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梦月 这最让人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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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我幼年时，仍与我娘住在棠国，我娘上山礼佛，放着寺院里德高望重的首席住持的签不求，拖着我找到了山麓道上一个疯癫和尚求签。
那和尚耸拉着一个脑袋，接过我娘递的一个鸡腿随口问“求问何事？”
我娘立刻接口道“因缘，因缘。”转头看见我啃着桂花糕眼巴巴望着她，又改口道“还是瞧瞧这孩子的命数。”
那和尚自眼风里望了我一眼，半晌，咦了一声。
把吃完的鸡腿一扔，挤着个眼睛，上上下下彻彻底底将我打量了一番。
弄得我云里雾里，一阵恍惚。
盯了我半晌，吟了一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我娘一愣，手里的琉璃珠碎在地上，夕色透在上面，光怪陆离，晃得我一阵迷糊。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上上签。
常人心心所念之上上签，但对于我来说确是下下签。
有人在我落地时，为我推了一卦，只知我命数里面皆为木，所以我只可是遮住那迷途书生的柳暗花明，而我的一生里面有的，不过是永远山穷水尽。
我娘此后时常长吁短叹，我怎么就生了一个天生的垫脚石？
时至今日想起这些来，不觉得自己的签是下下签，反而念着若是能救那穷途的书生一命，当一个柳暗花明，不管是野花还是野草，都是好的。
而河晏清在断了两根肋骨，全身上上下下十余个伤口，左胸口上还挨上一刀的处境里，还能活下来，除开我给他喂了那粒苏苍术给我吊命的药丸之外，我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河晏清就是那个穷途的书生，就等着我这个生命顽强的小野花救活。
养伤期间，河晏清裹得跟个白粽子一样，我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镖局的大伙都默认，我很稀罕那个捡回来的白粽子。
可他一直昏迷不醒，高烧断断续续，一次眼睛都没有睁开，我十分焦急，隔三差五便要去找不愿意出谷的苏苍术。
苏苍术隔着烟霭的茶气，眼角泪痣如泣，摆着一张贱嘴脸，望着苦巴巴的我道“这是后遗症，死不了。”
我整整四天四夜没有合眼，实是无心和他斗嘴，一句多谢后，匆匆往门外走去。
他突然叫住我，黑如深潭的眼眸看不出喜怒，裹着的狐裘衬得他脸似上好绢纸，一抬手，施舍一般随手扔给我一个小药包，还是一副贱贱的嘴脸“煎煮两个时辰，每日一副。”
我一副不明就里问“不是说，他不用吃药了吗？”
身旁的木槿开得正盛，他的神情隐匿在花影里，半晌，道“这药是给你的，瞧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隔着浓浓的茶气，瞧不清他眼里有什么。
虽只是半日不见河晏清，心里欠得委实慌，想不明他此举何意，但他做事情我也一向弄不明白，只好又匆忙道谢，赶回去照顾河晏清。
而后我才知，这药是安神的良药，靠着这药我极为难得安稳睡了两日。
我不由感慨，苏苍术虽是对我心狠手辣，但至少还是有一个大夫的良知。
日暮苍山，秋意渐寒，我望着白粽子河晏清，愣愣发着神。
我记得他幼年的摸样，小时候在棠国很多事物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唯有他站在芙蓉花下时那般的摸样，挥之不去。
夕阳斜暮里，他捧着一朵芙蓉花，踏云而来，好看得根本不知道适可而止。
小时候就长得好看，不知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他可怎么还不醒啊？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我可须得说何？
而我最想问他的是，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棠国遇到的那个小丫头，可转念，又希望他永远不会记起我。
我左思右想，漫无边际，手里把玩着多的白纱布，才忆起今天是拆纱布的日子。
河晏清受伤时，事无大小皆是由我亲自下手，但是涉及到某些未出阁的闺女不宜的事时，二爹与李二郭态度鲜明，立场强硬地将我一脚踹出了房门。
但今日二爹下山与王大婶采购物品，得明日才归。
这真是难得的天时地利人和，我没有经过任何的心理斗争，伸手抱起他，极为干脆开始拆着纱布。
虽然他昏迷半月，但抱着他，身材经筋，纹理清晰，莫名心慌。
一层，两层……最后一层，我都能见他长出粉嫩新肉，我生生停住了手，我犹豫了，我这是乘人之危？
在我又纠又结时，突如其来，对上一双自含笑意的琥珀色眼，对着我眨了眨，我一愣，朝着他亦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投着阴影，那双眸子里，盛着千山万水，远山如黛。
我突兀反映过来大惊，觉着现在这个姿势，委实是太令人误解了，而这最让人误解的是，是我在上他在下。
我本能想松手，只松了些许，即刻反映过来，又拉他紧了紧，我未料到他身子如此轻，像是断了线的纸鸢，挂在了我身上，鼻尖抵着鼻尖，那双眼睛盛着露水，明明不见面容，我却知，他此时笑意更深。
想着的千般言语，辗转于口，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都是废话。
我只好潮红着一张脸，故作镇定，绷着脸，道“我是给你换药的，现在还差最后一步。”说罢，吸了一口气，埋着头，避着他的眼睛，伸手掀开最后一层纱。
可我终究是没能掀开那最后一层纱，因我二爹提前回来，不仅一脚踹开了房门，还一眼望见了我们。
自此镖局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被我爹伐去砍了二十斤柴，抄了十遍《楞严经》此事才作罢。
事后王大婶偷偷说教与我“二当家，虽然你的心意大家都明了，但河公子重伤初愈，你是否是猴急了一些？你还小，日子还长着，不差一时。”
我只好讪讪点着头，表示我知晓了。
现在忆起，自从我见着河晏清后，本质上每日都是在担惊受怕，形象俱殆中度过。
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伴着河晏清的笛声，沉沉睡了一觉，睁开眼，看见他歪在床头。
睡容安详，有细碎的发丝搭在眉骨，重重叠叠。托着金丝雀黄的秋意，恬静而怡然。
我望着他，心中无限欢喜，我念念不忘的少年，如今颜如舜华。
就在我身边，没有离开。
我决定尽快启程前往苗疆，找着那一味药材。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找一个人，不过一想着我我又要去找苏苍术，一股寒气便直冲我天灵盖，硬生生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梦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