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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击脱离(5) 你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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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终于醒了。”
“…………”
流非难过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失去距离感,因为此时他的右眼已经没有效用。他花了两秒钟的时间试图处理过往收集的情报,却徒劳无功——他的“匣子”停止运作。又过了十秒左右,流非才缓慢地用大脑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并判断,躯体上的所有机械部件都已失去功能。
如今他的眼前只有一名原种。雪白立领大衣,黑色短发,戴一个老土的金丝眼镜,瞳孔还是琥珀色的。这个人周围的氛围流非十分熟悉,那是特属于“科学家”的怪诞与冷血。
“……是怎么做到的?那把武器是什么?”
流非冷静地发问。他不会看错,再说真实的手感也不会出错。刚刚让他瘫痪的那家伙只是一个原种,唯一特别的就只有身上那层没见过的金属装甲,还有刺入他右手的匕首。
“漂亮。”泽罗发出赞赏的感慨,“在失去所有机械部件的情况下,还能够在数秒内做出冷静精准的发问。不过遗憾的是,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那是机密事项哦,小朋友。”
小朋友比小怪物三个字更让流非感到不悦,他紧抿起嘴,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主动出声。流非艰难地扭头看了看四周。纯白的房间,正中央是一个悬浮的操作球体。这里应该就是人造太阳的控制室。而室内除了科学家与自己,没有第三个人。
“……那家伙呢?”
“他啊,虽然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所以更觉得无法面对我和你吧。于是就傻傻地,一个人跑到走廊去休息了。”
“……啊?”流非根本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泽罗朝他淡泊地笑了笑,“别在意,就连我也不明白他的想法。”
“……”流非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扭了扭头,庆幸自己的脖颈部位并未机械化。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右手与右脚都被卸下来,大小零件被整齐排列在不远处的塑料布上。流非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嘴角不由得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还留着我,是有什么要问我吗?”
泽罗摇头:“要什么资料,我只需要在你还‘活着’时拆下匣子就可以了,强烈要求留着你的,另有其人。”
“……”指的是那个“无法理解”的怪人吗。
“我到现在的想法还是不变——得杀了你。不然我无法得到你‘匣子’里的资料,也无法阻止你继续入侵实验室的安保系统。不过……”泽罗说到这里,忽然蹲下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闪发亮,认真地盯着等高的流非,“……小朋友,你刚刚那个笑容很有趣。”
流非沉默了一会儿,笑得更嘲讽了:“……啊我懂,又是那种,热爱研究‘人体’的变态科学家。”
“我对血肉组成的人体完全没兴趣。反正也已经把最好奇的部分拿到手了,其他并不需要。但是,最基本的情报我还是要的。如果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放过你。”
“……”就在流非忍不住开始考虑科学家这句话的可信度时,控制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冲进来的人正是那个怪人——他确实露出了怒不可遏的表情。
“泽罗!不是跟我说好了吗!你不杀他!!”
流非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科学家:“……”
“……阿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笨。” 泽罗无奈地叹了口气:“先不提你强迫我答应的那个奇怪的要求……这个小朋友,是我们的敌人哦。”
“先不管敌人不敌人的,他再怎么样,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你的意思是,亚种就不是人吗?”
张因气得满脸发烫,用力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他害死了整个基地的亚种哦。”泽罗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朝地上的少年一指,“这样的话,你也能够原谅他吗?”
“……啊?”
不光是张因因为泽罗这句话怔住,就连流非也吃惊地瞪大剩下那只左眼,震惊地盯着那张平静的侧脸。少年这个表情无疑是承认了泽罗的正确性,这下子,张因更说不出话来了——如果只是利用神经对接伤害两个原种的大脑,或许还罪不至死——那么,有预谋地杀害亚种呢。
“一直以来,中枢塔都针对性地对古城进行消息闭锁,长年居住在古城内的原种根本不了解机械X。就算他们有辛妮那样的间谍,也不可能引起这么大范围的爆发。一定是有人特地带着感染了病毒X的单位来到这里。”泽罗重新蹲下身子,带着笑意看向仍目瞠口呆的流非,“……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要在短时间内把机械X的感染度提高到LV3,这还需要更神奇的东西。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呵、哈哈哈……”
流非干燥地笑了起来。随后,他瞪着充满攻击性的那只眼,冷冷回视着泽罗:“这件事告诉你也没关系。亚种比你想象的还要脆弱哦,科学家。只要散播颠覆他们原则与禁制的信息,就能轻易引起混乱……”
张因小声重复:“……信息?”
