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91、第91章 小春却仍不

　　小春却仍不放心，目光落在林清晏身上的衣着，委婉地提醒道：“娘娘，您身上这套衣服在宫中穿着恐怕不太合宜，让奴婢为您更换一套更为得体的宫装吧。”

　　林清晏略一思索，明白自己的便服在宫中确实显得有些随意，但她心里还惦记着稍后与苏承砚、萧煜等人的约定，打算和他们一同出宫游玩，于是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小春，没关系的。对了，刚才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小春敛眉躬身，声音恭谨：“启禀娘娘，方才皇上遣小印子过来传话，说娘娘若是已然起身，便可径直往御书房候驾。另外，慈宁宫那边也打发了人来，说请娘娘得空了，过去走一趟呢。”

　　林清晏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时眸中带着几分轻诧：“哦？我与皇上的大婚之礼尚未举行，按理来说，这皇后之位还未有定论，这般情形下，我竟要同正式册封后一般，专程去给太后请安么？”

　　小春连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回话：“娘娘有所不知，今日早朝之上，皇上已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昭告天下，您便是这后宫唯一的皇后，此事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依奴婢浅见，娘娘不如先去御书房见过皇上，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这般安排，才最为妥当。”

　　林清晏闻言微微一愣，纤长的睫羽倏然一颤，眸底掠过几分错愕。

　　她万万没有想到夜景珩竟真的如此坚决地待她，那份坚定超出了她的预想，让她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几分感动，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垂下眼睑，将目光收敛了几分，面容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而认真，仿佛在内心权衡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静默地端坐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决断，轻声吩咐道：“小春，既然情况如此，那就麻烦你为我引路，我们这就前往御书房走一趟吧。”

　　小春低着头，声音如同飘散的柳絮般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谨慎与提醒，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娘娘，您如今身份尊贵无比，地位非同往日，实在不宜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自称‘我’了，这于礼制不合。”

　　林清晏听了这话，唇角不禁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然却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仍旧温和似春日的溪流，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我应当改口自称‘本宫’，是吗？这宫里的规矩，我自然明白。”

　　小春连忙点头称是，眉眼之间写满了敬畏与恭顺，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清晏见状，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漫过她的眼底，语气中透出几分真切而温暖的关怀：“你且放心，宫中的这些规矩礼数，我心里都清楚，也知道该如何举止得体。不过——”

　　她的话语在此处稍作停顿，目光柔和地落在小春身上，仿佛要透过这层主仆的界限，传递一份更深的情感，“无论我的身份将来会有怎样的变化，在这凤仪宫内，你们几个不必过分拘泥于那些虚礼，还像从前一样相处便是，我依然视你们为亲近之人。”

　　林清晏跟随着侍女小春，缓步穿过宫中的长廊，向御书房的方向行去。

　　沿途遇到的太监与宫女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跪伏在地，向她行礼问安。

　　她面容温和，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每一次都轻声回应道：“起来吧。”

　　众人见皇后如此平易近人、神色亲切，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各自安心起身，继续值守自己的职责。

　　走到御书房那汉白玉台阶前头，门口的小太监听到动静抬起眼皮，一眼瞅见过来的贵人模样，立马脸就绷紧了，赶紧迈着小碎步跑过去，撩起衣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又低又小心：“奴才迎接皇后娘娘，祝娘娘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林清晏玉步履从容，足下未停，只微微颔首，声线温软如三月春水，带着几分宫中少见的和煦：“免礼吧。有劳公公，替本宫通传一声，看皇上此时可得闲一见。”

　　那太监闻言哪敢耽搁，连连躬身应道：“娘娘且在此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禀明皇上，定将娘娘的来意细细传达。”说罢便转身疾步入内。

　　没过多久，那个小太监就快步跑回来了，腰弯得比刚才还低，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加恭敬卑微：“回禀娘娘，皇上刚才吩咐了，让您直接进去，不用讲究那些礼节。”

　　林清晏听了这话，优雅地移动脚步，慢慢走进书房。

　　屋子里檀香的味道很浓，几位正在和皇帝讨论事情的大臣听到声音，赶紧抬起头，看到皇后来了，立刻站起来，整理衣服，一起给皇后行礼，声音都很整齐，回荡在房间里：“微臣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清晏生就一副清贵天成的模样，一身素色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间虽漾着温和笑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仪却半点没被冲淡。

