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烟华》月静安

5、第五章

　　我不聪明，但也不傻。从上次回家后，我终于明白了龙战娶我的原因。我就说，一向冷心冷情的龙家长子怎会在朝堂上说那样一番话。想来，也是受了禅位的先皇的示意吧。
　　果然，从铁与血中登上皇位的先皇不可小觑。虽然已经退位，看似远离了权势，其实一直都智珠在握。掌握了大半兵马的龙家都依然在效忠先皇，默默地依其指示。可是，既然依旧向往权势，并且有余力治理江山，先皇为何要传位于承平帝呢？
　　……我似乎推测出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先皇没有完全交接权利，而此时毕家出事。皇后的臂膀顿时少了一半——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深意。唯有皇后依旧飞扬跋扈，傲视六宫，独占帝王。先皇未曾出言提醒，承平帝也未曾阻止——据说是爱皇后过甚不忍违逆她的意思。如此的暗示下导致皇后被群起而攻之，处境尴尬，这真的是巧合么？
　　我脑子有些糊涂了。
　　这样算来，毕烟萝真正的处境并不算好。娘家在她自己的脑残下一蹶不振，元气大伤，让她在朝中的底气不足，要重新花时间培养势力。而本来可以成为她坚实后盾的毕家现也是与她再无交集，别说帮她，不下黑手阴她就不错了。而她对皇上的独占欲又给了诸位大臣攻讦她的借口。她自己的暗势力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用处——总不能将反对过她的满朝文武都一一杀害。所以，她陷入了僵局。
　　这也是她想送我去和亲的原因之一吧。皇后现在急需一个机会让她树立正面形象，摆脱这种局面。恰巧漠北战败，天朝为表泱泱大国的气度，要遣人和亲。在这种众人相继推诿的时候，她站出来，牺牲娘家人来换取两国和平，再经由她的暗势力大肆宣扬。想必能为她在民间争取来不少的支持，从而为她赢得喘息的时间。退一步说，还能报复她一直憎恶的毕家。
　　本来是很美好的想法，可惜龙战受先帝指示蹦出来搅局了，如此，毕烟萝只能继续头疼。
　　所以说，先皇很讨厌毕烟萝吧？不然怎会如此破坏她的机会。而且毕家也倒向了先皇，在先皇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对毕烟萝越发的敌视。看来先皇是一点退路都不打算给毕烟萝了。如此费尽周折的算计一介女流，先皇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沉吟着。只觉得越想越乱，索性也不去想了。先皇与毕烟萝的关系越恶劣才对毕家越有利，我只需知道结果，也不必费尽心思去推导原因。
　　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看看天色，已是龙战下朝的时光。于是我款款起身，向正厅走去，迎接龙战下朝。
　　我和龙战的关系很微妙。我们会在一起，不是因为两情相悦，也不是因为父母之命。我们只是有着共同的目的。我需要毕家复起，需要留在都城；他需要替先皇收复毕家，截断毕烟萝的后路，所以才求娶我。严格来说，这是一桩交易，你情我愿，如是而已。
　　所以我也并不想多费什么心思。我当好龙家主母即可，操持好龙府，打点好龙战的衣食住行，除此之外，龙战对我别无他求。同样，我只需借着龙战的威势来护住毕家，我不需要他对我有情意，也没有奢求过一世一双人什么的。
　　到了正厅，龙战刚回来。我示意下人接过龙战脱下的黑色斗篷，然后亲手拿起热毛巾为他擦拭。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一边掸去他鬓边的白雪，一边轻轻发问。
　　他初始眉间有些郁色，后来渐渐舒开眉头，拉着我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漠北王子到访已有月余，不日便要回去。今日又有人旧事重提，想要和亲。”
　　我怔了一下，这事和龙家毕家并无关系啊？
　　看出我的怔楞，龙战轻轻摇了摇头。“毕家不止你这一个女儿。”
　　我顿时失态的起身，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朝堂上有新近的士子，在皇后授意下提出派遣毕氏烟云前去漠北和亲。”龙战眉头微蹙，似乎对此很是不满。“皇后的手也太长了些。新皇继位的第一次科举，她便安插人手。”
　　“她做过合规矩的事么？”我讽刺的一笑，觉得心里堵得慌。
　　毕烟萝向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毕家不就是被她的不按套路弄得一塌糊涂么？我努力平静下来，暗暗想着对策，想着该怎么办。
　　“烟华。”龙战轻唤我。
　　“夫君？有什么事？”我心不在焉的抬头，却见着龙战的神色很是认真，“不要忧心这些事，我会解决的。烟云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好。”我迟疑了一会，却还是接着开口，“这事情……哥哥知道么？毕家可有应对之法？”
　　龙战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我长出一口气。如此，我便安心了。

　　三天后，我发现我高兴的太早了。
　　漠北王子居然求娶烟云。
　　我被这个消息震惊的无以复加。漠北王子怎会突然求娶烟云？！这不合常理。虽说两国和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按常理来说，他该乖乖等着承平帝善心大发的赐婚才是，哪有自己求娶的道理？况且，早上才在朝上发生的事情，怎的下午就人尽皆知了？居然还传出了对烟云不利的流言，什么漠北王子早已与烟云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珠胎暗结……呸，也不知是那些下流坯子传的。
　　很快我就知道了，这又是毕烟萝下的手，顿时我头疼无比，也愤怒无比。
　　我将烟云接到将军府小住，以躲开这些烦心事。该头疼的交给男人们去吧。随后我和烟云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如同未出阁时般嬉戏玩闹。直到流言平息，我才让烟云回去。
　　后来，圣上下旨。封毕氏烟云为敦懿公主，遣嫁漠北。
　　当时正值隆冬，是最冷的时候。我体寒，一直冬日便寒冷难耐，整日的裹着棉被躲在床上，也不大关注外界。龙战忧心我身体，将消息瞒的极好，所以没有人告诉我，我的嫡亲妹子，毕烟云，已经远嫁漠北。
　　最讽刺的是，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是毕烟萝。
　　在我还在发愁以后给烟云挑个什么样的婆家的时候，毕烟萝召我进宫。说是近来身体不适，很是想念在毕家合家欢乐的时光。
　　也不知当初三日不会门说受尽虐待的家伙是谁。
　　我十分不情愿的进宫朝拜，毕烟萝假惺惺的拉着我叙旧，“不经意”流露出对远嫁漠北的妹妹的担心。
　　一瞬间我就笑了。烟云怎么可能远嫁漠北？哥哥和龙战说了，不会让这事情发生的。
　　第一世我确实天真了些。那是，我心里总觉得哥哥加上龙战怎么会有摆不平的事。所以也格外的松懈了。只想安安心心的退到龙战身后，过些清闲日子。但很显然，这个愿望是达不成了。
　　彼时，我坐在偌大的凤殿之中，对面是满脸得色的毕烟萝。她抚弄着染了丹蔻的指甲，鲜红的颜色像是流动的血。我听着她言笑晏晏的摆出一条又一条消息劝服我，告诉我烟云已经远嫁漠北。
　　不可能。
　　毕烟萝一定是在骗我。
　　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我最终跌跌撞撞的离开，回毕家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