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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梦月 他的白驹, ...

  •   期间我醒来几次,二爹站在不远处,阴着一个脸,端着一碗冒着绿气苦的要死的药,看得我每次都心尖一阵颤。
      打小落下的坏毛病,我实在特别讨厌吃药,但是只要每次药一送到自己嘴边,就会逼着自己一口气把药喝完。
      以至于我不敢生病,一生病就会自己把自己给折磨得死去活来。
      后来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张口想抗议他每次这么灌我药,好歹也给口蜜饯。
      结果咿咿呀呀了半天,才惊觉自己喉咙疼得厉害,说不出来话,真真是美色误人,背到极点。
      不远处二爹又端着一碗冒着绿气的药汤,向我逼近。
      我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二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摸样,只是叹了一口气,顺手把药搁在桌上。
      我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怎料二爹拉着我的手难得板着脸,一副语重心长“辛丫头,听二爹一句劝,不过是一个河晏清,犯不着把自己弄成这样,何况咱们镖局堂堂二当家,可是多少人排着号提亲。”
      我集中于我二爹真是越来越会胡扯了,什么叫多少人排着号提亲?忽略了大家皆认为我是因着河晏清拒绝才一时想不开,遭了此番罪。
      我认为大家既然都已经达成了共识,且大家对于我这个二当家首次情窦初开还被拒绝,表现出了镖局上下一心,团结一致的欢乐,我还是大度地就让这个欢乐一直持续下去吧。
      估摸是看我脸色越来越差,二爹只好又叹了口气。
      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要是真的那么稀罕那个河晏清的话,就拿出一点咱们二当家的威风来!”说着依照每次的惯例,我二爹都会豪气云天的用力一拍我的肩膀以示打气,结果看见我跟个黄花菜一样的脸色,默默把举了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他虽然回绝了你,但是爹说实话,昨日是那小子第一个发现你不见,跑出去找着你,把你从芙蓉树那背回来,瞧着这样小子还真说不准,辛丫头!咱们喜欢就努力去争取,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叫进来,好好陪陪你。”
      我一口气提起来,半天没有咽下去。
      抬着手想抓住我二爹,连个衣角都没有碰到,二爹一碰到这种事情动作是非麻溜,跟个风一样就出去了。
      我现在脑子何止是乱,简直就是一锅粥。
      想我辛芙蓉活了十六年,打得了最猛的野兽,压得了最贵的镖,惹得起最刁蛮的禾伽朵,居然会栽倒在的河晏清手里。
      那天晚上,是他背着我回来的?
      我病得稀里糊涂,不会真的霸王那啥了吧?
      不会不会,我是有心有胆,没有那个气。
      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比如我很能吃,比如厨房里面猪蹄失窃的罪魁祸首是我,比如其实我晚上会梦游,比如说,想到后来真是不敢再比如下去了。
      真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胆颤。
      虽然河晏清口不能言,但是据我娘所说,这男女之间的事,正如行兵用将。
      讲求的是天时地利,攻城掠地。
      我已经连输两城,处于下下方,现在恹恹瘫在床上,河晏清要是一进来,我见了他,只要一对上他那双琥珀色清浅的眼睛,我定是要溃不成军,任他鱼肉。
      门外响起了两声干脆的叩门声。
      我闭着眼,也知道他穿着那件月牙的麻衣,就站在门外。杏花春枝头,艳敛万载,定然衬得他那双自带笑意的眼睛澄澈清明,风流无限。
      可是我就是怕了。
      静了一会,门外又响起了两声干脆的叩门声,我决定装睡到底,等他叩再叩两下,手就酸了,估摸就会走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我一下呼吸变得不是那么平顺,眼角闭得更死,我惴惴一颗心,越来越不安。
      我闭着眼睛,连余光都没有,只能期望于自己在床上躺着时,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兴许他就能出去了。
      我心虚地尽量捋顺自己的呼吸,面色保持住熟睡,却竖着耳朵听着他的动静。
      只觉得他静静走到我身边,坐到我床头旁边的椅子上,他身上的衣衫渐沾渐湿,杂着杏花清爽的香气。
      那一刻,我突然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知道。
      我再怎么逃再怎么躲,就算逃到天之涯,海之角,就算我再也见不到这世间的一丝的光亮。
      只要我所面对的人是他,我都会溃不成军。
      河晏清不会说,我不能说,屋子里面寂然无音,只有窗外不知明的鸟儿探着头,瞧着我俩,鸣上两声。
      我拿不准河晏清坐在床头干什么,是在看我?是自己想着事情?还是迫于我二爹的淫威,真的只是来坐坐?
      窸窸窣窣,我觉得他好像从袖管里面抽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我还在拿不准时,耳边响起了笛音。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我听出来,这是诗经《小雅白驹》。
      我记得这是我娘为数不多,在她有限陪伴我身边的日子时,教过我的诗句。
      我闭着眼,感觉窗外春日暖暖铺在我脸上,像是在料峭寒春中,春困乏身,被他的笛声诱骗沉沉睡去。
      他就静静坐在我的床头,一遍又一遍地吹着《白驹》
      那双宛若羊脂玉的手,指端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流光跳跃在音孔之间。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皎洁的白色骏马,在空寂的山谷 。它咀嚼着一捆青草,那人如玉般美好 。
      我到现在才发现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的笛声。
      我只想这么听着他的笛声,过完我的一生。
      可我知道,我不是他的白驹。
      他有他的白驹。
      他的白驹,那个在他空寂山谷心中如玉般美好的人,在我第一次见他时,想置他于死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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