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102、第102章 林清晏轻轻

　　林清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虽不愿卷入这些纷争，但若是有人敢来招惹，她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夜景珩走后的第二日，凤仪宫的氛围便有些微妙。宫门外守得愈发严密，除了夜景珩特意留下的贴身宫女小春、小秋，其余宫人皆是远远伺候，连说话都放轻了脚步。

　　林清晏依着夜景珩的叮嘱，每日只在宫内散步、看书，不多问外事，可心底的警觉却丝毫未减。

　　辰时刚过，小春端着早膳进来，身后却多了个陌生的宫女，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那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见了林清晏便屈膝行礼，声音细软：“奴婢青禾，是尚食局新来的，听闻娘娘近日心绪需静养，特意按太后娘娘的吩咐，炖了一盅银耳莲子羹送来，给娘娘安神。”

　　林清晏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青禾。太后？前几日听闻太后的侄女心仪夜景珩，她虽未明着反对封后，却也从未有过这般“体恤”。

　　林清晏不动声色地放下书卷，语气平淡：“有劳太后挂心，也辛苦你跑一趟。”

　　小春见状，正要上前接漆盒，青禾却抢先一步，捧着盒子往林清晏面前递了递，笑道：“这羹品刚炖好，温度正好，娘娘趁热喝才好。奴婢伺候娘娘用吧？”说着，便要去取林清晏手边的玉碗。

　　小秋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青禾身前，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不必劳烦姑娘，伺候娘娘的事，我们姐妹惯熟的。”她是夜景珩特意挑选的，心思缜密，早已察觉这青禾的举动有些逾矩——寻常宫人送来物件，放下便走，哪有主动要伺候主子用膳的道理？

　　青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恭顺的模样，委屈地低下头：“是奴婢唐突了，只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要亲眼看着娘娘用下这羹品，说怕娘娘胃口不好，辜负了她的心意。”

　　这话一出，林清晏眼底便掠过一丝冷意。太后这是明着要试探她的顺从，还是另有图谋？她抬眸看向青禾，目光清亮，带着几分审视：“太后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近日确实胃口不佳，这羹品看着精致，怕是消受不起。小春，先将盒子收下，等本宫想吃了再用。”

　　青禾闻言，急声道：“娘娘，这羹品最是讲究新鲜，放凉了便失了滋味，也没了安神的功效。太后娘娘若是知道奴婢没能让娘娘趁热用下，定会怪罪奴婢的……”她说着，眼圈便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林清晏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太后仁慈，素来体恤宫人，怎会因这点小事怪罪你？你只需回去复命，说本宫谢过她的好意便是。”

　　青禾见林清晏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又低下头，恭敬地应了声“是”。只是在转身之际，她的衣袖轻轻扫过桌沿，桌上的一只玉质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奴婢该死！”青禾吓得立刻跪下，连连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恕罪！”
　　小春和小秋皆是一惊，正要上前处置，林清晏却抬手制止了她们。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青禾面前，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又扫过青禾微微颤抖的肩膀。这茶杯摆放的位置，紧贴着桌沿内侧，若不是刻意去碰，怎会轻易扫落？

　　“不过是一只茶杯，何须如此惊慌？”林清晏的声音温和，却让青禾的身体僵了一下，“起来吧，本宫不怪你。只是你初来乍到，做事还是仔细些好。小春，取二两银子给青禾姑娘，算是本宫赔给她的惊吓。”

　　青禾愣了愣，抬起头，见林清晏神色淡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一时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她迟疑着站起身，接过小春递来的银子，又磕了个头：“谢娘娘恩典，奴婢告退。”
　　看着青禾匆匆离去的背影，小秋立刻皱眉道：“娘娘，这青禾肯定不对劲！她分明是故意摔碎茶杯，想试探您的脾气，说不定那羹品也有问题！”

