，只是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开始不自然，蓝沁馨见状，心里一惊，连忙扶着颜柰坐下，问：“怎么了？阿柰，哪儿不舒服么？”颜柰两道柳眉痛苦的绞在一起，双手捂着小腹，额上全是冷汗，低声道：“我……肚子痛。”蓝沁馨手微微有一些发抖，忙叫碧如去请李晨。
　　“血！娘娘在流血！”菀儿指着颜柰脚下流出来的血惊叫，这会儿夕颜殿里的人全慌了神，颜柰苍白着脸，昏了过去。蓝沁馨连忙让人把她扶到床上，和萧奕守在颜柰床边，焦急地等着李晨到来。
　　不一会儿，碧如带着李晨慌忙赶来，来不及请安，李晨奔到颜柰床边替她把脉。好一会儿，李晨低着头，走到萧奕面前跪下，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悲哀：“皇上，昭仪娘娘……小产了。”萧奕一听，仿佛是一个晴天霹雳，身体摇晃了几下，蓝沁馨忙扶住他。
　　沉默片刻，萧奕才闷闷开口，问道：“怎么会小产？”蓝沁馨亦是苍白着脸，颤声问道：“阿柰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先前还喝过和妃娘娘送来的安胎药呢！”听到蓝沁馨这么说，李晨突然像想起什么，转身急切的问蓝沁馨：“那碗还在么？”蓝沁馨点头，李晨继续说道：“可否让臣看看？”蓝沁馨疑惑着让璎珞把碗端上来。李晨拿着碗，一会儿嗅一会儿又沾一点药尝尝，最后说道：“皇上，娘娘，这药里……有龙涎草成分。”
　　萧奕听到李晨这么说，诧异的说不出话，蓝沁馨示意李晨继续说下去。李晨点头：“龙涎草的药性比红花更为强烈，服下后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小产。”蓝沁馨呆呆的看着李晨，萧奕勃然大怒：“传令下去，立刻剥夺和妃郄氏称号，迁出棠颐宫，降为选侍，搬入霏微宫，待歆昭仪醒来后赐白绫绞死！”
　　蓝沁馨轻轻一愣，赐死？萧奕看了看颜柰，对蓝沁馨说道：“阿柰醒后，你要好好照顾她，痛失孩子，她定不会好受。”蓝沁馨轻轻点了点头。

　　颜柰昏睡了两日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守在自己床头的萧奕和蓝沁馨，萧奕正趴在床头上睡着了，蓝沁馨见颜柰醒来，扶着她坐起来，道：“你睡了两日，皇上这两日一下早朝就赶过来守着你。”颜柰一听，心头一热，眼眶渐渐湿润。蓝沁馨继续说道：“而且皇上已经下旨，只要你一醒，就绞死郄选侍。”
　　“郄选侍？”颜柰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重复，蓝沁馨点头，为颜柰端上一杯茶，道：“皇上剥夺郄氏的称号，降为选侍。”听到蓝沁馨这么说，颜柰轻轻笑了起来，用手抚摸平坦的小腹，轻声道：“很好，不枉我牺牲我的孩子。”说罢，起身就要下床。蓝沁馨连忙阻止她：“阿柰，你要干什么？你的身子还未好，不能随意乱动！”
　　萧奕亦被颜柰弄醒，看到颜柰急着下床，慌忙阻止，颜柰红着眼眶，握着萧奕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皇上，我已经听沁馨说了，我要亲眼看着她死！我要为我腹中夭折的孩子报仇！”听颜柰这么说，萧奕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应对，蓝沁馨扶着颜柰，道：“皇上回去休息吧，这两天您日夜都守着阿柰，也没怎么好好休息，我陪同阿柰一起去。”萧奕看着颜柰，最终无奈的妥协了。
　　来到霏微宫，蓝沁馨遣开所有人，偌大空旷的霏微宫只有颜柰、蓝沁馨、郄选侍三人。郄选侍冷冷的看着颜柰，颜柰则妖娆的笑着，说道：“不甘心么？”
　　郄选侍苍白着脸，冷声道：“我怎么可能会下药！药草是我亲自挑选的！里面怎么会有龙涎草！皇上怎么会被蒙蔽双眼！”颜柰笑道：“不错，你送来的药草里确实没有龙涎草，但是我喝的药里却有。”
　　“什么？”郄选侍不可思议地看着颜柰，“你是什么意思？”
　　颜柰打断郄选侍的话，将食指竖起来放在嘴边，说道：“嘘，让本宫来告诉你吧。煎药的药罐，本宫早就让人整日整夜地泡在泡有龙涎草的药水里，”颜柰顿了顿，看着郄选侍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继续说道：“所以只要药罐里掺了水，遇热就会渗出龙涎草的药分。”
　　“你你……你这个贱人！”郄选侍向颜柰扑去，却被及时赶进来的唐内监制止，唐内监对蓝沁馨说道：“敬仪娘娘，您赶快带昭仪娘娘出去吧，我们要执刑了。而且这儿对昭仪娘娘的身体不好。”蓝沁馨点点头，扶着颜柰转身离开了，身后是郄选侍凄厉的诅咒：“颜柰！我诅咒你！你不会有好结果！”而颜柰转过头，傲慢的看了郄选侍一眼，带着娇艳的笑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