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今天有没有好好搬砖

2、二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旁的那半边床没有一丝热气，床单平展，看起来没有人睡过一样。我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九点了。我有些懊恼地爬起来，大声埋怨光曦没叫我起床。光曦从厕所里出来，脸色很苍白，但我也无暇顾及，匆匆忙忙就出了门。
　　“真是的，怎么也不叫我起来。”昨天给光曦过生日，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因为工作了一天又给她准备晚餐和惊喜，身体实在疲惫，所以就早早睡下了。
　　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出奇的没有看到光曦烧菜的身影。想必是今天自己回的稍早了一点，她可能还在路上。
　　下午吃了一块葱油饼干，口腔里有些不舒服，正准备刷个牙，却突然发现牙刷缸里只有我的一只牙刷。光曦的牙刷呢？我在看看浴室门边，光曦的毛巾也不见了。我想光曦估计是出差了，可是走得再急怎么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我一边刷着牙一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准备挑明天要穿的衣服，却发现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半。我含着满口的泡沫站在衣柜前愣了好久，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又跑到客厅、阳台、书房，光曦的东西全部不见了。
　　好你个易光曦，给我玩失踪是吧！我做错什么了你要玩失踪！
　　我清理了嘴里的泡沫，拿起手机拨出光曦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我突然有些紧张，给光曦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我就不信她玩失踪还能不去上班。可是那边的人接了电话后告诉我，光曦已经辞职了。

　　我在客厅里呆坐到了凌晨，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回过神来，手里捏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光曦不见了，我竟然连一个可以打电话询问的人都没有。没有光曦朋友的电话，也没有光曦家人的电话。回想起来，光曦的一切我好像都不知道。
　　我想，光曦用这种方式，和我分手了。
　　是因为爱上了别人？还是因为厌倦了我？还是家里人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样一声不吭的走掉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第一眼见到的光曦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很淡然的样子。说话不大声但是有分量，眼神不锐利但是有深意，举止不做作但是有修养。她的短发显得她精神干练，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光曦像极了家伟。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认识她就能在她面前卸下防备，告诉她自己和家伟的事情。那时候光曦的眼睛里尽是孤独与落寞，我想我也可以帮帮她，于是我吻了她，跟她说，“如果你也寂寞的话，我们两个在一起好不好。”
　　我时常对光曦心存愧疚，但一想到她也是因寂寞才和我在一起，我心里又能好过一点。我知道我和光曦的关系并不会长久，四年的时间早已超出我的意料，但今天光曦却这样离开了，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我冷笑一声。易光曦，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难道我还会纠缠着你不让你走吗，你用得着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吗。

　　光曦走了，我的生活还是要继续。这个世界上，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行的。只是生活中突然消失了一个人，确实很不习惯。
　　最近公司遇到版权纠纷，公司可能遭遇巨大的损失，一点也不能马虎。我用手抵住胃，嘴里一阵阵发苦。光曦走后，自己一日三餐的规律全部被打乱，时常会想念出自她之手的美味。家伟明天就回来了，我必须打起精神来，让他看看没有他，我也能过得很好。
　　回家之后想给自己拌一个水果沙拉，切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划开了自己手指，我捂着手指在家里到处找着医药箱。好不容易在电视柜下面找到，贴好创口贴之后，发现医药箱里有一瓶白色药瓶，上面就写了一串我不认识的字母。这是光曦的药？我上网查了一下才明白，原来光曦心脏有问题。这一点，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压根连她吃药这件事情都不知道。那个和自己同居了四年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家伟，欢迎回来。”
　　“雯雯，你又长漂亮了。”家伟上前给了我一个拥抱。
　　“你还学上外国人的礼仪啦！”被他抱着有些尴尬，装作不经意的推开了他。
　　“哈哈，走吧，带我去吃好吃的，我知道一家餐厅。”
　　家伟所说的餐厅，我和光曦经常来，光曦爱吃这一家的三杯鸡和碳烤猪颈肉。
　　和光曦第一次来这家餐厅的时候，我正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心情不是很好，光曦想着法子逗我开心也提不起我的兴趣。其实光曦平时不爱说话，更不会耍宝，可是为了哄我开心，她常常像小孩一样在我面前上蹿下跳。突然，她故作神秘的朝我眨眨眼，“你不知道我会弹钢琴吧，要不要我为你献奏一曲？”我看向餐厅中央的钢琴，敷衍的点点头。但没想到光曦真的起身往钢琴走去。那时候，她优雅得像一只天鹅，迎着众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钢琴。我的目光也被她吸引了过去，开始期待琴声响起。光曦抬起一只手附上琴键，抿着嘴看起来非常认真。谁知，一串“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音符传来，光曦笨拙地用一根手指戳着琴键，期间还有几个地方弹错了音，好一会儿一首儿歌才总算是磕磕绊绊的弹完了。光曦在众人的笑声和掌声中看向我，那眼神清澈而明亮，而我早已笑得不能自已。

