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51、第51章 另一边，林

　　另一边，林清晏的居所内，雅致静谧的小书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窗棂外的日光透过素色纱帘，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素色的衣摆上。

　　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轻搭在梨花木书桌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目光专注地落在对面躬身站着的胡掌柜身上。

　　稍作停顿，她轻启朱唇，声音温和如春日暖风，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胡掌柜，这几日我未曾去店里，不知铺中可有什么异常情况？或是有什么需要我斟酌定夺的事？”
　　胡掌柜闻言，眉头微蹙了一瞬，神色略显踌躇，那双常年拨算盘的手不自觉地捻了捻青色布袍的衣角，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有些犹豫该不该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林清晏何等敏锐，一眼便察觉到了他这份迟疑。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随即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愈发柔和地安抚道：

　　“胡掌柜，你跟随我也有些时日了，该知我不是那般苛责之人。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直说，不必有半分顾虑，我在这里仔细听着便是。”

　　听了这话，胡掌柜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他抬起头，神色坦诚地躬身回答道：“回东家的话，托您的福，店里的生意近来倒是比以往还要红火几分，每日里客人络绎不绝，柜台前常常要排队，营收也颇为可观，较上月足足涨了三成。只是……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不少客人进店后，常常会旁敲侧击地问起您的近况，彼此间也时常会提及您，议论纷纷，神色间多有好奇。”

　　林清晏听罢，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轻扬，露出一抹通透淡然的笑意，端起茶杯的手指顿了顿，轻声反问道：“哦？我不过是个寻常经商的女子，既无显赫家世，也无惊天本领，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大家如此挂念和这般热议呢？”

　　胡掌柜上前半步，继续补充道：“东家，您或许还未听闻，近来这雍都城里，关于您的传闻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谈论您前些日子在大街上与人争执、挺身而出的情形，更有您即兴作诗的那一段佳话，被传得神乎其神。

　　这些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开，引得许多外街甚至城郊的顾客都纷纷慕名而来，他们当中不少人更是抱着想一睹您真容的心思，都想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位人物，能同时展现出那般豪迈飒爽与文雅才情的两面。”

　　林清晏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好奇，轻声追问道：“哦？竟有此事？那外头的人，具体都是怎么议论我的？是褒是贬，我倒想听听。”

　　胡掌柜略作思索，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回答道：“回东家，众人的评价确实各有不同。有不少文人雅士称赞您行事果断、不畏强权，更叹服您的才情出众，随口便能吟出佳作；

　　也有些人觉得您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已是不妥，还当众与人争执动手，未免过于冲动张扬。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夸您的人占了大多数，街坊邻里和常来的熟客，都觉得您是个有胆有识、敢作敢当的奇女子。”

　　林清晏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竟不知不觉间成了雍都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想来这古代社会本就缺乏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寻常百姓们的生活单调乏味，遇到一丁点儿新鲜事便会津津乐道，一传十、十传百，这传扬开来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简直能与现代社会的电视媒体、网络传播相媲美了。

　　她转念一想，被人这般议论虽有些许无奈，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人心更是难以揣测，自己终究无法干涉他人的言论自由，与其纠结烦恼，不如坦然接受。更何况，经众人这么一传，无形中倒是给自己的店铺做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免费宣传，不仅省去了不少刻意推广的力气，还招揽了这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这一层，林清晏不禁莞尔，唇角泛起一丝释然的浅笑，轻声道：“如此说来，想必雍都城里的众人，都已知道我是女儿身了吧？”

　　胡掌柜闻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了然与认同，沉声应道：“回东家，此事已然是人尽皆知了。”

　　林清晏面上依旧带着毫不在意的浅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回应道：“这其实没什么关系的。世间从没有什么明文规矩，禁止女子抛头露面经营事业。我既然选择了这条经商之路，自然有我的坚持和底气，也不惧旁人的闲言碎语。”

　　胡掌柜凝视着眼前这位神态淡定从容、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气度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感慨。他微微前倾身体，神色诚恳而郑重地说道：

