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92、第92章 夜景珩原本

　　夜景珩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色，在听到林清晏这番话后，渐渐沉了下来，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的轻松被疑惑取代，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急切地问道：“清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清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依旧平静却无比坚定：“清儿想说，昨日你下旨封后之事，清儿愿意暂且当成是为夜兄挡了一个箭牌。昨日朝堂之上，关于你与哈依国公主联姻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清儿看得出来，夜兄你似是不太愿意迎娶哈依国的公主，才会临时下了这道圣旨。今日清儿恳请夜兄，收回封后成命，清儿实在不配，也不愿承受这份皇后之位。”

　　“放肆！”夜景珩在听到“挡箭牌”三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又冰冷。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在桌面上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死死盯着林清晏，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清晏，你以为朕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这封后之旨，你以为是朕一时冲动才如此做的？还有，朕想娶谁、不想娶谁，自有朕的考量和决断，何须拿你来当什么挡箭牌！你把朕的心意，当成了什么？”

　　林清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清丽的眉宇间拧着一丝执拗与忐忑。

　　她抬眼望向身前身着明黄夜袍的男子，声音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夜兄，清儿知晓你身为天子，向来君无戏言、金口玉言。可婚姻乃是女子终身大事，半点容不得马虎，我的性子你是最清楚的——向来不愿被强求。”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继续说道：“清儿本就只是寻常女子，无显赫家世，无倾城之貌，实在担不起皇后这等尊荣。况且，我们终究还未正式举行册封仪式，这皇后之位，应当……应当还是可以更改的吧？”

　　话音落，她不敢再直视夜景珩沉下来的脸色，飞快地转头，向立在一旁的苏承砚与萧煜投去了求救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慌乱与恳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两根救命稻草。

　　苏承砚与萧煜皆是一怔，两人交换了一个为难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夜景珩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声音里不含半分温度，像是淬了冰：“清儿，你莫非忘了，昨夜你已与朕同床共枕，早已是朕的人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所以，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辈子都只能是朕的人，是这夜兴王朝后宫的皇后，别无选择。”
　　林清晏闻言，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自然记得昨夜的情形，虽并无实质性的逾越，却也已是肌肤相亲，这在寻常女子看来，早已是名分已定。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话定然惹得夜景珩极为生气，可她还是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夜兄，昨夜之事虽属实，但我们之间并未发生什么，清儿……清儿还不能算作真正是你的人。”

　　她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哀求：“清儿恳请夜兄能体谅我的难处，及早收回成命。这皇后的身份太过沉重，清儿实在承受不起，也万万不敢承受。”

　　“承受不起？”夜景珩猛地低喝一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燃着熊熊烈火，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发烫。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夜袍的衣摆因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尽显帝王的盛怒。

　　苏承砚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发凉。他跟随夜景珩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哪怕是当年征战沙场、身陷险境时，也未曾有过这般骇人的模样。

　　他心头一紧，忙上前一步，拱手劝道：“大哥，清儿一向自在惯了，骤然要她接受皇后的身份，还要适应深宫规矩，确实需要些时间。你莫要动怒，不如再给她些时日适应？”

　　夜景珩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目光死死盯着林清晏，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平复了些许：“朕早已给过她时间。再者，朕不是已经与你说过，下个月初八才会正式举行册封仪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清晏苍白的脸色，下了最后的命令：“从今日起，清儿不必再出凤仪宫半步，也不见任何人。就在宫中好好住着，熟悉规矩，适应这后宫的生活。何时想通了，何时再出来见朕。”

　　林清晏明白了夜景珩的意思，他是说他早已表明了心意，所以他是铁了心要她当这个皇后。

　　她心中深深的一叹，平静的说：“夜兄，既然如此，清儿暂且会尽量适应宫中生活。但倘若清儿真的无法适应，届时清儿会不顾一切的想办法离开这皇宫大院。另外，昨日清儿来宫赴宴，未曾想到是这个结果。清儿店里还有很多事情未曾交待，今日就让清儿与苏兄、萧兄一同出宫回去一趟吧。”

　　夜景珩听到林清晏已愿意呆在宫中了，便缓和了情绪，轻声说：“好吧，二弟、五弟就让清儿随你们出宫一趟。清儿，我会在凤仪宫等你回来一起用晚膳。”

　　鎏金纹络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前行，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却丝毫引不起车内人的注意。

　　林清晏斜倚在软榻上，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雾，秀眉微蹙，双手交握置于膝上，指节微微用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沉重的沉默中。方才殿内夜景珩那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盛怒，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皇后之位的沉重枷锁，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对面而坐的苏承砚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放缓了语气，刻意带上几分轻松的笑意打破沉寂：“清儿，你这一路愁眉不展的，莫不是还在为殿内之事烦心？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是想嫁与那草原来的哈依国王子，做他未来的王后，才这般抗拒大哥的安排？”

　　林清晏闻言猛地回神，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惊愕取代，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摆了摆手，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苏兄说笑了。那哈依国王子我不过是远远瞧过一眼，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清儿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

　　见她否认，苏承砚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缓缓说道：“清儿有所不知，这哈依国王子此次率使团前来我朝，核心目的便是和亲。这几日他已数次上书陛下，执意要娶你为妃，态度坚决得很。”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清晏骤然僵住的神色，继续说道：“大哥在一个月前，为了缓和与哈依国的边境冲突，曾答应过对方几项盟约条件，其中有一条便是——凡哈依国王子看中的女子，无论出身贵贱、身份如何，大哥都会准奏这门亲事。

　　起初我们所有人都以为，王子看中的定然是皇室公主、宗室郡主，或是朝中重臣的千金，毕竟门当户对才合常理，万万没想到，他竟偏偏看中了你。想来是他之前偶遇了你，这几日在京中打探过你，便心生爱慕，否则也不会这般执着。”

　　林清晏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怔怔地坐着，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道：“哦，这么说……若不是夜兄强行要立我为后，我定是要被送去哈依国和亲的，半点由不得自己选择，是吗？”

　　苏承砚垂眸捻了捻指尖的玉扳指，眉峰微蹙，缓缓颔首，声音沉缓如浸了凉泉的玉石：“清儿，你心思剔透，想来也该猜到。哈依国国王此番遣王子携公主同来，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通商 —— 他是想将掌上明珠嫁与大哥，结两国秦晋之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清晏，眼底漫过一层无奈：“可大哥心有所属，断然是不肯的。你与大哥的情分，虽未曾昭告天下，却也瞒不过有心人。大哥这般处置，看似是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实则是以此为契机，明明白白回绝哈依国的示好 —— 唯有说清他心中已有牵挂，才算是断了旁人的念想。”

　　苏承砚话音稍沉，添了几分郑重：“哈依国虽疆域不大，偏居西北一隅，但其民风剽悍，铁骑更是骁勇善战，这些年在边境屯兵练兵，实力早已不容小觑。若是为了儿女情长，引得两国刀兵相向，生灵涂炭，清儿，这该是你我都不愿见到的局面吧？”

　　林清晏指尖微微一颤，攥紧了腰间系着的玉佩，那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她定了定神，抬眸追问：“那…… 那和亲之事，如今是怎么谈的？难不成就这般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