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殉》墨暖

5、第 5 章 [暖]

　　[暖]
　　我不知道父王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但在这怒气之后，我听见不安与对往昔的回忆也隐藏着流现。而少君，则一日一日的沉默下去，往昔的淡淡笑容也似乎被什么压得看不见了，只是一日一日久久地望着纯钧的锋芒默不作声。我总觉得面前的安静下面流动了不安的岩浆，有一天会那么猛烈地爆发。之后每次见父王，我们俩人总是避开少君不谈，而母后也只是站在父王身后看着我。母后的脸依旧美丽，但是已不是小时侯那般永远含笑，有些时日没有见她了，她的面容竟让我觉得有些疏离，她的凤眼之中似聚有许多哀伤，她的面容居然也有几分憔悴。
　　那日，我一人独自在殿中绘丹青，母后居然来了，她落座在桌对面，又朝窗外院内的少君望去，许久，长叹一声，凝视着我，我抬袖提笔，轻声问：“额娘来探女儿不知可有要事？”母后又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十八年前，年轻气盛的狐王——我父王，出游时，偶然替路边一位女子解了围，那女子谢恩时，父王却蓦然震惊于她的容貌，柳眉丹目，朱唇微点，宛若水中纤纤的芙蓉，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柔和的气韵一丝丝流泻，仿佛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柔软起来，当年的狐王——墨魂，瞬间为之倾倒。然而这名女子也非常人，她是当今圣上的金枝玉叶，是十九公主，落蝶。那次只是她少女心性，偷偷溜出宫去散心罢了。墨魂苦恋三载，落蝶婉拒三年，墨魂失望而归。而公主与年少英武的将军邸风君青梅竹马。宠溺公主的圣上也成了这天作之合，许下了婚约，一对璧人择吉日而婚。一年后，墨暖才知晓此事，于是率领狐军围攻邸府，见到已为人妇的落蝶，刹时心痛如绞，一举消灭问讯赶来的三万大军，邸风君挥剑而战，将落蝶和幼子护在身后，剑起剑落，无数的狐兵死在他的剑下，而他最终也为了送落蝶离去，引开追兵，死在了乱箭之下。落蝶报子投奔邸风君的密友离别楼楼主，为子取名为邸少君，并把幼子托付给楼主，从楼上一跃而下，似正印证她的名字，她宛如一只断翅的蝴蝶，从高处飘落，红衣飘飘，惨烈而又异常艳丽。墨魂心死而去，娶了秋锦——我母后。后来我出生，父王才又有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她对母后虽无感情，却也是相敬如宾，殊不知母亲却深爱着父王。而少君，正是落蝶之子，邸风君之后，父王正是杀了他父亲，逼死他母亲的仇人。那日，父王认出了他的邸式剑法，而母后，认出了少君的面容，那张被她仇恨的被他用画笔描绘了千百遍的面容。
　　母亲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骄傲的母亲卸下了平日坚强的面具，掩面轻泣。而我，也是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悲凉之情涌出，少君，我的少君啊，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啊！母亲转过身，拉着我，说：“暖儿……”我看见母亲凝视的双眼中落满了寒冰一样的仇恨，我痛苦得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母后要我杀了少君，细小尖锐的疼痛弥散开去，我可以听得到我血液中汩汩流淌的绝望。母后拉着我的手传来阵阵冰凉，然后她紧紧地握了我一下，慢慢地松开，一步一步地向殿外走去。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黑色的阴影浓重的化不开。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看着看着，突然泪流满面。云朵一朵一朵漂浮如同盛放的血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