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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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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叔叔走了。
独独留下了她。
东方叔叔,最终仍是迁就了她。又一次的迁就。神教上下,谁不知道东方教主对圣姑有多好。神教上下,又有谁不知道,圣姑的地位有多高。东方叔叔待她的好,她感受的到,谁都看得到。可越是这样,越是迁就,她就越是害怕。从七年前开始,没有一天不在害怕。
这些年,东方叔叔对她好。好的比亲生女儿尚过。或许换个人看来,便是再冷血不过的人,对上这样的东方叔叔,也该捂热了心口。
她喜欢东方叔叔,可是,抵不过日益加深的害怕。若是换了自己是东方叔叔,绝不会容忍到这境地。太美好了,好的像虚假不可触碰的。那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她问过自己很多次,答案模糊不过。直到这一次,直到东方叔叔头一次将自己放开他身边,直到他最后没有喜怒的一句话。
“任盈盈,既然你不愿呆在本座身边,那就别再来了。”
只觉得透到骨子里的寒。不是因为东方叔叔不愿见她,而是她明白了。
她这日益加深的害怕,只是源于,她姓任。过去,东方叔叔总是叫着她,盈盈,盈盈,以至于连她自己都不愿去记得。
她姓任,任我行的任。
以往她明白,或者说从当初目睹东方不败偷袭了爹爹,那之后就明白,她要救出爹爹。东方叔叔待她再好,也改变不了,这世上,她只剩了爹爹一个亲人。
可这一次从东方叔叔口中听到任盈盈这三个字。她想,她仍是忘了一点。她和东方不败是敌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也不只是成王败寇。而是你死我活。
救出爹爹,夺回神教,意味着,这个世上,不再有东方不败。
她害怕的,是为什么,明明知道逃不脱这样的结果,她还要选择这么走。她更害怕的,是对上东方叔叔,逃不过输,却仍要斗。
林平之其实并不知道任盈盈和东方不败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显而易见的,他们分开了,而且最后临走时,算不得愉快。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杨莲亭,和大师兄不同。他是自己的福星。
趁着东方不败和杨莲亭走了,趁着任盈盈暂且以孤身一人说,趁着他在洛阳这些时候。如此良机,如此巧合。
任盈盈并不容易就简简单单被他哄住了。他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气馁。当初大师兄不也能和魔教圣姑走到一起,一派掌门,遑论正邪。经历了那么多,也早明白,大师兄可不是那伪君子岳不群,确确实实称得上是个好人。却是叫人讨厌至极的好人。
这几日下来,他见天地往绿竹巷跑,用着蹩脚不过的借口理由,只是想叫她知道他的好,不管不顾,不离不弃。也是趁着此回,任盈盈与东方不败的不愉快。
所谓趁虚而入。
他并不否认这一点,也并不在意。他不过是要借着任盈盈的势。既然正派多小人,他就去借魔教圣姑的势,保住他的家人。
“任姑娘,我在街上看到、……”
“你又买了什么?”
“啊?我、我、我只是看到、……”
“拿来吧。”
你看,总能有收获的。
“好!”
“杨莲亭。”
“属下在。”
“我们回来多久了?”
“回教主,正好三个月。”
“你下去一趟,替本座送封信给圣姑。传令洛阳那边的,不必再禀报圣姑的消息了。”
“属下遵命。”
约莫是被上回险些死掉影响,如今对于东方不败的话,杨莲亭是不敢回嘴一句了。放任了任盈盈,对东方不败算不上一件好事,对他自己亦算不得什么好事,他还是应了去做,没敢犹豫,没多停留。
放任任盈盈,不过是几年后他或许会有可能如书中一般惨死。这时候顶撞东方不败,则是极有可能立时就没了小命。
而杨莲亭所不知道的,是东方不败并非像他想象一样,放虎归山留后患,徒然心软。
“三个月,除了那个不知好歹的林平之,居然没一个教中弟子去见见我神教的圣姑,莫非都以为盈盈没出息了?在本座身边养大的,可不会只有这点本事。”
“教主恕罪。”
“你跟在杨莲亭身边,可见他胡乱传过什么消息?”
