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政策（穿越）》Nopherier

16、>>古城信号塔（5） “对了，‘

　　泽罗毫不掩饰地露出阴谋得逞的满意笑容后，脱掉白色外套，从腰包里捡了几件内衣裤就到破烂的卫生间里去了。这卫生间的木门明显受潮多年，边角上全是坑坑洼洼，张因看门边的缝隙里亮起了光，心想这要是无耻地去偷窥，肯定什么都能看光。
　　想是这么想，他当然没有付诸实际。泽罗虽然皮肤白，终究还是个男人，大老爷们的胴体有毛可看的。再说了，这还是大白天呢。很快，卫生间里传出花洒喷水的响声。
　　张因恹恹地侧躺在床边，处理大脑无法顺利接收的大量信息。
　　诚然，潘姆的事件给张因带来的打击是相当大的，不光在当时出现那所谓的“精神污染”，还引发他心底强烈的“负罪感”。尽管他过去不曾与潘姆有过正常的接触，但他已经受埃克斯的感情感染，开始认为潘姆是个“人”——张因总有种模模糊糊的压迫感，像是自己“杀了人”。
　　实在矛盾。在正确认识到对方只是一堆机械的情况下，却又顽固地认为那是个人。
　　矛盾让他清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时代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面对潘姆的“死”，泽罗虽然遗憾，却跟修利一样显得不以为然，埃克斯把潘姆当做重要的亲人，最终也只能强装平淡地接受这种不可理喻的结局。
　　——跟张因所知道的“杀人”根本不一样。
　　几乎所有想不通的事都会让人类感到害怕，张因也不例外。所以他开始下意识地逃避，接连几天来，吃饱睡睡饱吃，把埃克斯送进病院，目送修利出发旅游，最后甚至大咧咧地跟泽罗出来旅游，这其实都是逃避行为——张因决定不去想这件事。不去想就没这么多问题。
　　可是泽罗今天再次把潘姆的事情搬上台面，让他那种矛盾的心情再次苏醒了。
　　没想到，一路上在泽罗的威慑力下乖乖沉睡的奥尔斯也跟着苏醒：「主人，您怎么了？您现在口干舌燥、心跳缓慢、还伴有异常出汗，可见情绪十分低落。」
　　“没事……”张因不想对它提起自己的想法，免得它又想之前一样说什么同胞意识乱七八糟的，只好随口扯了句道：“对了，‘精神污染’是种什么样的病？”
　　「…………」
　　奥尔斯居然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继续出声道：「……那是一种十分有历史的古老病症，在如今，发病率极低。要想得知与之有关的详细情报，至少需要A级权限，并得‘圣子’菲利达姆特批才行。」
　　“啊？这么夸张？”
　　「是的。经过长时间的沉淀，了解这种病症的原种几乎一个不剩。因此，泽罗教授现阶段应该也只是怀疑罢了，他无法确诊。」
　　“所以才要用到信号塔里的实验室吗？”
　　「是的。」奥尔斯简单地回答。
　　这台聒噪的随行系统很少会有这么言简意赅的时候，通常都会在后面跟上一大串废话。渐渐的张因也抓到了它的规律，每次有什么难以明言的时候，奥尔斯就会变得相对沉默。比如说，现在。
　　张因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奥尔斯，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怎么可能呢，主人。」奥尔斯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显得坚定而忠诚，「作为您的随行系统，我不可能对您有所隐瞒。只是由于权限问题，我无法连接数据库寻找答案以解答您的疑问。请您原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加深了张因的怀疑。
　　“你……”
　　他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简陋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忽然停了。要是让泽罗听到自己质疑奥尔斯，不知道又会引来什么奇怪的话，张因只好闭上嘴巴，准备翻身下地去找自己的换洗衣服。可脚一蹬，就不小心把泽罗那件漂亮的白外套蹬了出去。
　　叮一声细响，有个闪光的小物件滚到水泥地面上——那是一片指甲大小的紫色水晶薄片，现在的张因已经能认出这是什么了。
　　“……记忆晶片？”他收了力道，小心翼翼下地，把那块小水晶捡了起来。半透明的薄片十分好看，里头还隐隐有些星点般若隐若现的光芒。
　　也许是想要挽回自己的信誉，脑海中奥尔斯及时向他解释道：「哎呀，主人，这可真少见。这东西是老版的第二代记忆晶片，如今已经停止生产了。您看，如今的第五代记忆晶片在颜色的选择上一般锁定为绿色与蓝色，这种漂亮的幽紫已经不存在了。」
　　“………………”
　　张因沉默了。他沉默不是因为这张老版晶片，毕竟泽罗这样的科学家，手上会握有稀有资源也不稀奇。可是，这块晶片却让他联想到另一件事——又是他刻意选择遗忘的一件事。
　　“奥尔斯，你还记得入院那天，埃克斯对我说了什么吗？”
　　「主人指的是潘姆被摧毁前的举动吗？」
　　“嗯。”
　　埃克斯进入精神调养所那天，张因全程都陪着他，一直跟到调养所门前，警备不允许他继续跟进为止。埃克斯对他说了感谢，交代他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自己，并让他不要担心，很快就能再见面。张因其实挺难受的，但在泽罗解释后也对他这个决定表示理解。因为埃克斯的精神状况确实糟透了。
　　他的黑眼圈很深，据张因所知，至少也有三天没睡。
　　临了末尾，埃克斯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但还是扯着张因到走廊的角落里小声说了一番话。当时，张因还以为他是在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说的，便没有太在意。
　　“当时我一直看着你们，一直都盯着，松手之前真的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潘姆把阿因你踢飞后，面对泽罗站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攻击倾向。然后，从他的嘴里吐出了一块东西，掉到草地里了。那东西闪闪发亮，紫色，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埃克斯的语速很快，显得迫不及待。
　　“后来临走前，我特地在那附近寻找，却发现那东西已经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你懂我的意思吗？”
　　张因点了点头，当时现场就那么几个人，埃克斯明显是说泽罗趁乱拣走潘姆的遗物却没有吭声。但他当时并没有相信，因为他觉得泽罗没必要那样做。
　　当然了，哪怕是现在，还是无法证明这块记忆晶片就是埃克斯所说的“那东西”。但张因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东西没跑了。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说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害怕。他对泽罗至今也还是有种深不见底的微妙抗拒。
　　对着“太阳”透过玻璃漏下的光线，他仔细观察了那块晶片，最后，张因沉默地把它放回到泽罗的外套口袋里。

