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94、第94章 夜景珩脸上

　　夜景珩脸上的急切微微一滞，随即明白了过来，眉头轻轻蹙起：“母后是在诓骗儿臣？”

　　“哀家也是没办法！”太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皇帝，哀家万万没有想到，你竟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夜景珩心中了然，神色恢复了平静，直起身来，沉声道：“母后说的，是立后之事？之前儿臣已经跟母后说过，儿臣的皇后，要由儿臣自己选择。当时母后您已经答应了儿臣，怎么如今又反悔了？”

　　“哀家是答应过你，立后之事你可自行做主。”

　　太后眼神一凛，语气严肃，“但哀家可从未听说过，哪朝哪代的皇帝，后宫之中只会有一位皇后！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妃嫔成群，为的就是绵延子嗣、稳固皇家根基？你倒好，不仅要封一个民间女子为后，还要昭告天下只留她一个皇后，哀家不知你此举究竟何意！”

　　“母后，儿臣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以儿臣的身份，尽可娶尽天下女子。”

　　夜景珩的眼神格外坚定，提到“清儿”二字时，语气更是柔和了几分，“但清儿不同，她是儿臣的心爱之人，是儿臣此生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既然儿臣能够打破先例，平定战乱、统一天下，自然也能打破这所谓的祖制，只娶清儿一人为后，此生不渝。”

　　太后何等精明，一听便听出了夜景珩话中的弦外之音——他连统一天下的先例都能打破，更何况这后宫立后的规矩？她压下心中的怒意，不动声色地看着夜景珩，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质问：

　　“皇帝，你要清楚，我们皇家本就人丁单薄。你这样做，对得起列祖列宗吗？难道在你眼里，连传承百年的祖制都可以抛之脑后了吗？”

　　“母后言重了。”夜景珩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儿臣又不是不娶，只是只娶清儿一个而已，这对祖宗而言，并非不孝。至于绵延后代之事，就不劳母后操心了，儿臣自有安排。母后年事已高，加上身体欠佳，还是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为好。儿臣还有很多国事要处理，不便在此久留，就先行告退了。”

　　“你……你这孽障！”太后被夜景珩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夜景珩，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夜景珩见状，也未多言，转身便要离去。可他刚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警示之意：

　　“母后，清儿是儿臣的命。往后在这宫里，倘若她有半分不测，儿臣不管是谁动的手，都不会轻易放过。”

　　“轰”的一声，太后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心里更是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死死地盯着夜景珩离去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莫非……莫非上次派人行刺那个林清晏的事情，皇帝已经查出幕后主使之人是哀家了？否则他怎会说出这般诛心的话来？

　　太后哪里知道，夜景珩此刻并未真正查出上次派杀手追杀林清晏的幕后之人，只是查到了一些零星的蛛丝马迹而已。

　　这些日子，太后表面上对他立后的所作所为不多加评论，仿佛真的默认了一般，可暗地里却一直在暗中调动人手，四处打探林清晏的底细，甚至隐隐有再次动手的迹象，这些都没能逃过夜景珩的眼睛。

　　他之所以会说出那般警示的话，一来是因为他早已看穿了太后精明狡诈、阴险毒辣的本性，知道她绝不会轻易接受林清晏的存在；二来，他心中也早已存着几分疑虑——父皇在世时，后宫嫔妃并不算少，可为何到最后，只有他一个男丁存活，其余的竟都是女孩？这其中，未必没有太后的手笔。如今他特意点出林清晏的重要性，既是在警告太后不要轻举妄动，也是在试探她的反应，想要从她的神色中找出些许破绽。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漫过宫墙，将朱红的宫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晚风轻拂，卷起阶前几片落叶，林清晏踏着微凉的暮色回到凤仪宫，远远便望见宫门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夜景珩就那样静静立着，玄色夜纹锦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身后是沉沉的宫阙暗影，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孤直。

　　林清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夜景珩对她的情意，如春雨润物般，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心上。他会记得她不喜甜腻，吩咐御膳房调整膳食；会在她深夜难眠时，默默守在殿外，不打扰却也不离开；会为她挡下宫中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与非议。此刻望见他独自等候的模样，林清晏心中那点残存的疏离与防备，竟悄悄软化了几分。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指尖触到锦袍下坚实的肌理，林清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夜景珩缓缓转过身，眸中的疏离与威严早已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握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将林清晏稳稳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儿，你回来了。”

　　林清晏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回来了。”

　　夜景珩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梢，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路奔波，定是累了。那我们吃饭吧，我让御膳房备了你爱吃的几道菜。”

　　晚膳的氛围安静而温馨，夜景珩时不时给她夹菜，细细叮嘱她多吃些。

　　林清晏安静地应着，心中却在盘算着些什么。待膳毕，宫女与太监们悄然退下，将殿内的空间留给二人，殿中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林清晏放下手中的玉筷，抬眸看向对面的夜景珩，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景珩，你为何很多事都不告诉我呢？”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人与人之间，是需要沟通的。你总把事情都藏在心里，我会不安。”

　　夜景珩看着她眼底的坦诚与困惑，心中了然。

　　他早已察觉到林清晏的变化，从最初的抗拒疏离，到如今愿意主动与他倾诉，这份转变让他欣喜。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儿，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宫廷之中，人心复杂，风波暗涌。我不想让这些污秽之事扰了你的清净，更不想你为我担忧，只想你时时刻刻都是开心的，无忧无虑的。”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坚定，“清儿放心，凡事都有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林清晏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夜景珩是真的将她护在了羽翼之下，这份深情，浓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沉思着，苏承砚的话渐渐在耳边响起——“感情的事，不用想太多，也不用顾及太多，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是啊，面对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情意，自己是否真的该放下那些过往的顾虑，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夜景珩看着她低头沉思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清儿，以后别再说伤我心的话，好吗？”

　　他还记得她之前说过“不愿困于深宫”“与他终究是两路人”，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林清晏心中一软，轻轻点了点头。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想起小春白天跟她说的事，抬头看向夜景珩，问道：“景珩，对了，小春说太后上午召见我，我因为出去了没去，这样是否不妥？”

　　夜景珩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我早就跟宫中交代过，在我们正式举行册封仪式之前，你不必遵守那些繁琐的规矩，也可以不用见任何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她这些天似是得了风寒，不便见客，要不然昨日的宴会上，你就该见到她了。”

　　林清晏皱了皱眉，轻声说道：“景珩，若是这样，我不是更应该去看看她吗？”

　　她抬眸看着夜景珩，认真地说，“虽然她不是你的生母，但毕竟是当朝太后。日后我便是你的皇后，皇后不见太后、不行请安之礼，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说我太不懂规矩了？”
　　夜景珩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紧紧盯着林清晏，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清儿，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