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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等到 ...

  •   等到江老撑着伞追下来时万宝早就消失在了瓢泼的大雨中,江老叹了口气,想要向前追去思忖半天还是收起了伞上了楼。

      万宝这时已经搭上了回村的拖拉机,这拖拉机是村里的一个年轻人开的,跟万宝的年纪差不多大,长得憨厚老实。万宝当时想到没想就一纵身跃上了拖拉机的后座,那个年轻人错愕的骂着俚语,万宝却不以为然,只是一个劲的向他解释道说‘我老婆出事了,也是村里的,帮个忙,麻烦了。’那个年轻人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也就不再说什么,车子就在一路颠簸中缓缓驶向村里。

      到了村里万宝还不急向那个年轻的小伙子道谢就跳下了车,当时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发梢上成股而下的水珠犹如珍珠,又像是廉价的小玻璃球。路上的村民都以一种惊诧的目光来打量他,他不在意这些,卯足了劲蹬着步子就往家里冲。刚到村里的上坡处就碰见了村长下来,村长眼中盛着悲悯,一把抓住了奔跑的万宝,万宝想要挣脱开却不料被村长拽的更紧,万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向村长求饶道‘村长,你先放开我好吗,求你了,我要赶着回家,我媳妇出事了,求你了。’村长或许没有听清万宝说得具体内容,只是紧紧的拽住他,眼中的光芒似乎是在示意他要节哀。万宝不顾这么多了,低下头对着村长抓着他的左手手背狠狠地咬了下去,村长一声尖叫拍惹来了周围路过的村民的注意,也就是这一瞬间村长松开了手,万宝头也不回的冲上了坡继续向家的方向奔去。

      当他到了家雨已经停了,殊不知村长和一群爱凑热闹的村民正在他身后尾随他而来,他浑然不觉。冲进去之后没有喊没有叫,他拍打打草惊蛇,所以一间房一间房的找。其实也就这两间房。进到第一间房的时候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时哥哥的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个桌走都不翼而飞了。他扭头又往自己的那间房大步走了过去,还没等他踹开房门就隐约听见从门缝里传来的一阵阵的叫声,那叫声是金珠发出来的,他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他的火气就好似一片燃烧在内心深处的火海,越烧越旺。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他这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做,傻傻的站在门口,听着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呻吟。终于他忍不住了,那一声声的叫喊就是他懦弱的凭证,再也不能忍下下去了。
      他踹开了门,房间里的床上,那张以前属于他和金珠的床上,现在成了金珠与他人欢娱的天地了,那方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满满的淫靡之气。金珠看着万宝满是血丝的眼睛像是灵魂被吓出了窍似的怔怔的蹲坐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也许一直以来就是维持的这个姿势只是万宝的突然闯入让这个姿势尴尬的定格住了。在金珠的身下的那个男人便是万宝一直持有怀疑态度的表哥,也就是那个长相俊朗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有些愕然,想要起身却被金珠压得瓷实动弹不得。接下来的一秒钟金珠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已经俨然一个野人模样的万宝,万宝就冲到了外面然后操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冲了进来。
      那个男人看见那把菜刀摇摇晃晃的在万宝的手上挺立着,好像是被万宝赋予了生命。金珠连忙起身跳下了床,随便从地上拾起了件衣服遮住身子就向往外跑。这时万宝已经站到了床边只是他一身不吭,只是时不时的发出喘息,像是野兽发怒前的最后警示。那个男人抱着被窝缩到了墙角,万宝此时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动作曾出现在自己身上过,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他就让一个比他要高大的男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甚至比自己还甚为恐惧。

      金珠趁万宝没注意一个小跑就溜到了屋外,其实万宝也就没有想过要伤害金珠,他拿着刀小心的移动个的步子,那个男人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缩到了极限。万宝面目变得狰狞,手在内心剧烈的挣扎与激烈的斗争中颤抖起来,那个男人大喊道‘来人啊,有人吗,这里有个疯子要杀人啊,救命啊。’就是这一声叫喊彻底激起了万宝的怒火,那个男人在这时跳下了床,想要一口气冲出去。万宝见他想要逃跑便迎上去,使得那个男人只好一直呆在墙角里。