　　家伟叫我的时候，我正望着那架钢琴笑得开心，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摆摆手示意他点菜。我回忆起那时光曦看我的眼神，不明白为何会那样深沉。
　　“你这几年有没有交男朋友？”家伟突然问道。
　　男朋友是没有，女朋友倒是有一个，我想想还是决定点头。
　　“那，现在有没有？”我犹豫了很久，摇头，他舒了一口气。
　　“哦，那他是做什么职业的？”
　　“在一家外企上班。”平时光曦很少提到自己的事情。关于她家里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只知道光曦是独自在这个城市工作的白领，有车无房。我们一起住了四年的这个房子，没听光曦提过，但应该是租来的。想起这个，我有点头痛以后要怎么联系房东，以前都是光曦做这些事情。
　　家伟看我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以为是自己问错了话，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换了话题。

　　家伟把我送到家楼下，提出想上楼坐坐，我拒绝了他。
　　他犹豫着还是开了口，“雯雯，当初我执意要出国是我辜负了你，现在我还有机会吗？”
　　他开口问这个问题让我很愤怒，“林家伟，你一句话就让我走，现在又要一句话把我召回，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吗？”
　　“不是不是，雯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请求你的原谅，我放不下你，四年了还是放不下！”家伟着急地握住我的双肩。
　　我格开他的手，“你给我时间想一想，毕竟四年了，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好吧雯雯，我给你时间。我再追你一次，这一次你一样逃不脱的！”他点点我的鼻头。
　　“那我先上去了…”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凑过吻我的脸颊，男人特有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不知怎么的，我想起光曦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上去吧，我回去了。”家伟看我愣住，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顶。

　　打开家门走进浴室，找到洗衣液打开闻了一闻，很失望又很惊讶地发现那不是光曦身上的味道。光曦，我好像一点想你。
　　我在手机相册里面一张一张照片地翻着，1000多张照片竟没有一张有光曦的影子。四年了，难道自己就没有一张她的照片吗？我不甘心，又在电脑里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的找，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苏律师，苏律师？”被人叫了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刚刚想起光曦在厨房为我煎荷包蛋的时候回头对我笑的样子，竟一时失了神。我朝旁边的人抱歉的笑笑，又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最近，总是想起光曦，想起那个与我同居了四年、照顾了我四年、拥抱了我四年的女人，她最近还好吗？
　　“哇塞，好漂亮的花哦！”
　　“那男的谁啊，好帅哦！”
　　“这是来找苏律师的吗？是的诶是的诶，真的是来找苏律师的！”
　　外面闹哄哄的，我抬头一看，家伟捧着一大捧玫瑰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他绅士的敲敲门，扯平身上的西服，笑着问我，“已经下班了吧，愿意同我共进晚餐吗？”

　　“美丽的小姐，愿意同我共进晚餐吗？”光曦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拎着几个饭盒。那时因为忙手上的案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我从下午忙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光曦的到来真是太及时了，我早已饿得头昏眼花。
　　“快进来快进来，我饿死了！”
　　光曦笑个不停，把饭盒一个个打开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有雪菜小黄鱼、清炒芦笋，还有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快吃吧。”
　　我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菜，光曦坐在我身边撑着头看着我吃。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把菜推到她的面前，“你也吃嘛…”
　　“我吃过了，你吃。”光曦又把菜推回到我的面前，抬起手帮我把头发缕到耳后。那时，她的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我却不曾多留意。

　　“雯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我了！”家伟雀跃的望着我，等待我最后的答案。在我陷入回忆之前，家伟问我愿不愿意和他重新开始。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他，我不是一直在等着一天吗？
　　“嗯。”我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了他，但他准确的捕捉到了我的回答。他用力抱住我，在我耳边向我承诺了很多，可是光曦的眼眸在我心中一直去挥之不去。
　　家伟跟着我一起上了楼，但这让我很不舒服，因为这曾经是属于我和光曦两个人的地方。
　　家伟坐在沙发上，我在厨房给他倒水“你这里很不错啊！啊，不用忙了，我不喝水。”他走过来抱住我，循着我的唇吻了下来。
　　僵着身子有些不自在，家伟却不管不顾的把我抱起来往卧室走去。他将我放在床上，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却把我牢牢压在身下，强行吻我的耳后。我恼火了，这个粗鲁的男人到底是谁！用力推开了他，他身形不稳坐到了地上。
　　“雯雯，怎么了？”
　　“对…对不起，我明天还有工作，今晚要早点睡。”
　　家伟尴尬的站起来，和我随便话了几句家常就离开了。

　　周末在家，看着有些狼藉的家，我决定做一次大扫除。光曦走后，家里就没有好好收拾过。光曦她……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前几天又和家伟约会了几次，但可笑的是，每次看到家伟，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光曦，导致我现在都有些怕看到他了。
　　我把扫帚伸到书桌下面，再把扫帚拉出来的时候，灰尘簌簌的往外面跑，我连忙往回退了几步。灰尘里面夹杂着几篇彩色纸屑，我好奇的捡起来看，好像是照片一样的东西。照片？我找出抽屉里面的笔记本，来回翻了几次也没有看到原先夹在里面的照片。
　　看着手上的碎纸屑，应该就是那张照片的残骸了。那么，照片是谁撕碎的呢？
　　还能有谁，只能是光曦啊。
　　我想象着光曦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又是用怎样的心情撕掉这张照片的呢。光曦，其实你是在乎我的、爱我的，我说的对不对。光曦，为什么我伤了你的心，却这样后知后觉。
　　眼泪滴到手背上的时候才发觉，我早已泪流满面。

