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孤往

4、第 4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孤舟就见宫雲蜷缩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圆嘟嘟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子似的轻轻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似乎在做一个并不怎么美好的梦。
　　孤舟刚要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放在一旁，好在他醒来之前去找点东西填肚子，宫雲似乎觉察了什么，伸手胡乱挥掉她的手，身子往她怀里蹭了两下，力求寻找个更温暖的地方安睡。直到孤舟抱住他制止在怀中继续磨蹭，他才又沉沉睡去。
　　孤舟看着怀中的小人儿，不禁轻笑出声，他还真是越看越像以前养的那只牛奶，醒着的时候无辜而清澈的眼神像，睡着后这粘人的臭习惯也像。她正看得出神，东边的红日终于跳出了地平线，洒下万道光芒。
　　宫雲睁开眼时，就见到这样的画面：眼前已经难辨容颜的女子，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正闭目享受早日的温暖，清楚的阳光带着温暖的色彩照耀着她。和煦的晨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一小撮黑发撩拨着他的脸颊。
　　宫雲看得失神，无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脸上顿时现出一片绯红。
　　孤舟忙覆上他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感觉他体温并无异样，仍有些不放心，“告诉姐姐，是不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头痛不痛？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没事。”宫雲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丢给她一个大白眼，“你抱得那么紧，昨晚睡得热死我了。”说着，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蛋，“你看看，都热成什么样了？真是，这么大的人了，睡觉还这么不老实。虽然本少爷长得是很帅，少爷我也并不讨厌你，可你也不能趁着我睡着后占我便宜啊！”
　　宫雲整理了下衣服，也不去看孤舟什么反应，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着：“不过本少爷也不是不讲理之人，看在你这么控制不了喜欢我的份上，我也只好吃点亏，勉强同意你以身相许了。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不准你以后不能再和其他男人这样抱着睡觉，牵手也不行，碰也不能碰。”
　　孤舟看他大清早这般胡闹，还越说越来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接忽视他，扑灭了火后便要去找吃的。昨天赶路太急，也没有好好注意这附近的环境。
　　孤舟取出庙里那个叫黄叔给她的地图。前两天忙着逃命，压根就忘了还有这玩意。昨晚睡觉前无意中摸到衣服里的异物，才想了起来。
　　宫雲这时也看清了她手中的地图，大声惊呼：“你有地图竟然这时候才拿出来？！”
　　“很奇怪？”
　　对于一个曾经高考忘了带笔的人来说，这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吧！用沐紫寒的话说，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只要发生在她身上，不合理的也就合理了。
　　然而，宫雲显然今天早上是忘了吃药了，自恋意识严重泛滥，“你是怕我饿不死还是累不死？你就是再喜欢我，也不能享受过亡命鸳鸯的生活啊！我们……”
　　孤舟瞪了他一眼，宫雲立马乖乖闭嘴，不再玩笑。
　　宫雲的家、也就是他们逃离的地方叫初羌，背靠念雨各丹山脉。每年季风来到这里，被念雨各丹山脉阻挡，所以山脉朝南的地方的雨水充足，而山脉朝北方向因常年降水过少，加上北部的强风影响，形成了大片不能人居的荒漠。
　　几百年前一次大震动，念雨各丹山脉的一座小峰犹如被一把巨斧从中劈开，形成了一个大缺口。虽然有组织进行植树造林，试图阻止荒漠的侵袭，奈何成效不大。加之这几年降雨量明显减少，荒漠正以更快的速度往初羌移动。
　　住在初羌西部的百姓只能无可奈何地举家搬迁来到城区边缘。现在整个初羌的百姓的生活用水除了逐年递减的河水勉强支撑着，就全靠城区的那几口深井。所以当唐葆动用官府势力控制水源时，宫家往日再与人为善菩萨心肠助人为乐，也没几人敢包庇宫家的幼子了。
　　孤舟仔细研究着地图，结合宫雲所知和这两天的所见，指着途中的一座山峰道：“我们现在应该就是在这若云峰，而庙里的人所说的采药的路应该就是这条红线所标示的路。不过我们已经错过了，现在再回去估计也已经被他们堵住了，现在我们只能爬过这座山从这里绕出去。”
　　宫雲皱着眉看她手指在地图上绕了半天，没吭声。
　　“怎么了？我哪里分析错了？”
　　宫雲摇了摇头，又认真看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以后不许你再做粗活，手难看死了，一点儿不像女孩子的手。瑞哥哥说过，女孩子的手就是她们的第二张脸，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姐的手很好看，他总喜欢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牵她的手。他还不喜欢我姐练剑，说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枪的不好，那是我们爷们该做的事。”
　　孤舟对这事不予置评，只是带着他去找图上的水源，一边把黄叔他们所给的干粮递给他，“这个你先吃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吃的，找到水源估计也到中午了，在这之前少说话多走路，不能在中途给我昏倒，知道了吗？”
　　宫雲把最后的干粮掰了一大半给孤舟，一脸的不耐烦，“知道了，别把我当成小孩，再过三个月我就十二岁了。喏，给你，你先别昏倒了，虽然我也不讨厌背你。”说着，咬了一口干巴巴又坚硬的干粮。虽然昨天已经尝过了这个怪味道，但一张小脸还是皱成了一团，咀嚼了两下实在忍受不了，直接吞了下去。
　　孤舟也没客气，接过干粮塞在兜儿里，掏出那晚从李桂等人身上顺手摸过的小刀，削了根结实的棍子给宫雲，自己也弄了一根在前面开道。
　　宫雲吃了干粮，嘴里更加觉得干涩，但与之相比，他更讨厌现在的安静，山里的鸟鸣虫吟也更加显得聒噪，“我以后不想再叫你姐了，我就一个姐姐，不想凭空再冒出个，我以后叫你名字吧？”
　　“嗯。”
　　孤舟不甚在意，不就一个称谓而已，阿猫阿狗还不是随便叫。
　　“那你叫什么名字？”宫雲随意挥着路边的野草，“我知道你不叫孤舟，《百家姓》我三岁的时候就能倒背了，根本没有‘孤’这个姓。”
　　孤舟听他一说，突然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所以宫雲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
　　片刻后，她又开始赶路，“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姓孤，不过我也没骗你，我真名就叫孤舟。”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宫雲却莫名地觉得她的心情有些低落，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故意朗声道：“只要是真名就好，不过孤舟这个名字听着总觉得有些寂寞。”他想了想，嘀咕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合适的称呼，最后挫败地说：“孤舟孤舟，一叶孤舟，我以后就叫你小叶好了。”
　　然后又“小叶小叶”的念了几遍，越发觉得上口，后来竟为自己的才智得意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孤舟早已停了下来，直接撞了上去。
　　宫雲忙护住脑袋，生怕她又像前两天那样动不动就出手。
　　然而，孤舟却只是轻声说：“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宫雲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孤舟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他，“你以后就叫我孤舟吧！我喜欢别人这样称呼我。”
　　那一瞬间，宫雲只觉得有什么突然碎了，碎在了这个有着哀痛和绝望的笑容里，她说这句话时，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她深深的请求。
　　“不管叫你孤舟也好，姐也好，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不顾孤舟的诧异，他笑着牵起她的手，阳光照在他可爱的小脸上，在微凉的清晨温暖着身边早已苍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