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52、第52章 林清晏完

　　林清晏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这一连串从失落惆怅到豁然开朗，再到兴奋雀跃的细微举动，以及那些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全都被隐在街角阴影处的影一一捕捉在眼里。

　　影虽听不懂她口中那些“上网”“打牌”“诺贝尔帐号”之类古怪的言语，却早已在这段时间的守护中，适应了她这种与众不同的性格和跳脱的作风。

　　就在刚才，林清晏无意识间抬手拂去额前垂落的碎发，又微微抿着嘴认真思索的模样，竟使得一向神色冷峻、面无表情的影，面部紧绷的线条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动，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连他那双总是淡漠如寒潭的眼睛里，也悄然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暖意。他无声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那道轻快远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此刻的林清晏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男式衣袍，手中轻摇一柄折扇，独自在雍都城繁华的食街间缓步穿行。她之所以仍以男装示人、安然自得地漫步于市井之中，是因为她心中早有计较：

　　尽管城中几乎人人都知晓“绝味饺子馆”的东家实为女子，平时却惯作男装打扮，可真正见过她面容的人少之又少。正因如此，她才依然选择以这身装扮外出，既不至于太过惹眼，也能从容地混迹人群。

　　她沿着飘散食物香气的小摊慢慢走着，时而驻足看看热气腾腾的蒸笼，时而侧耳听两旁商贩的吆喝，但不过半个时辰，她便渐渐觉得索然无味。

　　心中不禁轻轻一叹：果然，自己终究不是那种能享受漫无目的闲逛的人。念头一转，她便抬步朝街角一处清雅的茶楼走去，打算寻个临窗的位置，沏一壶清茶，静静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消磨这午后时光。

　　当林清晏缓步走进这间古色古香的茶楼时，耳边飘来的说书声让她不由得怔住了——那位站在台上的老先生，绘声绘色讲述的，竟仿佛是自己的故事。

　　她心中略感惊讶，便悄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静静聆听起来。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地说着她如何不畏强权、挺身而出救助弱小的经历，又滔滔不绝地描述她博览群书、才情出众的一面，言辞间极尽赞美。

　　而当老先生形容她“宛如天上仙女下凡，容貌绝世，气质超群”时，林清晏一个没忍住，刚入口的茶水顿时呛在喉间，让她连连咳嗽，脸颊都涨红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轻轻摇头，心里暗暗苦笑：怪不得在现代社会总听人说“传言不可尽信”，今日亲身体会，才知道古代这八卦夸张的程度，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赞美之间虽听得人有些飘飘然，但实在离事实相差太远，简直言过其实。

　　不过想归想，她倒也未料到，自己竟真的成了这雍都城里小有名气的人物。稍坐片刻后，她放下茶钱，起身朝门外走去——心中还惦记着今天要去书店挑几册新出的书籍，再去琴行看看有没有音色清雅的琴。

　　回到家中的林清晏，小心翼翼地将那把陪伴多年的古琴摆放妥当，指尖轻轻抚过琴弦，仿佛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低声细语。

　　她不禁轻声自语：“真是好久没有碰过琴了，也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找回当初的感觉。”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在琴弦上流动起来，熟悉的旋律悄然流淌，竟是那首电视剧《凤穿牡丹》的主题曲——《心无愧疚》。不知不觉间，她已边弹边唱，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林清晏一直对这首曲子情有独钟。记得当初在云安城刚开始学琴时，她最早练习的便是这首《心无愧疚》。

　　然而，每次当她沉浸其中弹唱时，林清和和芷儿总会不约而同地说，这首歌虽然旋律优美动人，却总带着一股淡淡的伤感，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惆怅。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番话，林清晏后来便再也没有在别人面前弹唱过这支曲子。但她自己心底里，却始终对这首歌怀有一份特殊的眷恋。

　　事实上，林清晏一向偏爱那些情感浓郁、直击心灵的歌曲，而这类歌曲往往都带着些许伤感的基调。在现代生活中，她的同学和好友们常常感到不解：明明平日里她是个极其理性、冷静的人，为什么有时却显得比常人更加感性，甚至时不时流露出一种深沉的伤感？

