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若世上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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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见过了岳不群，却也没急着下山，反是绕了路，跟着个华山弟子，见了那令狐冲的坟。东方不败算不上过目不忘，但那个华山弟子确也记得。当日这人匆忙到了思过崖，曾有过一面之缘。而那时候，杨莲亭是叫他，六猴儿。
等人走了，东方不败才现了身形。她来时两袖空空，便拿了方才那六猴儿放下的酒坛继续洒上一回。
“令狐冲，本座确实未曾想杀你，你的死，虽怪不得本座，但到底是手下人不听话害的你。”
“当日饮酒舞剑，确是生平快意。本座一生少有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
“在你生前，本座还不曾说破身份，你死之后，便叫你安心上路。本座既非你的董兄弟，也不是什么东方白，乃是你们正派最为厌恶的，东方不败。”
“你救过仪琳的性命，本该报答。日后本座必然会替你报仇，也不枉你这叫了多少回的董兄弟了。”
“东方教主。”
宁中则的轻功不弱，但当日风清扬能听到，今时东方不败自然也可以。只她却也同风清扬一般没躲开。她来祭拜一回令狐冲，就不惧怕被人瞧见。若叫华山弟子瞧见了她，那些人虽见过她，却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若是那岳灵珊，说不得能吓她一吓。东方不败虽是众口铄金的大魔头，偶尔，总也是有些恶趣味。
只她听得那脚步声，就知道不是了。岳灵珊没这般的轻功。而这样的轻功，在华山之上，只两个人。岳不群她刚见过，那么这人是谁便足够清楚了。她回过身，听到那声音，见到那人，眼里只剩果然如此。
“东方教主也来看冲儿？”
“宁女侠见到仇人在此，竟不动手？难不成，是贪生怕死么？”
“冲儿不是你害的。”
东方不败难免多看她一眼。她自负武功，也是极为肯定，方才她在令狐冲墓前说话时，宁中则离的太远，是决计不可能听清楚的。在她心中，哪怕当真听清楚了，这些个正道人士，定然还当是魔教妖人故意说来骗人的。可宁中则明明没听到她的话，却仍说的肯定，甚至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这一回，东方不败是当真好奇了。也因这好奇，她暂时没开口，便是要由着这宁中则说下去。
“最初听灵珊说起，我也当是东方教主下的令。当时确实恨极，只冲儿自幼孤苦，无父无母，他一死，身后事自然是由我们当师傅师母的做主。等冲儿的后事办完，冷静下来，我就知道，不是教主的意思。”
宁中则说起之前的事，并无一处隐瞒，当真比岳不群更称得上光风霁月了。只她想起前些时候也是在这地方，见到了多年不曾露面的剑宗风师叔，当时提及了这东方不败的事。不想没多久当日话里提及的东方不败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华山。甚至，还是在这一模一样的地方。
“东方教主贵为一教之主，自然一诺千金，如何都不是会恩将仇报的人。”
“一诺千金？本座听多了你们说的魔教妖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可从未听过，用一诺千金冠上的。再者，本座同那令狐冲何时有过什么诺？他又对本座有什么恩？”
“冲儿生前曾言，教主同他是知交好友，意气相投。在衡阳城初见时候，曾机缘巧合助过教主一回。”
东方不败自然知道，宁中则口中的冲儿生前，其实该是杨莲亭。在那之前，令狐冲被她遣人暗中扣下许久了。只杨莲亭说的话，确确实实是令狐冲曾经作为。正因如此，东方不败此时对杨莲亭却是越发忌讳。
宁中则不知详情，只以为那衡阳城初见时候，是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东方不败却因那一句机缘巧合助过教主一回明白，那是在金盆洗手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正亲自在似水年华探听消息，遇到几个不知死活的。她将人引到小巷，正要动手，令狐冲却窜了出来，多管闲事帮她的忙。