“回教主,没有。杨莲亭平日处理杂务,事后回屋歇息,并未有其他动作。所发布的那些杂务命令,都已中途截下拓本,都是日常。”
“他也算聪明。”
关于监视任盈盈的事,东方不败是特意叫了杨莲亭来通报。杨莲亭一直是个变数,真不像是个普通寻常的管事的。他绝不会忘了,当时听到的话。‘教主啊教主,任盈盈和向问天可是要救那任我行,你怎么能那么糊涂放她下山呢……’好极。当今世上,知道任我行还活着的,屈指可数。
有问题的人物,就放在身边。东方不败的作风向来如此。也是自信。一如杨莲亭,一如,洛阳分坛里的。
他放任了任盈盈一个人,留着她在绿竹巷,就是为了引出黑木崖下一些不听话的人。也是想看看任盈盈的本事。虽说在任盈盈手下的,就未必是忠心于她的,也是因为他亲封了圣姑的缘故。但能引出人,慢慢查,总好过没人冒个头,毫无头绪的好。
只是意料之外。
足有三个月。即便是不知道从哪儿的谣言,传出圣姑失宠。盈盈的身份依旧在,如何都不会如此。况且当地便有洛阳分坛。一众教徒怎么敢如此大胆。
没有杨莲亭在传递消息中间捣乱。那么、……
除非是洛阳分坛有问题。
“传令,青龙堂长老秦伟邦,多年劳苦功高,任十长老。原洛阳分坛香主贾布,升任青龙堂长老。洛阳分坛暂属风雷堂下,由童百熊监管。”
“洛阳分坛那边,过去三年一直由人盯着,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别看东方不败只是疑惑一句问,底下人已经是明白,东方不败全是不满了。他也不敢插嘴,只静静听着吩咐。
“那边的探子不听话了,清理掉吧。由你亲自去监视。”
“属下遵命。”
早在五天前,任盈盈就已经得到了杨莲亭来这儿的消息。她多少也有些疑惑。杨莲亭是总管,虽说不是什么掌管大事的,一般情况下,除了采买也是极少下黑木崖的。更何况这一回千里迢迢跑来洛阳。上一次他忽然出现,已经勾起怀疑了,这一回又来这一趟,难不成,其实他是东方叔叔的心腹?这想法一起,越发觉得可能。以往这杨莲亭武功差,干的也不过是杂务,未入她的眼,所以她就觉得,东方叔叔一定也是看不上这样的废物的。
可这几次三番下来,东方叔叔武功那么高,看着是惩罚他,却是叫他到如今都好好活着。就是上回不知怎的成了重伤,也让林平之好生照顾。别让他死了。这话透着什么意思?是果然看重吗?
“属下杨莲亭参见圣姑。”
“杨总管,这几个月来,你可是头一个来看我的教众。”
这要换了从前,任盈盈见到杨莲亭,可不会说这样的话。她是一向看不起他的,这一点无论平时行为还是性情,都是表露无疑。她自以为,这样性情分明的模样作态,总归能叫人看轻些放心些。而选择的人选也是妙,勉强有些地位,却也不过是杂务的,武功又不济。那时候东方不败看在眼里,也从未说过什么。现在却觉得,或许选错了人。
“怕是圣姑喜静,教众不敢叨扰。若是有人不尊圣姑,教主绝不会放过。”
“杨总管如今怎么有兴趣往我这儿跑一趟?”
“奉教主之命。”
杨莲亭虽说对这任盈盈有些不解,细想又说不上哪儿不同,便也忽略。他知道任盈盈一向看不惯自己,虽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哪儿得罪了。但说到底,他自己不也是对任盈盈有戒心。他们区别则是,任盈盈明明白白告诉了大家这一点,而他却不敢表露出什么。
杨莲亭拿出贴身放好的书信,恭敬道:“这是教主手书。”
任盈盈接过信,没直接看,只是先问:“东方叔叔可还说了什么?”
“此外,教主什么都没说。”
“一句也没?”
“一句也没。”
任盈盈只觉得心里头有些堵的慌。竟浮起了一丝后悔情绪。慌乱中赶忙压下这想法,拆着书信,想用别的事来忽略掉方才这过分的想法。
这信件封的极好,其实就算没有这封壳,杨莲亭也不敢窥视了东方不败的信。
一纸书信,内容不多,任盈盈却看了许久。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她一个人。她这才记起,方才交了书信,杨莲亭便告了辞退下。
“东方叔叔……”
小心放好了书信,没舍得销毁。然后放了信号,召了手下前来。
“贾布人呢?”
“回圣姑,贾坛主、教主提升为青龙堂长老,日前已前往黑木崖。”
“那原先青龙堂的秦长老呢?”
“秦长老任神教十长老之一。”
好。东方叔叔真是好手段。把贾布调回了黑木崖。青龙堂底下又多是东方叔叔的老旧部,就算要笼络住,也需几年功夫。况且东方叔叔可不会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记起方才信上一句话。‘盈盈,做的太干净了,本身就是问题。日后好自为之。’
“传我命令,让绿竹翁立即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