　　她并非刻意端着架子，可往那殿中一站，便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在现代时，共事的人便常打趣她，说她天生就该是掌局的人，哪怕只是温声细语地安排工作，也总有种让人甘愿信服的力量。

　　此刻她敛了敛裙摆，目光扫过阶下跪了一地的大臣，唇边笑意未减，语气亲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各位大臣快快请起。”

　　说罢，她侧过身，抬眸看向夜椅上的人，眉眼间的柔和又添了几分，对着夜景珩浅浅一笑：“皇上，臣妾没有打扰你们商讨事项吧？”

　　夜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底盛着旁人难见的暖意，他轻笑一声，声音朗然地传遍大殿：“诸位爱卿都先行退下吧，齐候爷和江丞相留下。”

　　大臣们闻言，纷纷叩首谢恩，起身躬身退朝。

　　林清晏垂着眼，眼角余光却瞥见退去的人潮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 正是太医院的张太医。

　　她心念一动，忙扬声唤道：“张太医，请留步。”

　　张太医本已随着人群走到殿门口，听见这声唤，脚步一顿，连忙转身折返，对着林清晏恭敬行礼：“不知皇后娘娘叫住微臣，有何吩咐？”

　　林清晏缓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模样：“张太医，你之前不是说，有一本西域传来的医书晦涩难懂，想让我帮你翻译吗？这些日子，怎不见你差人来找我？”

　　张太医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欣喜，连忙又躬身道：“难为娘娘还记挂着此事！微臣这些日子本就想着登门，只是念着娘娘身居中宫，日日要伴驾理事，实在怕叨扰了娘娘，便迟迟未敢开口。”

　　“无妨。” 林清晏摆了摆手，笑意更浓，“我既应下了你，自不会失言。你不必拘束，只管差人将医书送到凤仪宫便是，等闲时我便替你逐字译出来。”

　　“谢皇后娘娘恩典！” 张太医喜不自胜，忙不迭地叩首，“微臣回去就差人将医书送过去，劳烦娘娘费心了！”

　　待张太医满心欢喜地退下，殿中便只剩下夜景珩、齐候爷，还有立在一侧的苏承砚。

　　苏承砚望着林清晏从容不迫的模样，忍不住扬唇调侃，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想不到清儿你竟是天生的皇后气度，一举一动都这般有章法。如今旁人都退了，不知皇后娘娘特意留我们下来，有何吩咐？”

　　苏承砚刚说完，林清晏便立刻坐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原本带着几分娇俏的眉眼刻意收敛起灵动，换上一副端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本宫听闻江丞相不仅是本朝的第一才子，笔下文章字字珠玑，且还是享誉朝野的书法圣手，笔下风骨无人能及。所以本宫今日特来，诚心请丞相大人不吝赐教。”

　　她说完这番刻意端着架子的话，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迅速漫起笑意，最终还是没忍住，脸颊微微泛红，肩膀轻轻抖了抖，闷笑出声。

　　对面的苏承砚本就觉得她这副刻意模仿宫廷规制的模样十分有趣，再看她这忍不住破功的样子，更是直接开怀大笑起来，“哈哈”的笑声爽朗又响亮，瞬间驱散了殿内原本几分拘谨的氛围。

　　一旁的萧煜没有跟着笑，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目光温和地落在林清晏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将她这副娇憨又可爱的模样尽收眼底，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闲适又安然。

　　笑了片刻，林清晏才渐渐收敛了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地对苏承砚说：“苏兄，你就别再取笑清儿了，方才不过是一时兴起逗逗你们罢了。”

　　话音刚落，她的神色便迅速变得认真起来，原本带着笑意的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轻松，转而满是郑重。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夜景珩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夜兄，你和苏兄、萧兄，都是清儿此生最为信赖的好友，这份情谊清儿始终铭记在心。而他们二人，既是与你歃血为盟的结拜兄弟，也是辅佐你稳固江山的肱骨之臣。今日清儿想当着他们二人的面，认真地跟你说一句——你如此草率地下旨封清儿为皇后，是否有欠妥当？这道圣旨来得太过突然，不仅让清儿全然措手不及，更让清儿心中满是惶恐不安，实在难以承受这份沉甸甸的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