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66、第66章 林清晏已

　　林清晏已经连续好几天这样静静地躺在书房的靠椅上了，几乎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她心里反复思忖着：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就常常听燕子提起，说古代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往往会培养一些影卫或暗卫，专门在暗处保护主人，甚至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么，这个夜景珩……他会不会也派了这样的人，悄悄盯着我、守着我呢？如果真是这样，我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恐怕真得从长计议、小心行事。毕竟，我那点防身术，碰上有武功的人连自保都难。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思绪继续向前延伸。眼看后天就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迎接新年，而她自己却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落脚之地。云安城是肯定回不去了，到时候他们寻去那里肯定会不安宁；至于黎山上，这个季节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根本不适合久留。

　　“看来，只能去南阳镇了……”她轻声自语道。她依稀记得在某本书上读到过，南阳镇离海很近，气候温暖宜人，就像她记忆中的广东省一样。想到南方湿润的空气与和煦的阳光，她心里稍微舒展了一些。

　　可是，路途实在遥远。如果有一匹快马，或许还能赶一赶行程，但她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只能靠步行，偶尔搭一段顺路的马车。这样走走停停，估计至少要一个半月才能抵达目的地。

　　思来想去，林清晏最终还是站起身，打算行动起来。她缓步走向城中一家熟悉的饺子店，推门走了进去。店主胡掌柜一见到她，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东家，您来啦？”

　　林清晏点了点头，轻声问道：“胡掌柜，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寺庙？”

　　胡掌柜笑着回答：“城郊不远处就有一座静国寺，香火还挺旺的。怎么，东家也想去上柱香吗？”

　　林清晏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回应：“是啊，除夕快到了，我也想去拜一拜，祈个平安。”

　　胡掌柜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担忧：“东家，您瞧这天气虽然寒冷，但静国寺那边香火鼎盛，上香的人络绎不绝，简直是人山人海。您一个人前去，路上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要我安排个人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晏听了，心中暗自窃喜，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心想：这古代社会果然迷信风气盛行，人多才好浑水摸鱼。

　　她脸上却保持着从容的微笑，轻声吩咐道：“胡掌柜，你不必担心，帮我打点一下行程就好。我下午就动身前往静国寺，另外，还有这封书信，麻烦你派人寄往云安城，务必稳妥送达。”

　　胡掌柜连忙点头应道：“好的，东家，我这就去准备，您放心。”

　　到了静国寺，林清晏将马匹拴在寺外一旁，自己则步入了熙熙攘攘的上香人群。她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不久便悄悄溜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迅速脱下了外面那身清爽干净的外衣，露出了事先穿在里面的、破旧不堪的乞丐装扮。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灶灰，仔细地涂抹在脸上，掩盖了原本的清秀面容，又贴上了假胡须，把头发弄得蓬乱肮脏。转眼间，她从一个年轻女子变成了一个看似中年的男乞丐。

　　她拿起一个破碗和一根拐杖，装作腿脚不便的样子，慢慢地重新混入正在离开寺庙的人群中，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门。任谁也想不到，刚才那个衣着整洁、面容清秀的女子，竟会以这样一副模样现身。

　　林清晏心底忍不住偷笑，自得其乐地想：自己真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妙招！但她却不知道，尽管这副装扮成功骗过了夜景珩派来的暗卫，却没能逃过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影的眼睛。

　　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目光紧紧追随着林清晏的一举一动，暗自思忖：这位林姑娘究竟意欲何为？自从她从宫中返回后，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层微妙的变化之中，言行举止间透露着不同往日的谨慎与神秘。