      金珠几乎是光着身子跑出来的,边跑边向周围的村民喊着救命。只是没有谁会贸然的去听从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的呼救。有个男人想过去探个究竟却被身边的女人给一把拽住了,按照女人的立场来看金珠就是个□□,在村里本就名声不好,再加之前段时间镇上的风言风语不可避免的波及到了村里,所以金珠在村里可谓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这让她又像是回到了陶家庄。
      村长这时刚好赶到了,他先看到了金珠向他们跑来,金珠也看见了他。村长身后的几十个村民都像是看西洋景似的奔向那两间茅草屋。金珠身上好歹还是挂了件被单,所以不至于惹得村长与其他村民难堪,金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村长说道‘村长,你快去看看吧,万宝他要杀人啊。’村长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番后就急急忙忙的向茅草屋跑去。

      村长眼见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往里面跑没过一会又心惊胆战的跑了出来,难不成万宝真做了什么傻事。村长一想到这儿心跳就加速,他拼了命似的跑起来。
      村长刚到门口刚才那几个进去过的小伙子纷纷拉着村长,微微的摇着头,村长不顾他人的阻拦冲了进去。一进到到那间房子,橘色的灯光就好像是末日的余晖一般笼罩了房间里每一件有生命的没生命的物体。墙角暗红的血色蜿蜒成了一条袖珍的河流流向了门口,村长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脚底已是鲜红一片。他感觉到那些血液渗透了自己脚上的布鞋沾湿了脚底。那条河流的源头便是躺在墙角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头倚着墙,双眼紧闭,瘫坐在地上。身上□□,在那个男人的手边有一床被鲜血染成褐色的被单,好像那轻薄的被单被河流承载起来,好似一叶扁舟,停伫于此。

      而万宝则坐在床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在万宝的脚边放着一把满是锈迹斑斑的菜刀,因为染了血迹显得悲壮不少。万宝瞬间变成了一个打败了情敌的战士,漫不经心的抽着从敌人那里缴来的事后烟。

      聚众而来的人们都在门口议论纷纷,顿时那间平时无人问津的茅草屋变得热闹非凡,因为村里没有像样的医生或是诊所,村长只好让村民叫来一辆拖拉机把那个满身鲜血的男人拖到城里的医院。

      金珠躲在一刻大树下,远远的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满是鲜血的被人拖上了拖拉机,然后扬长而去。金珠听那几个村里好扯是非的说那个男人拖上车的时候已经咽了气。她没有哭,表情僵硬的像是一尊雕塑。尘土在风中编织成一袭薄纱轻轻的抚过她得头顶,她的头发飘荡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肆意。

      最后那跟个男人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而死亡。村长后来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那个男人的母亲。原来就住在陶家庄,村长是个精明的人,自然对于一切的原委都了然于心。那个男人的母亲没有丝毫悲伤的意思,当村长通知她去医院令人时那个满脸忧怨的女人漠然的拒绝了,她说任由医院怎样处置,她从不就不承认有过这样一个儿子。几次规劝都无功而返,村长只好自己把人领回来埋在了村子的后山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坡上,村子的后山几乎没人去,所以那天埋的时候动用了许多村民,一边用镰刀砍出一条路一边抬着尸体向里走。幸好前段时间这里还埋过一个人,所以那些杂草长得还不算很深。人一边走一边议论,就这样那个男人的结局就在陌生的人们的议论声中冷清的落下。没有谁来给这座坟前放一束花,或是撒一碗酒。
      村长很好奇这个母亲为什么不认自己的儿子,连一具死尸都不看肯承认,对于这样的母亲,对于这样的儿子,村长的心里多少感觉到了一点人情冷漠。他在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烟,点燃了三根插到了坟前。

      而万宝那一边则被理所应当的抓进了公安局,他再一次进去离他放出来不过二十四个小时而已。他再一回到了那个他理想中的小屋子,或许等待他的是一段时间安逸的生活,但是他终究要面对的是与那个男人同样的结局。这也就是故事开头的那一幕,在审讯室里他无助的看着窗外那一片黄昏时的天空,缓缓的随夕阳沉入了绝望。