这一件事，杨莲亭本该不知道的，但他却能提出来，消息未免太过灵通了。灵通到，叫她不只不满，更是不放心。
“当日梅庄之中，我已见过教主的一诺千金。对我这般陌生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对有恩的好友，更是不会想要杀害了。”
东方不败一愣，然后想了起来。不错，她确确实实亲口说过。
‘本座既非尾生之信，也算不上一诺千金，却也从不说贰话’
东方不败骗过的人，说过的谎，大概有许许多多，可这一回，到底没有反驳。
“过些时候，本座会将害了令狐冲的人带来。”
“怕是冲儿没想过要给自己报仇。”
“宁女侠如何知晓？”
“冲儿重情重义，那杨莲亭既是他兄长，便是害了他性命，他也是不愿报仇的。”
东方不败心中只觉可笑。想来当日将宁中则几人关到梅庄地牢，见了那令狐冲，有些事该是清清楚楚了。可如今看来，这令狐冲倒是极为维护杨莲亭，不过是子虚乌有的兄弟，竟也做到这般地步。她甚至有些怀疑，令狐冲是否将杨莲亭冒充一事说破过。
东方不败既是觉得令狐冲所谓的重情重义太过无用，又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难得。她这般情绪不及细想，宁中则又是一句，反叫东方不败都是大惊。
“昨日，我见了冲儿。”
“令狐冲已经死了。”
“冲儿是死了。昨日我做梦梦着了他。总觉得，他是托梦来跟我说，不愿报仇了。”
“本座不曾想到，宁女侠竟也相信梦中的事。子虚乌有，不知所谓。”
“我倒是觉得，这是冲儿托梦给我。按他的性子，若真是那位杨莲亭动的手脚，他不愿报仇，托梦阻止，真当寻常。”
无稽之谈，着实可笑。
然而东方不败说出口的，却是另有一问。
“托梦之说，宁女侠相信？”
“我宁可相信。这样至少还有个盼头。想着冲儿的死，便也不会太过难过了。”
“……托梦。”东方不败原本的嘲讽，终究在宁中则这太过认真的眼神里消散。然后便当真按着这荒诞绝伦的想法想了开。“死者托梦，想必，是只愿见亲厚的人吧。”
“看来东方教主也有想见的故人。”
“不，宁中则，你说错了。”
东方不败觉得自己居然这么蠢，竟随着这种痴人说梦的猜测想了下去。只一句话的迷惑，然后她就清醒过来。清醒，大概也是因为宁中则说的‘想见的故人’提醒了她。她认识的，见过的，死了的人那么多，但若当真有托梦这回事，那么她想见的故人能有谁？谁又会来见她？
没有。
答案竟如此可悲。
“本座并没什么想见的故人。人既死了，那便万事皆休，活人又何必再去惦记个死人，徒然浪费时间。”
这样说着，东方不败心中却又补充道，但若真要择一个人出来，她倒是想见一见一个看不透的，死在她手里的一个人。
她亲手杀了的人。
她害了雪心性命，这些年来，从无后悔，又确实辜负了雪心待她的一片心意。然而再深的情谊，在她动手之后，又怎会没一丝一毫的怨恨？人死后若有灵，雪心又是否会将她当作仇人？
一想到有这么一种可能，东方不败便不愿去相信有什么托梦的说法了。宁中则说的本就荒谬，而东方不败原本有那么一丝的动摇，也在这里烟消云散。
若世上当真有鬼怪，真有托梦一说，这整整一十四年，哪怕是梦里，她都不曾见过她一回。这世上雪心所曾亲近的，活着的，只她和盈盈二人。她生前喜欢她，死后却从不曾托梦。她若恨极她杀了她，更没化作厉鬼来缠。所以东方不败如何都不相信。
比之托梦，她更信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样，她便能说服自己，她从不曾梦见雪心，也不过是她想念的不够深，正常的很。
“东方教主，你这半生，莫非都不曾有过重视的人么？”
“没有又如何。”
“那你这半生，过的实在可怜。”
东方不败是头一遭听人说她可怜，像是听到个笑话，然后她便当真笑了。
“你倒是说说，本座如何可怜。”
“人活一世，若没有哪怕只一个在生命里重要的人，那么他这一生未免太过孤单。如何不可怜？到有一日，回想从前，高兴时候，难过时候，无论什么时候，都无人分享，记忆里永远就只自己一人，这一辈子在世上又有什么乐趣？”
东方不败忽的收了笑，看着没什么异常，语气里却有着一份茫然，只是她隐藏的极好，没被人看破。
“若是，还有旁人，那个人便是我重视的人么……”
“记忆是做不得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