　　林清晏点了点头，走到描金漆盒前，示意小春打开。盒内的银耳莲子羹香气浓郁，色泽剔透，看起来并无异样。

　　她却没有靠近，只是淡淡道：“把这羹品拿去喂给宫门外的流浪猫吧，看看反应。另外，让人悄悄跟着青禾，看看她回去后见了谁，说了什么。”

　　“是！”小春立刻应下，捧着漆盒快步离去。

　　小秋则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忧心忡忡地说：“娘娘，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青禾来试探您。如今离封后大典只有两日了，他们会不会还会有别的动作？”

　　林清晏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眼神深邃。她轻轻叹了口气：“深宫之中，从来都不缺想要挑事的人。他们试探我的脾气，试探我的底线，无非是想看看我这个未来的皇后，到底好不好拿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只是他们选错了对象。景珩让我安心待在这里，我便好好待着，但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不多时，小春便回来了，脸色凝重地说：“娘娘，那羹品喂给流浪猫后，那猫没多久就浑身抽搐，没气了！另外，奴婢让人跟着青禾，发现她去了慈宁宫偏殿，见了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果然是太后！林清晏眼底的冷意更甚。她本以为太后即便不赞同，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阴狠的事。看来，那位太后的侄女，对后位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林清晏沉思片刻，吩咐道，“皇上不让我插手这些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多加防备，守好凤仪宫，不让他们再有可乘之机。至于太后那边，她既然敢做出这种事，自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小春和小秋齐声应下。她们看着林清晏沉稳的模样，心中的担忧也少了几分。她们知道，自家娘娘看似温和，实则聪慧坚韧，绝不会轻易被打倒。

　　夜色渐深，凤仪宫的灯火依旧明亮。

　　林清晏坐在灯下，手中握着夜景珩送给她的一枚玉佩，玉佩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接下来的两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试探和阴谋，但她无所畏惧。只要有夜景珩在，只要她自己足够强大，就能稳稳地站在他身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皇后。

　　雕花描金的美人榻上，郭昭华正呆坐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莲的宫装皱了半边，鬓边那支累丝嵌宝的金步摇歪斜着，垂落的珠串轻轻蹭着下颌，她却浑然不觉。窗外的暖阳透过菱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檐下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铃响得清脆，也没能唤回她一丝神志。

　　她的眼眶是红的，眼底积着化不开的伤感，往日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尘的琉璃，怔怔地望着地上那方绣了一半的并蒂莲锦帕，指尖还捏着一枚银针，针上的丝线早已缠作一团乱麻。

　　太后由两名宫婢搀扶着，踩着软缎绣鞋悄无声息地走近，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上一层心疼，放轻了声音叹道：“昭儿，我的傻孩子。”

　　这一声轻唤，终于像是石子投入死水，郭昭华肩头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眼中积蓄的泪珠子再也绷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哽咽着唤了声：“姑姑……”

　　太后连忙示意宫婢退开，自己挨着她在榻边坐下，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那怀抱带着熟悉的檀香气息，温暖而安稳，郭昭华紧绷的脊背霎时垮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打湿了太后肩头的织金褙子。

　　“昭儿，” 太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疼惜，“哀家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生女儿，这些日子你茶饭不思，整日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叫哀家如何不心痛？”

　　郭昭华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哽咽着低语：“姑姑，对不起…… 是昭儿不孝，让您忧心了。”

　　太后松开她，伸手拭去她颊边的泪痕，语气渐渐平和下来，带着几分笃定：“孩子，你且放宽心，哀家自有办法，叫皇帝风风光光娶你入宫。只是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面色憔悴，眼窝青黑，哪里还称得上是咱们大兴王朝的第一美人？快，把那碗燕窝莲子汤喝了，养好了精神，才好争这口气。”

　　郭昭华本是五大美人之首，素日里最是爱俏，听见 “第一美人” 四个字，黯淡的眼底总算亮起一丝微光。她抬起泪濛濛的眼，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破涕为笑：“姑姑，您说的…… 是真的吗？”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心疼地点了点头，随即抬眼扫过殿内伺候的宫人，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哀家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