　　再一次打电话到光曦的原来的公司，辗转了几次才联系上了据说是平时和光曦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哦！你找易经理啊！”
　　“嗯，是的，我想问问关于易光曦的事情。她辞职的那天有说她要去哪里吗？”
　　“那天易经理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叫我帮她把办公室的东西收拾了，然后就听说她已经辞职了。易经理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呢。”
　　“那你现在方不方便，我想把光曦的东西拿过来。”

　　光曦的同事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也没听光曦说过自己的老家在哪儿。难不成光曦真的从这地球上消失了吗？光曦留下的东西不多，我一件件的从纸箱里拿出来。有一个马克杯。有一个白色药瓶。有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电影票，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的。有一沓便签，便签的第一张上面写着：今晚煲汤。有一个灰色小西装，是光曦用来在空调房里当外套的。有一个插着耳机没见光曦用过的iPod。还有一叠乱七八糟的文件。
　　坐到沙发上，把灰色外套搭在腿上，打开iPod听着里面的音乐，不知坐了多久。
　　把头埋进灰色外套里，她的味道沁入心脾，我终于意识到我有多想她，也终于意识到我有多需要她。所有的情绪纠结拉扯，让我猛然意识到那四年我忽略的是什么。
　　光曦，我想告诉你，你给我带来的幸福，一点也不勉强。
　　可是，你去了哪里，我该去哪里找你？
　　她带着一整颗心来，走的时候却只剩躯壳。

　　家伟打来电话，约我晚上出去吃饭。看着手机上家伟的名字不禁苦笑，这个男人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勾不起自己的心动。原来，自己这四年的坚持都是白费，我的心早已被光曦一点点蚕食。可是，我还是白白错过了光曦。
　　餐厅里的橙色灯光很柔和，照在我对面的男人身上，使他的肌肤颜色有些失真。失真的不止是他的肤色，还有过去四年里我想象中的他的所有形象。
　　我真是傻得可以，光曦哪里像他了。光曦的头发比他的头发卷，而且天生有些微棕；光曦的眼睛比他的眼睛大，眼角更开，眼睛里充满着只有她才会有的温柔。
　　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她的呼吸，她的身体，她的皮肤，每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让人沉醉。
　　“雯雯，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搬到一起住，这样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
　　“家伟，我有话要对你说。”
　　家伟怔了一下，慌张地握住我的手，“怎么了雯雯？自从我回来以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是不是我太急了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提同居的事情了…”
　　“不是的，家伟你听我说，是我的问题…”
　　“不，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家伟打断了我的话，他看起来很急躁，我反握住他的手想给他一些安慰，但他愈发着急，“雯雯，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家伟，我爱上别人了。”第一次说出对光曦的爱，竟然是在家伟面前，这真是够讽刺的。
　　家伟像泄了气的皮球，拉着我手腕的手也没有力气般的滑了下去。“我就知道是这样，”他自言自语一般，“你老是走神想着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在想我。你时而莫名其妙的笑，时而无缘无故的哭，你的情绪总是被那个人牢牢牵扯着，呵，你一定很爱他吧。”
　　“我今天不想谈这个事情，我先回去了。”我拎起包站起来准备离开，家伟越过桌子抓住我的手臂。
　　“雯雯，你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我苦笑。家伟你不知道，我对光曦才叫真的残忍。

　　我决定要把那个自作主张离开我的混蛋找回来。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搜了个遍，希望能找到她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不少，但筛选都最后，只有一张手写的岗位竞聘表看起来比较有用。
　　光曦的字有点丑啊哈哈。看看哈，姓名易光曦，性别女，年龄27，那么这应该是光曦去年填的表。接着往下面看，籍贯辽宁大连，都说大连美女多，看来真没错。好歹是把光曦老家在哪儿给找出来了。再往下面，出生年月，1986年11月19日。
　　11月19日？不对啊，我怎么记得她的生日是17日，但是光曦自己填的表应该不会有错啊。17日…17日…17日是家伟的生日！
　　猛地一下，我的心好像被人徒手撕裂一般的痛。没错，光曦的生日是19日，是我老想着家伟的生日，把光曦的生日记错了。这个傻子，为什么连提醒我一下都不愿意，委屈自己过了四年那样的生日。
　　我的眼泪落在手中的表格上，水迹晕开了上面的墨水，光曦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我这样笨的人，难怪光曦要离开我了。光曦，你做得对，你如果不离开我，我怕是永远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光曦，等我找到你，我一定把以前的生日都给你补回来，以后的生日我也全包了好不好？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光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