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落一白

2、第一章·红色暴雨预警 估计这期校

　　周二的下午在T市一中总是异常安静也就是说近乎死寂的，学生们上完一节课后便是连续三节有老师坐堂的自习，这是一中变态的传统……之一。
　　难得能在无聊的自习开溜，梁培此刻却烦躁地一边在稿纸上乱涂乱划，一边狠狠地死盯着电脑桌边完全无视他讨论得正欢的两个女生。
　　校刊副主编白冰冰满意地点击文档的“保存”按钮，终于得空转身理睬一下那个一下午都在臭着脸以示抗议的主编大人，“怎么，你怕啦？我看你天生就长着一张标准的乌龟脸。”
　　梁培铁青着脸，目光又冷嗖嗖地转向坐在白冰冰旁边的那个女生。
　　只见她双指神功飞快地在放倒的薯片筒里夹出一块放进嘴里，剩下的八个指头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蓝色校服衣领下戴得歪歪的校章告诉我们这位认真地一心二用着的女生姓莫名浅。
　　梁培虽知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可他还是忍不住气沉丹田，语重心长地道：“莫浅同学啊，你知不知道这次A班他们那个芭蕾舞的节目是他们的副班长林琳亲自编排并且领舞的啊？林琳你听说过吗，就是那个名震高一级乃至全校的霹雳傲娇女，这次学生会选举全票当选的宣传部副部长啊！学生会的人能惹吗？那么厉害的女生能惹吗？你这期内容一是相当于在质疑A班节目的水平也就是在质疑林琳的水平，二是在摆明不把学生会新上任的干部放在眼里，这不是在左右开弓地扇人家耳光吗？而且你知道这内容一改，是在和多少人对着干吗，我们学校普通班和实验班的矛盾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身在实验班却要得罪实验班的人吗？还有就是，你看七班街舞队的人，平时就流里流气的，你还拿他们来报道？”
　　莫浅知道他顾虑很多，压力也大，所以耐着性子，痛苦地听了说完他这一大串话也没有反驳。

　　哎，这事想要长话短说讲清楚，却也是说来话长。
　　话说一星期前，是一中校庆，这种时候总要来个文艺晚会什么的，因为除了这个也没什么能搞的了。
　　在校庆文艺晚会一大堆确实文艺过头的节目中，高一级7班的一个节目赢得满堂喝彩，虽然这满堂中不包括评委席平均年龄为四十岁的各位校领导。
　　这里需要补充说明一下，一中的班制比较特别，或者说比较偏心。A~F班为实验班，也就是向来备受诟病的尖子班，为了少惹些骂声所以换了个名头，换汤不换药。余下7~20为普通班，很多普通班为了抵制学校厚此薄彼的各种待遇，都直接无视前面六个实验班，称7班为1班。
　　7班在晚会中表演了一个名为“假面骑士”的街舞。他们班的经历也确实是憋屈，先是初选时很多老师已皱眉，怕影响不好，幸亏年轻的音乐老师楚筱言帮忙说话，好说歹说才勉强通过了。晚会时明明获得最多的学生支持，偏偏评委都不是学生，最后委委屈屈地得了个二等奖，得一等奖的，是A班。

　　校庆之后，学校的投诉信箱和校园广播站的投稿箱都快被普通班的来信挤爆了，有好多信甚至寄到了常年封尘的校刊意见箱。
　　一中的校刊《梦迹》由于种种历史原因，一直以百分之六十的一中学子不知道其存在而尴尬地存在着，知名度低得出奇。
　　《梦迹》是真正的“期刊”，一学期才出一刊，受关注程度可想而知。虽说如此，毕竟是官方刊物，所以很多校园报道还是会在校刊出现的，这也是它被百分之四十的学生所知的原因。校庆前不久，学生会刚刚进行了换届选举，按照惯例，新选出来的干部都会出现在《梦迹》的“视野聚焦”栏目，简单介绍下自己并谈谈对未来工作的想法。

　　“视野聚焦”栏目负责人莫浅在排版时看着那些新干部们“高大全”式的自我介绍就觉得犯困，索性丢下那些稿子专心看完所有的意见信。很多意见信虽然言辞激烈，甚至爆粗了，但不可否认，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7~20班表现出来的凝聚力也非常让人感动。莫浅同学忽发奇想，如果7班的努力确实值得赞许，那么为什么不对他们进行一次采访，让学校也认可他们呢？虽然学校未必会重视，但起码能让支持7班的人感到欣慰吧。
　　莫浅随即把这个想法和副主编白冰冰说了，两人一拍即合，决定顺从民意，对7班街舞队的成员进行采访，并把这期特别专访放在“视野聚焦”。