　　翌日睁开双眼，张因觉得全身发痛。硬邦邦的木板床本就让人很难过了，还躺着两个大男人，挤得不得了。唯一的幸运就是古城位于地底，夜晚太阳下班后气温偏冷，就算没有被子也能勉强睡过去。
　　泽罗睡姿很好，四平八稳地睡在外侧，两手规矩地放在上腹，两只脚伸得笔直。
　　怕吵醒他，张因蹑手蹑脚地从床尾爬出去。他坐在床边，用力深呼吸了一下，发现窗外已微微有了光亮。那颗人造太阳居然还是实时调光的。
　　奥尔斯的声音十分阳光：「主人，早安！看来今天您的身体状况相当不错呢！甚至青少年必备烦恼之一的晨BO问题，今日居然也没有出现。哎呀，让我猜猜，难道是因为泽罗教授睡在您身旁了吗？」
　　“你可以别这么一针见血吗。”
　　张因无力地小声斥责。昨天看到那块记忆晶片后，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个小疙瘩，以至于后来吞吞吐吐的，无法好好跟泽罗讲话。自己表现得如此明显，泽罗却一句都没有追问，这淡定地态度又让张因觉得眼前这人已经发现自己在怀疑什么。
　　这次出来，好像一直都在来回质疑这个人，使张因的精神疲惫不堪。
　　旅店的食宿都是一样的惨淡，昨晚就只随便吃了点儿稀粥，如今早已饥肠辘辘。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张因来到一楼，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天色”还早，克利奶奶大概是还没睡醒，张因只好拖着步子走到像是有食物的柜子前翻找起来。最后他从黑暗的角落里找到一个袋装面包，包装掉色皱巴巴的，看上去很有些年代了。
　　奥尔斯扫描后提醒道：「主人，这个面包的保质期仅到MMC0508年10月截止。」
　　都过期两年了啊老婆婆！！这还留着要作甚呐！？
　　张因默默地把面包塞回到柜子里。再环顾下四周，觉得实在是没啥可以指望了，张因只好随便拉了张凳子坐下。
　　“奥尔斯，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卖吃的吗？”
　　「当然是有的，主人。我已把古城的地图同步为您的当前区域地图导航。然而需要提醒您的是，古城作为被原种武装占领的特殊区域，欧菲克王国的通用货币在此处并不适用。」
　　“…………”张因欲哭无泪，他来到这个高科技未来世界，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艰难的生活环境，“我饿了，怎么办……”
　　“饿了？那我们去吃早饭吧。”
　　伴随吱呀吱呀的楼梯摇晃声，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衫的泽罗边擦眼镜边慢慢走下来。他的手臂挂着那件白外套，看上去已经有些灰了。想到自己昨天把晶片放进了里面，张因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看他一脸轻松地走下来，张因问：“今天就去信号塔吗？我们该怎么上去？”
　　“嗯。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直接去官方基地，就可以坐电梯上去了。”
　　泽罗压根没有半秒停顿，直接走出旅店。张因急忙跟上去，这才发现泽罗身上带着他唯一的行李——腰包。虽说昨天他只从这个包里拿出了一条内裤，但张因深信他最后能从这个平平无奇的腰包里掏出什么神器来，就像他那逆天的皮箱。
　　两人沿着昏暗的贫民窟小巷走出去，来到一条相对正常的道路。路边已经摆起了小吃摊儿，大肉包的香气简直要让张因淌出口水来。
　　泽罗于是打开了他的腰包，拿出神器——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