      万宝后来被判了无期徒刑,这个结果让他意想不到。居然在亲手结束他人的生命之后还能保住自己的命,他高兴的在牢狱里跳了起来。其他的狱友见他这么兴奋便纷纷向他投以嫌弃的眼神,这是他进来的第一个春天,外面的花开的正茂,那四溢的清香随着暖风飘到了监狱里来。其他的狱友对他都不理不睬,狱中的大哥时常对他拳打脚踢,他也不反抗,不还手,他在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不再计较与尘世的繁杂的人,他开始写作,写一些别人看不懂的诗,有人把他的诗拿来搽屁股,拿来这折飞机,他也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好像只要自己能懂,自己能够体悟就已经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万宝渐渐的喜欢上了这种封闭自我而获得一种暗暗的充实的生活。这天突然有人来探监,万宝一出去就看见江老坐在探监室的一扇窗前。江老见万宝来了露出了笑容,万宝很讶异,拿起电话听筒就问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老的笑声很憨厚,脸上的皱纹在笑容中变得温暖起来。
      ‘我是去你家找你时你村里的人告诉我的。’
      ‘那么您都知道了。’万宝不敢看他的脸,只好低着头扣指甲。
      ‘是,其实那天我把那些我看到的都告诉你之后我就知道会发生这些,所以,这么久了,我一直很愧疚,这件事发展成这样多少也有我的责任,对不起。万宝。’
      万宝的泪腺被江老的一席话所击溃,他努力遏制住眼泪不让其掉下来。
      ‘不怪您,只怪我自己。谢谢您来看我。’
      两代人之间的沉默变得尤为显赫,双方各自举着各自的听筒却不发出一点声音,只听得见隐隐的呼吸声。
      江老从桌子下面提上来一栏水果,水果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纸袋子。
      ‘这是我给你买的点水果,不知道里面的伙食好不好。还有,我听那个狱警说你现在挺喜欢写作的,刚才又跑出去给你买了点纸笔。’
      万宝最受不了的就是面对一个老人给与他的慈祥与善意,这会让他一下子从自己固有的精神世界中脱离,继而转换到现实轨迹中。他抹了一把泪水,想要快点结束这次探监,赶忙说了句谢谢之后正准备放下听筒却在最后时刻犹豫了下来。他心里还装着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之前给与他无数的伤害,但这一份挂念却矢志不渝的在心中维持。他又把听筒拿到了耳边,说‘您上次去村里,还看到过她吗。’这个她足以让江老明白自己心中的牵挂。江老也会意的点了点头,‘我倒是没看到,但是我听别人说,金珠好像疯了。从那天那个男人下葬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万宝点了点头,‘那您帮我一个忙好吗。’
      江老嗯了一声。
      ‘我希望您抽个空帮我去那个男人的坟前送两束花,还有。。。’万宝顿住了,江老焦急的问
      ‘小伙子,有什么话就说啊,对我这个老头子你还不放心啊。’
      ‘麻烦你还帮我哥哥带一朵。’
      说完万宝就呜咽起来,似乎是这句哥哥触到了他的痛处,哭声通过听筒清晰的传到了江老的耳朵里。
      江老惊讶的问‘你哥,万生。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事情还有隐秘的一面,把时间拉回到万宝在医院被捉的那天。
      当时万宝抱着哥哥万生跑进医院大楼,刚一到楼梯间就听见外面有大喊大叫的声音,是警察追了上来。他立马改变线路向天台跑去,可通到天台的那扇铁门被牢牢的锁住了。他一回头就刚好迎面撞上几个手持枪的武警,他慌乱之中把哥哥万生的身体挡在了自己的前面,万生已经昏迷了过去,那几个警察就冲他大叫‘快把人质放下。’万宝一听就知道是他们误会了,但现在来一一解释也解释不清了,他就冲着那群武警大叫,那类似于咆哮的喊叫惹得在一旁指挥的几个警察失去了耐心,立马下令开枪直接击毙。然后一个比较靠近万宝的武警跑到了一处墙壁后面,万宝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那个武警,就在一瞬之间枪声刺破了人声的嘈杂,然后子弹直直的刺穿了万生的胸膛,万宝听见那声枪响之后就连忙低头,看见万生的胸前灼灼的鲜血就往下淌。他霎时间没有了任何抵抗与叫喊的力气了。他抱着哥哥坐了下来,他本想要好好的嚎啕一场,而警察却没有让他有悲伤的机会,几个武经立马冲上将万宝制服在地。至于万生的死警方解释为狙击手失误而错杀了人质,后来公安局的领导在办理这间错杀人质的案件时给出的决定是赔偿死者家属五十万,可后来一调查死者是通缉的杀人犯的我哥哥,而且死者的家里没有了亲人,所以这赔偿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就这样村长在万宝被抓之后的第二天把万生从镇山的医院拖到了村里,埋在了后山。