　　这一点，连林清晏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或许，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一些无法轻易言说的情绪，而音乐恰恰成了她表达这些情感的最佳媒介。

　　林清晏轻轻拨弄完最后一个音符，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已湿润，泪水在灯下闪着微光。她放下琵琶，轻轻擦拭眼角，低声叹息道：“唉，这曲子确实太过伤感，还是不要弹了，不如看看书，静静心。”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对这份情感的珍视。

　　而在暗处，影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他的思绪随着歌曲的旋律飘远，歌词中的深意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他默默想着：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像她这样胸怀广阔、才情出众的奇女子，才能真正配得上主上，与他并肩而立。

　　胡掌柜面带温和的微笑，缓步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份精致的请帖，轻声说道：“东家，这是天下第一酒楼的冯掌柜刚刚派人送来的请帖，看起来十分正式。”

　　林清晏接过那份帖子，指尖轻轻抚过帖面上精致的纹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道：“他是请我明日上午去他的酒楼赴宴。只是，我跟他之间并无过多的交情，说起来也不过是上次带着芷儿在他那里用过一餐，写了首酒诗而已，并未深谈。如今突然收到这样的邀请，实在让我有些意外，也不知他此举背后究竟有何用意。”

　　胡掌柜神情严肃，语气认真地分析道：“东家，依小的看，您若是不去参加这场宴请，恐怕确实不太妥当。这其中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来，据可靠消息称，这家酒楼的幕后老板乃是朝中某位颇有分量的人物，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二来，虽然咱们经营的并非酒楼生意，但说到底同属餐饮行当，都是在这饮食行业内打拼。更何况，如今咱们店在帝都的名声可谓是如日中天，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若是贸然推辞，怕是会引人非议。”

　　林清晏听后，微微颔首，露出颇为认同的神色，沉吟道：“嗯，你说得确实在理。既然如此，明日我便会准时前往赴宴。我猜想，对方之所以邀请我，或许正有此意——想要借此机会与我们结交。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或许是那日我匆忙间遗忘了带走那块终身免费用餐的令牌，对方便想借这个场合归还于我。毕竟我听闻，这家酒楼不仅服务周到细致，而且一向以注重信誉、讲究诚信而闻名京城。”原来，那日因为太后侄子突然到访，林清晏一时匆忙，竟将那块重要的令牌落在了酒楼。

　　次日上午，天气晴好，林清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发髻轻绾，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番清丽气质。她坐着一辆马车，缓缓穿过尚在晨雾中苏醒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天下第一酒楼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

　　早已候在门前的冯掌柜眼睛一亮，立即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他满面春风地拱手作揖，声音里透着热络："林姑娘大驾光临，真是让敝店蓬荜生辉。冯某从卯时便在此等候，生怕错过了迎接姑娘的时辰。"

　　林清晏轻移莲步下了马车，手中拿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紫檀木匣。她唇角含笑，将礼物盈盈递上，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冯掌柜实在太客气了。区区薄礼，不过是些自家铺子里新到的西湖夜井，还望掌柜莫要嫌弃。"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她素净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冯掌柜双手接过礼物，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谦和地说道："林姑娘真是太客气了，您能赏光前来，实在是让寒舍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说着，冯掌柜亲自在前引路，将林清晏引领至三楼一处雅致的包间门前。他停下脚步，恭敬地朝林清晏欠了欠身："林姑娘，就是这里了。在下先行告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店里的伙计。"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清晏轻轻推开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只见夜景珩兄弟五人正围坐在红木圆桌旁，见到她进来，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林清晏很快恢复镇定，嘴角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柔声说道："没想到夜兄你们也来赴宴，这可真是巧了。"

　　这是夜景珩第一次亲眼看见林清晏身着女装的模样，只见她穿着一身素雅月白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更衬得她身姿轻盈、气质清丽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