“没错。那是亚种刻意隐瞒起来的历史。新种的起源。”
听到这里,泽罗忽然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朝金属控制球走过去。他这一系列动作十分利落,显然,他对接下来的话题半点不感兴趣。张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总觉得泽罗转身的时候,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流非看他的背影,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没想到,原种中居然也有知道那段历史的人。”
背对两人,泽罗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蔑视的轻笑:“你才是,别太看不起人了。成为新种后,想必对原种嗤之以鼻吧?可现在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吗,‘小朋友’。”
这句话直接踩中流非的雷点,他的身躯猛地弹动起来——尽管失去一手一腿,却丝毫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甘:“你们这是作弊!那武器到底是什么!?还有,居然用一个团队来伪装系统!”
“……团、团队?”一直有听没有懂的张因终于找到一个插口的位置,“……泽罗他只有一个人哦。”
“一个人!?”流非嗤笑一声,“骗谁!?”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泽罗不知做了哪些操作,反正张因只眼尖地看到控制球上的屏幕出现一个红色的窗口。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好像来到古城后,所有事的进展速度都让他跟不上进度。泽罗已经弯腰把铺满手脚零件的塑料纸拎起来,就像提着个老式包裹。
张因没有看错,泽罗现在很不高兴,连语气都特别凉薄:“走了,阿因。”
控制室像是在回应他这句话,流非背后那堵纯白看不到缝隙的墙面忽然向两边分开,露出藏在里面的另一个纯白圆形飞行器——光从大小来看,完全足够容纳两个人。只是这么一来,流非背靠的位置一下子空了,只能无能为力地仰倒在地上。
张因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焦虑地拉住泽罗的外衣。
科学家没有理会来自身后的拉力,他在流非身边站定,静静看了他数十秒。目光冰冷,充满压力。流非却毫无畏惧,只生气地回瞪着他。泽罗完整承受这新种小孩那赤/裸/裸的怒气,最后居然笑了。
“我只有一个人。”最后,泽罗报复性地留下这句话,“你说得没错,我作了弊。却不是你想的那种。”
飞行器内空间不大,只是个设有四人座的驾驶舱。泽罗坐在主驾位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操作着,张因则靠着后排靠背一个人生闷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脾气一下子窜了起来,怒火蹭蹭地冒头,烧得热烈
他什么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有什么秘密,到底是什么展开。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从什么通道逃离了地底,总之在数分钟的黑暗过后,他被突兀地光线刺得睁不开眼。不过在灼人的白光过后,他终于重新看见熟悉的地上景色,蓝天白云,绿林流水——外边的世界日头正好。
张因僵硬扭头,目光灼灼地瞪着泽罗的后脑勺。
坐在主驾驶座的科学家苦笑一下,给飞行器定好航线并发出信号,才转过身来:“阿因,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知道我生气的理由。”嗓音有些发抖,饶是如此,也已经是他努力抑制怒火的成果了,“不过我还是大发善心地告诉你吧。你没告诉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没告诉我潘姆那张晶片的事,没在检查开始前告诉我病毒X爆发,没告诉我敌人是个小孩子,也没告诉我‘新种’是半人半机械,甚至没有告诉我病发的原因就是那个小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觉得我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
张因越说越生气。回头想来,从他遇到这个科学家开始,一切都变得特别不可理喻。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要隐忍,随遇而安,船到桥头自然直,但只要是个人都有底线,尤其是忍无可忍的道德底线。
脑内奥尔斯一个劲地劝他「主人主人快冷静」,张因果断把同调率降到1%。
“你还一脸正经地跟我说!要我杀了那个小孩!?”直接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觉得我能做得到那种事吗!?”
泽罗却故作惊讶地反问他:“为什么做不到?埃克斯就做得到。”
脑内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张因从座位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用力揪住了泽罗的衣领。他深吸一口气,凑近泽罗的右耳用尽全力怒吼道:
“——我跟他们不一样!!”
风暴般的怒火席卷过后,整个空间都跟着变得逼仄狭窄。张因一口气丢出这番话后,只觉得身心疲惫,再也无力多说一个字了。接下来,彼此间无语地沉默了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足够让张因略微取回自己的冷静。可就在他打算松手退回到座位时,泽罗却忽然动了。
他一手摁住张因的后脑,使两人的姿势维持原样。
接下来,那个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再次响起。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清晰地钻进张因的脑中。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正确答案’呢,阿因。为什么你会做不到?”泽罗带着笑意说,“……你做不到,因为你是个‘古代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