      当万宝一口气叙述完整个过程之后身后的狱警上前提醒他这次的探监时间到了,催促他回去。他放下了听筒,本想再提醒一句让江老去看看他哥的,身后的狱警却把他的手挽了起来,把他狼狈的架进了牢房。

      江老一半清白一半疑惑,虽然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了解还稍欠透彻,但是当他看着万宝被架进牢狱心中的迷糊被万宝落寞的背影所动容,没有想到两兄弟的结局会如此惨淡,让费解的同时也倍感寂寥。
      江老选了个晴朗的日子从自家楼下的花店里买了两束木槿花,他让老板用漂亮的花纸包起来,花店的老板细心的把花包好,包成最漂亮的样子。那个年轻的花店老板善意的微笑让江老忐忑的心绪感到了一丝的宁静。

      他找到了村长,与村长简单的交流了几句之后村长答应带他却后山。
      后山上的杂草茂密丛生,不过还好那天下葬时村民们用镰刀砍出了一条羊肠小道,走起来还不算苦难。村长边走边说这事的来由,江老有一声没一声的应和。没走多久就到了那两座坟墓前,原来万生的墓与那个男人的墓并排,没差多远。

      村长说‘我想把他们两埋在一起,也好有个伴有个照应,人嘛,还不就怕个孤独,做了鬼也不是一样嘛。’
      村长拿着随身带的镰刀走到坟的两边砍了砍新长的杂草,两座坟似乎就是两个人的后世,他们化身成为一个不会说话没有生命的土堆,永世在一个地方生存,或许这样的存在是没有什么样的实质性的意义的,可是那似乎变成了一个实体的念想,让活着的人有了个祭奠的心思,有了个缅怀的情绪。

      江老轻轻的把两束花分别放在各自的坟前,村长默默地站在一边,‘其实万宝万生这俩孩子挺不错的,没想到。。。。’村长不只是哽咽了还是不想用直接的言语来再一次揭开这个现实,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江老在鞠完躬后村长就说可以下山了,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不宜久留。
      村长在前面带路,江老小心的走在后面。就在江老转身的瞬间一个人影闯进了江老的余光里。江老警觉的回过头,此时村长已经下到了山口处。村长在山口处等了半晌见江老迟迟不下来就又折返回去。

      江老呆站在原地不动,村张预料到是出什么事了连忙扯住了江老的胳膊,江老这时才缓过神来。对于刚才那个人影他感觉似是熟悉。

      村长大喘着气扯着江老的手慢慢的往下走,江老始终沉默,尽管一路上村长一直在问他在山上出了什么事,还是看到了什么。江老就是一言不发,好像那个背影带给他了一种莫可名状的震撼,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他在临走时问了村长一句金珠后来的下落,村长说金珠早就不见了踪影,有人说她殉情了,也有人说她跑回了陶家庄,甚至有人说金珠变成了鬼混一直在那两座坟前游荡。说完村长一脸苦笑,似乎在说这些都是谣言。江老抿嘴一笑向村长作别。

      他在回镇上的车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混沌的梦。他梦见方才的那两座坟,坟前站在一个女子,留给他的是一个孱弱的背影。然后他清晰的在梦中回忆起了刚才在下山时突然闯进自己视线的那个人影,然后村长的话在耳边回放,这一切似乎冥冥注定,然后只见那个背影慢慢的转过身来,正当她要完全转过来时由于车子的剧烈颠簸他醒了。

      他坐起身抹了抹眼睛,这才明白刚才是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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