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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捉虫】 朦胧中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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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洛阳前后不到半个月,按着一般人的脚程,快了许多。但若说赶路,则放宽了不知多少。洛阳繁华,十三朝古都造就这般景象,与其他太过不同。东方不败虽未在洛阳久待过,也不是头一次来洛阳。每一次来,给他的印象却多有不同。
尤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彼时只十七岁,彼时却也已经是日月神教的光明左使。那时候教主大婚不过三月,教主夫人就有了孕,神教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他便是那时候来了洛阳采买。原本这事用不着他亲自出马,赶巧洛阳分坛被人挑衅,他初为左使,位置不稳,教中长老多有不顺眼,急于做出些功绩来,便揽了这差事。
头一次来,他只是觉得,真不愧是千年帝都,真是繁华。
后来再来,那都是继位教主后的事情了。后来再来,除却繁华,更觉得大气恢宏。千秋霸业,合该锻造如斯。
“东方叔叔,你看!是林平之!”
东方不败顿时觉得心里不舒服,刚要拿出银针来解决了这个碍眼的,不料任盈盈忽然拉住她的手,惹的他只好先收起这心思。
“林平之怎么也在洛阳?”
“……”
“东方叔叔,我们去找林平之吧?”
“……”
“东方叔叔?”
“……他们是朝廷的人,跟我们江湖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可是林平之长的好看啊。”
“……”
“东方叔叔放心。在盈盈心里,他比不上东方叔叔好看。”
“……”
东方不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最后一句彻底变黑。不只是因为任盈盈的话,更是明白了任盈盈的心思。任盈盈自小就聪慧,虽说年纪太小的时候,偶尔有任性,但自他继位后,从来不会无理取闹,最是听话,偶有打趣卖乖,却不会逾越了界限。
这次任盈盈这么说,自然不是真的不知世事的天真,显而易见是在试探。试探他这个东方叔叔对任盈盈究竟能容忍到怎么样的地步。而东方不败还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试探。因为盈盈的身份特殊,因为她的年纪不算大,因为这话语并未有什么过火,所以,他不可能因为这样的话就对着盈盈小惩大诫。纵是私下对这话多有不满,却不能搬上台面惩戒。一旦开惩,神教那些人眼里,可不会分什么公私,只看到东方不败对前教主独女动手。而且这惩治的理由,也太站不住脚。因为夸教主好看?还是因为日月神教的圣姑不过是想出去闲逛?
这是任盈盈的阳谋。
她知道他看得出,他也知道她的心思,偏偏都双双入彀。
“盈盈想去见见林平之?”
东方不败只是笑,只这一刹,心思划过万千,面上骤然间散去了所有阴沉。而任盈盈则是摇头,也笑,天真不已的笑。
“盈盈在洛阳,日后有的是机会见到他,不急这一时。现在盈盈就想跟东方叔叔一起逛。”
‘日后有的是机会’。
陡然间,东方不败想起了早先杨莲亭的话。那时候盈盈开口说要来洛阳,偏偏杨莲亭忽然出口阻拦,任谁都料不到杨莲亭会这么做,有胆子这么做。那时候他虽只用了一分力,但杨莲亭武功差在黑木崖是出了名,便是他也听的多了。所以动手时候,一分力,省的把人打死了,省的对不住老属下的在天之灵。杨莲亭意料之中受了内伤,却是意料之外坚持。这和以往知道的杨莲亭的形象太不符,他才会叫人打探,才会发觉问题。
难道,杨莲亭在那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盈盈的心思?
杨莲亭,有多少是他东方不败不知道的事?
“盈盈,你要乖乖听话。不听话的人,叔叔不喜欢。”
任盈盈也知道,她果真惹了东方叔叔不高兴。她原本就是在骗自己。也许,东方叔叔真的只是那么一心一意对自己好。骗人的话,早晚会戳穿。没想到东方叔叔对她防备这般深。
“要是盈盈不听话,东方叔叔不喜欢了,会怎么样?”
又或许,不必等到她不听话,马上就会舍弃了。这一回出来,不只是为了陪她的,从一下崖,从东方叔叔遣了人回去就知道了。
七年了。
东方叔叔的耐性到了头,那些仍旧不听话的,也许她今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就和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不见了的罗长老一样。任盈盈不傻,相反,很聪明。所以这七年来,没有走错一步,不敢对那些意向投靠她的人伸出橄榄枝,只是用着小女孩独有的骄纵打发掉。也正因为这样,东方不败才会一步一步纵容她,越来越纵容她。
可那到底不过是饮鸩止渴。现在,就是快到了尽头的时候。东方叔叔还能再纵容她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一如她所问的,‘会怎么样?’再过多久,东方叔叔会对她怎么样?
杀了她?