　　“东家，说句实在话，老夫年轻时深受世俗观念影响，过去也曾对女子经商抱有很深的偏见，总觉得女子只应局限于闺阁绣房之中，专心穿针引线、操持家务便好。然而自从跟随您打理店铺，见识到您的胆识、眼光与能力，老夫早已彻底转变了想法。不过话说回来，像您这样见识卓越、魄力非凡的奇女子，放眼天下终究还是少见。老夫不仅对您深感佩服，更愿一心一意追随左右，尽我所能助您成就一番事业。”

　　林清晏心里清楚，在这古代社会，男尊女卑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胡掌柜先前抱有那样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理解。如今能得到他这般真心实意的认可与追随，她心中也颇为动容。

　　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而宽容的笑容，轻声说道：“胡掌柜，多谢你的这份心意与支持。有你帮衬，我才能如此省心。”语气中带着几分体谅与淡然，更有几分真诚的感激。

　　胡掌柜又汇报了几句店铺的具体营收情况，便躬身告退了。书房内重归寂静，林清晏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虽看似停留在字里行间，神思却早已飘远，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伤感。

　　此刻的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孤独与寂寞，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曾几何时，在现代的生活里，她的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坐下来，任由思绪毫无顾忌地飘向遥远的过去。

　　来到这古代之后，她更是忙于打理店铺、开拓生意，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紧张。好在身边还有贴心丫鬟芷儿的陪伴，还有弟弟林清和，日子虽忙碌，却也热闹而温暖，让她暂时忘却了漂泊异乡的孤独。

　　然而如今，店铺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各项流程都已理顺，她只需晚间抽空翻看一下账本，把控好整体方向即可，再也无需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紧盯着各个环节。加上林清和因家中事务，带着芷儿不久前启程返回了云安城，原本喧闹的家中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连平日里熟悉的脚步声与笑语声都消失了。

　　这一切，都让她心里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也让她更加怀念起那段在现代世界生活的自由与多彩。

　　林清晏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古籍轻轻放在身旁的矮几上，眼神中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和落寞。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的痕迹，这寂静的氛围让她感到更加孤独。

　　她不由得低声自语：“这里真是连一点像样的娱乐节目都找不到，一个人待着简直是超级无聊。”话音落下，她的思绪愈发清晰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那段在现代社会忙碌工作之余的闲暇时光，此刻想来竟那般遥远而珍贵。

　　那时候，尽管大多数时候也是独自一人，但她总能找到各种方式来打发时间、放松心情。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打开电脑上网冲浪，浏览各种新鲜资讯；或是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喜欢的音乐世界里；累了还能看看电影、追追剧集。尤其让她念念不忘的，是上网打牌的乐趣，在中国游戏平台上玩三副牌升级更是她的最爱，闲暇时总要打上几局才过瘾。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利用每个周末的闲暇时光，一点点钻研技巧，一点点积累经验，仅仅花了三年时间，就从最初的新手级别一路攀升，最终成功获得了令人羡慕的“诺贝尔”级别账号。那时候，每次打赢一场硬仗，心中的成就感都难以言喻。

　　想到那个充满成就感的时刻，她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轻声呢喃道：“可惜了我的诺贝尔帐号，还有那些一起打牌的网友。现在别说打牌了，连上网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她沉浸在失落情绪中的时候，突然双眼一亮，像是被什么灵感猛地点亮了一般，用力拍了一下手掌，脸上瞬间泛起兴奋的光彩。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自言自语地大声说道：“对啊！我怎么就忘了呢？当初在云安城的时候，奶奶特意请了先生教我弹琴，我虽不算精通，却也能弹奏几首完整的曲子。

　　虽然现在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琴了，但这不正好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机会吗？不如现在就去街上的乐器行买一把琴回来，顺便也可以去食街那边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好吃的，也好换换心情。”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变得愈发雀跃，先前的失落与孤独一扫而空。她忍不住轻轻哼起了现代社会熟悉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到梳妆台前，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饰，便带着满脸的笑意，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