　　她们没有料到的是，7班的态度并不友善。
　　她俩在周一全级体练时到7班问人，7班坐在树下聊天的几个女生看了眼她们的校章是B班和E班的，就理也不理地继续叽叽喳喳聊最新的韩剧了。莫浅按住脾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坐在中间一个涂着黑指甲的女生斜眼看着她们，嘴角讥诮显而易见，“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她身边的女生纷纷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呀”，脸上无一例外是揶揄的表情。
　　莫浅和白冰冰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她们转身要走时，一个独自坐在草坪上看书的女生忽然叫住她们，“喂，你们要找的人，在西区篮球场那边。”那女生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翻书，莫浅和白冰冰向她道谢时她也没抬头。
　　莫浅和白冰冰气喘吁吁跑到西区排球场时，7班的人正在休息，每人手上都拿着汽水。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首先看到他们，吹了声口哨道，“这两个，又是谁惹来的啊？”他这大嗓门一问，7班的男生全都转头对她们行注目礼了。
　　莫浅和白冰冰硬着头皮上前和他们说采访的事，那些男生没一个正经地站起来听，却都坏笑着盯住她俩，脸上写满不屑。
　　看着他们吊儿郎当的样子，莫浅的无名火一下子又拱上来了。她向前迈了一步正想说话，一个坐在她脚边的男生猝不及防地把吸管吐出来，吸管带出来的可乐一点都没浪费全撒在她的校服裤子上了。莫浅居高临下地看了那故意的男生一眼，怒极反笑，“我们自认为态度已够诚恳，想不到你们如此没有风度，真难为支持你们的人，一天一封信寄来说你们的好！”
　　冷场了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了起来，手指转着篮球走向莫浅。他盯着莫浅看了看，忽然篮球投向莫浅，莫浅下意识地接住了。“你站在那，三球能投中一个的话，这个采访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莫浅想了想，把篮球扔回给他：“这样吧，你看样子球打得不错，你给我们来个拉杆灌篮，也是三次机会，你能行的话这个采访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男生的眼神认真地掠过莫浅挑衅的脸，然后无声地带着球站到了篮筐下。
　　全场屏住呼吸看着他，三次，都没中。
　　7班的男生挫败地低声咒骂，莫浅对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投篮男生说：“那么，采访时间就定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咯，团委活动室，记得别迟到！”说完拉住白冰冰就跑。

　　“你跑什么呀，你看那帮人都被你唬住啦！”白冰冰大力拍着莫浅的背：“话说，阿浅啊，看你平时一副死宅相，想不到对篮球那么在行啊！”
　　莫浅心有余悸地瘫坐在校道的木椅上，“我怕再多呆一秒就露馅啦，什么在行啊，完全是以前迷流川枫迷到不行，哎，你知道吗有次我们家小枫和别人单挑就打了这么个‘拉杆灌篮’，别提有多帅了，那飘逸的黑发，那矫健的身姿……”
　　“……走远点别说我认识你个花痴！”

　　梁培是在她们已经敲定采访后才知道她们把栏目内容改了的，这一招先斩后奏杀得他措手不及，可眼下却又无计可施。
　　此时东窗事发，面对梁培凶狠的目光，莫浅只能心虚地躲在白冰冰身后，却又不要命地豁出去补了一刀： “梁主编啊，我觉得我们现下最该担心的不是A班那边的想法，而是怎么过书记那关。”
　　白冰冰母鸡护雏一样把莫浅护在身后，温柔地安慰道：“这个你倒大可以放宽心，凌书记上个礼拜回家休产假了，现在是小言在代她团委书记的工作。”说完白冰冰坏坏一笑，露出个“你懂的”表情。
　　莫浅会心一笑，这不明摆着天助她们吗，凌书记出了名的古板严谨，要让她看了换上的新内容肯定不批直接封杀，但教音乐的楚筱言老师平时就是人来疯，和学生特能说到一块，而且她对七班街舞队也格外欣赏，这内容肯定能在她那里顺顺当当地过关。真是谢谢凌老师……那未出生的宝贝啊。
　　梁培看着这两个默默用眼神商量好一切、胸有成竹贼笑着的女生，只觉自己无力得快虚脱了。
　　白冰冰用手机发了个短信，不到三分钟，本应在千米之外艺术楼的楚筱言风风火火地杀进团委活动室，脸不红气也不喘。
　　三人怯怯地问：“老师，你读书时800米的成绩是多少啊？”
　　楚筱言谦虚地掩了下脸，“一般一般啦，还差两分多钟就能及格~”
　　在三人的黑线中，楚筱言继续温婉亲切地笑道：“刚才我在这栋旧楼后的小树林里抽根烟，你们知道的，这种时候治保会很少在这边出没嘛！对了，你们又有什么坏事要找我凑份子啊？”
　　老师，为人师表你不要那么彪悍那么直接好不好……
　　莫浅把定稿的文档点出来给她看，特别指出他们换过的内容和初定的采访提纲，楚筱言啧啧称好：“这事我绝对赞成，绝对支持！靠，我也早就看不惯学校那些顽固封建势力了，这不就是典型的官逼民反吗？”
　　楚筱言认真地看完她们的采访提纲，回头问他们：“我觉得你们这上面的问题太没爆点了，怎么也得问问他们个人感情状况什么的吧？对了，我那里还有他们露齿扣鼻的特写照，连额上的痘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保证粉碎无数无知少女的心，你们要不要？”
　　梁培对着白冰冰和莫浅本已够绝望了，现在再加上楚筱言，他已经彻底心如死灰了。
　　楚筱言笑着打量他的脸，“小培儿呀，脸怎么这么苍白啊，还一脸幽怨的，我看过一个意外怀孕怎么办的集锦帖子，你需不需要啊？”
　　梁培再也扛不住啦，崩溃暴走！
　　A班不单有霹雳副班长林琳，还有那只笑面虎正班长章遇宇呢，估计这期校刊一出炉，这对雷公电母就得开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他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