“真傻。”东方不败笑出了声。“你和他们不一样。”
东方不败如今已到了这般地位,武功天下第一,也没哄骗人的必要。这话,是实话实说。虽是实话实说,却也没明明白白表露出什么心思。偏又笑的开。正应了这几年旁人对他的评价:捉摸不定。
任盈盈也知道,这一句不一样并不能代表什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破。只是,她仍是为了这一句不一样暗自窃喜。
任盈盈,你果真像东方叔叔说的一样,真傻。
杨莲亭这次来洛阳,是他重生以来最莽撞的事。只是林家和东方不败凑到一起,他免不了担心。尤其是前些日子传到黑木崖的消息,华山岳不群夫妇下山,似乎也是朝着洛阳来的。尽管那令狐冲没有随着下来凑一脚,岳不群、林平之、东方不败,三个名字放在一起,怎么能叫人不关注。
这一回他私下黑木崖,罚是跑不了了的。若是赶上东方不败心情不好的时候,命也是没了。他又是为了什么巴巴地跑下崖赶过来?答案太迷糊,朦朦胧胧。他自己,看不透。
一到洛阳,没有见着林平之一行,远远的,就看到了东方不败。离的有些远,面容还是模糊,但他知道,那就是东方不败。不仅身段穿着。千万人中,这般气质,独独东方不败。
他只看了两眼,然后全身像被什么架着,一下到了城外。第三眼再没敢望,只低头屈膝。
“属下杨莲亭参见教主。东方教主,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杨莲亭,理由。”
“属下得知林震南一行前来洛阳,与教主此行正好相同。属下无意得知林家辟邪剑谱的来历,干系重大,不得不亲自禀报教主。”
“哦?”东方不败挑眉,好似对这话有了莫大的兴趣。但熟悉东方不败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会将心思露出来,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是他想要露的神色,而不是本能地表现。
“当年福建少林寺的和尚渡元奉红叶禅师之命前往华山讨回被华山派门人岳肃与蔡子峰偷录的《葵花宝典》残本,但蔡岳二人误以为渡元禅师曾修习葵花宝典,反而向他请教宝典上的武学疑义,渡元一边以自身武学基础回应,一边暗自记忆听到的宝典内容。渡元靠过人记忆力,将领悟到的内容写于袈裟之上,即为七十二路《辟邪剑谱》,后来也不回福建少林寺,还俗并自称为林远图,开设镖局,名震江湖。后来又收了一养子取名林震南。”
“所以?”
杨莲亭自觉这回说的够通透了。只东方不败一句反问,登时将他问住了。剩下的,他知道,不能说。总不至于大大咧咧说出什么‘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样不消等人发觉辟邪剑谱的问题,发觉辟邪剑谱和葵花宝典的关联,当下他命就到头了。
“教主与圣姑下崖,江湖上已有传闻。属下担心,林震南此行洛阳是为教主而来。恐危及教主,所以匆忙、……”
杨莲亭觉得,这一回应当是要死了。朦胧中听到东方不败说,“本座最不喜的,就是有人敢骗本座”。易位而处,换了他,他也不定会信自己最后的话。但也不会像东方不败这样,因为这一句就下了杀手。
第一个反应,真是琢磨不透的人。
第二个反应,果然是东方不败。
最后的想法只剩好奇,那针是藏在哪里的。
林平之这一回是随着爹娘到洛阳见过外公。大概是中途遇到了东方不败,对着爹爹一提魔教,第二天一早便紧赶着走了。不过是见到个魔教的,倒像是后头有什么人追赶一样,比估计的早了竟有三四日到。等到了,见过外公,听爹爹和外公舅舅他们说起,倒觉得先前是小看了爹爹。
爹说,他那手下的剑术就胜过我,怎么都是一流好手。那能这么肆意使唤他的,只有黑木崖上头的。
爹说的这个黑木崖,自然不是真的指着黑木崖上所有人,而是魔教的那些个长老左右使,乃至魔教教主。
“而黑木崖上头有数的,除了那位,还有谁姓着东方?年纪又相仿,错不了。”
到洛阳的第三天,林平之才出了门。这一出门,不知道是孽缘还是注定的,一转方向,走过了这个街头,就看到了任盈盈和东方不败。还没反应过来,任盈盈就朝他招了手。躲是来不及了,只能隔着老远点点头。然后磨磨蹭蹭走过去。
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那东方不败忽然间‘消失’了。心中一凛,东方不败的轻功果真了不得。只是他不在也好。有东方不败这样一个绝顶高手,一个煞气太重的魔教教主在旁边,谁有胆子说多了话?若不是那任盈盈瞧见了他,只怕早转身躲了。
一边跟着任盈盈说话,尽量聊着旁的,不扯什么正道魔教,哄着人。另一边心思也动起来。这接连两回遇到东方不败和任盈盈,能不能借机靠上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