　　皇宫禁地守卫森严，加之秦彻等人时刻巡视，影根本无法近身，只能在宫墙之外远远守候，因此对于林清晏在宫中的经历一无所知，心中不免生出种种猜测与担忧。

　　然而，无论前路如何未知，影仍旧毫不犹豫地紧随在一瘸一拐的林清晏身后，默默履行着保护的职责，生怕她遭遇任何不测。

　　林清晏拖着疲惫的步伐，历经两个时辰的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一座荒凉村庄中的破旧庙宇。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不禁轻声自嘲地笑道：“这般严寒天气，在外奔波了数个小时，反倒觉得身子暖和了许多。”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旧衣，换上一套素雅的男装，又用冰冷的积雪洗净脸庞，仔细贴上胡须，戴上一顶宽檐帽，转眼间便化作一名看似普通的行脚商人。

　　整顿完毕，她再次踏上行程，又经过一个时辰的艰苦赶路，最终来到一家偏僻的小客栈。走进客栈后，林清晏并未开口，而是不停地用手势向店小二比划，示意自己要投宿——她早已下定决心，此行将全程伪装成一名沉默的哑巴商人，以此掩人耳目，安全抵达最终的目的地。

　　帝都萧府内，烛火摇曳，光影交织。

　　萧煜静坐于案前，神色凝重地接过影递来的传书，缓缓展开，目光如炬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纸上详尽地记录了林清晏的行踪，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被影一一捕捉，呈现在这薄薄的纸张之上。

　　萧煜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仿佛透过那泛黄的纸页，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林清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思绪飘向了那个让他牵挂不已的女子。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清儿是果断拒绝了大哥的提议，只是她何必如此倔强？为何不选择来找他？难道在她心中，自己竟如此微不足道，连一丝信任与依赖都无法给予？她难道从未察觉，自己对她那份深藏心底的在意与关怀？每每想起她的模样，他的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无奈。

　　萧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郁结尽数吐出，却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转头对身旁的影卫冰吩咐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冰，传我的命令，一切随林姑娘的意愿，不必强求。但需暗中护她周全，确保她不受丝毫伤害。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便会立刻动身前去寻她。”

　　皇宫之内，夜景珩怒不可遏，他站在大殿中央，眼中寒光凛冽，声音如同冰锥般刺骨：“全都是一群废物！连一个女子在眼皮子底下溜走都察觉不到，朕养你们这些无用之人究竟为何？来人啊，把他们统统拖出去——斩了！”

　　秦彻面色焦急，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解：“皇上，此事或许……”

　　但话未说完，夜景珩已冷冷打断，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失望：“秦统领，不必多言，你也退下吧。朕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待众人退去，夜景珩独自踱步至凤仪宫。

　　他站定在那处曾与林清晏相拥亲吻的地方，微风拂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与思念。
　　他默默凝视着空荡的宫殿，心中涌起万千思绪，无声地问道：

　　清儿，你明明对我亦有情意，为何却选择逃避？如今你到底身在何方？朕真切地体会到了你曾经所说的那种又苦又甜的爱情滋味，然而此刻，朕更是满腔怒火。待这一次找到你，朕绝不会再让你离开半步，绝不。
　　……
　　大兴王朝六年，除夕之夜，皇宫内张灯结彩，华宴正盛。金碧辉煌的殿宇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文武百官与皇亲国戚齐聚一堂，共庆佳节。

　　就在这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中，太后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处细微却耐人寻味的景象：她看见不远处的席位上，自己的亲侄女正微微侧首，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痴痴地凝望着坐在她身旁的皇帝夜景珩，那眼神中交织着倾慕、羞涩与难以掩饰的深情。

　　精明如太后，瞬间便洞察了这少女心事背后的深意，也联想到了皇室继承与后宫空虚的现实。她优雅地端起酒杯，轻呷一口，随即转向身旁的皇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说道：

　　“皇帝，你如今年岁已不小了，是一国之君，肩负江山社稷之重。然而再看你这后宫，实在是过于冷清寂寥了些。咱们夜氏皇室一脉，本就子嗣不丰，人丁单薄，这于国于家皆非长久之幸。哀家看在眼里，忧在心间。依哀家看，皇帝是时候该郑重考虑立后之事，并广选贤德，为后宫添置些妃嫔，以延绵皇室血脉，稳固国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