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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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几天时间能够发生很多事，除刷牙吃饭洗脸睡觉之外的很多大事。
比如对纪泽的家人来说是听到了纪泽的死讯，再比如说纪泽的尸体在运送期间突然消失。
对纪泽来说，这几天之内发生的最大最令他震撼的事情则是他的复活。
——只是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复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纪泽迅速的伸手摸向自己颈项上被子弹打中的地方。
平稳的脉动让他放下心来，可是没有寻找到伤口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比起面对诡异地伤口自动愈合到完好无损，还是能够被他触碰到的伤口可爱一些。纪泽一直记得，奶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做人，还是正常一点好。
纪泽翻了个身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身下是硬的木板床。
纪泽这才环顾了下四周，屋里很黑，只有三十多公分的窗子在屋子半空以上的地方，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根本无法触碰到地面，纪泽只能看见窗口附近飘散在空中的灰尘。
门关着，纪泽起身去把门推开，突然而来的光亮让他无法适应，用手遮住了光。
直到眼睛没有那么疼了，他才把手放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的老家，听奶奶说正厅里的八仙桌从屋子一建好就已经摆了进入，至今大概已有七十年的高龄。
正因为那张八仙桌和屋子的布局，他才认出这是自己的老家。
只是老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干净？有人住的样子，桌子长凳被擦得很干净，生活用具很齐全，只是不应该出现在现代。
那盏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出现的油灯摆在桌子上，两正对着的前后门都开着，能听见前院的鸡鸭叫声，能看见后山成片的千里香和高大挺拔的竹子。
纪泽敢肯定，这是他老家。
但是很多东西都不应该出现，比如他从来没有见过后门外种过千里香，包括幼年时，同样没有。
门外有一个妇人走进来，大声地用方言问道，“你醒了？”
是家乡方言，纪泽能够听懂，她的口音很纯正。
纪泽点了点头。
纪泽低头看她，她长得不高，面容有些眼熟，不过纪泽不认识她。
妇人的衣着打扮有点让他不习惯，粗布衣有点脏，是排扣的，就像解放前普通人民的衣着。头发用一根东西盘着，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根筷子。
妇人又问道，“你饿不？”
“有点。”纪泽用普通话回答，只是妇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妇人想了好久，才问道，“你是大陆仔？”（北方人的意思）
纪泽思量了会，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并不是他故意想欺骗妇人，而是如果他说他是本地人，他就将失去一个借宿的机会。妇人会叫他回家，而他家就是这所屋子，你说到时他应该去哪里？
妇人点了点头，“你怎么逃过来的？”
“逃？”纪泽抓到了关键字眼，用方言反问妇人。
妇人挑了挑眉，“你还不知道？那我猜你是来做买卖的！现在日本仔都打到大陆那边了，你们就都来我们南边，说来也苦啊。”
纪泽摇了摇头，“我不是做买卖的，被人打……昏了，醒来的时候就在……你家里了。”
“我看见你昏在我家门口，我怕你出事，就叫家里的小孩一起把你抬进来了。”妇人道。
纪泽道了谢，妇人去厨房给他做吃的，他拉开长凳，坐到八仙桌前。
日本打到大陆？
所以他是复活了，还复活到了战乱年代？
纪泽表面冷静内心澎湃地消化着这个事实。
如果还没有攻进海南，那现在应该是在1939年之前。
妇人应该是提早吃过饭了，厨房里早已经有做好的饭菜，妇人只是热了下就给他端了出来。
味道很熟悉，和他奶奶的手艺相差无几。
纪泽吃完饭才和妇人对坐聊天，纪泽从她嘴中套出了很多东西，比如现在是1938年的九月，妇人有两女一男，丈夫姓符。
纪泽的奶奶也姓符，妇人又住在他老家的屋子里，按照时间来看，眼前的妇人应该是他奶奶的母亲，她走的早，在纪泽懂事之前就走了，纪泽也没见过她。
她现在的年龄比纪泽还要年轻，没到三十，皮肤晒得黝黑黝黑。
纪泽就一直听她讲，讲自己都知道的故事。
“鬼子打进印尼，我老公还在印尼，我就带着我两女一儿回来，坐在还上飘，也不知道要去哪，后来就来到海南岛了，幸好我老公是海南人，在家也一直同我讲海南话，要不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句话都不会说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些故事纪泽听奶奶讲过，不过奶奶说的内容比眼前这位妇人说的要多，奶奶总说，刚来海南没多久，日本鬼就打进了海南。
但纪泽不能对着妇人说这些话，只能安慰似的说了几句。
纪泽把自己想留下來借宿的事情告诉了妇人，乡风淳朴，妇人也欣然答应。
纪泽看着她温和的脸，问道，“您的儿女呢？”
“跑到山上玩了，最小的女儿还在屋里睡着。”妇人道。
妇人说着就要起身，纪泽问道，“您要去哪？”
妇人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我到山上砍柴，柴火快完了。”
纪泽看着她瘦弱的肩膀，之后的之后，日本鬼子一入侵，她将要承担更多，心有不忍，“我与您一起去。”
妇人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看的出那是很好的衣服料子，一看就不是她们平常人家穿得起的，就像城里的洋人穿得差不多。
妇人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先坐着歇息，我去下就回。”
纪泽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被妇人打断，“你能不能留在家帮我看看屋里的姑娘，别让外人偷走了。”她留下纪泽也是私心所致，她一个女人家如果真的遇上什么还是毫无抵抗之力，纪泽留下来双方都便利。
妇人离开后，纪泽才走进她的房间，床边有一个摇篮，一个胖娃娃睡在里面。
纪泽坐到床边，就这样看着奶奶，奶奶走得很早，纪泽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奶奶过世时家里还和和美美的，到底是让老人家走了个安心，如果让奶奶知道她从小抱大一直引以为豪的孙子竟然走上违法犯法的道路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恐怕是——
连死也不会瞑目。
想起奶奶他才想起父母，不知道他死后，那群刑警会对家人做出什么事来，这么一想，他的心里就阴郁。
因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预感成真了，他亲自地，再次把自己的家人送到刀刃尖前。
如果前妻家里也受到牵连的话，得有多少人怨恨于他？
纪泽无奈地走出奶奶的房间，到水缸前舀了手水泼到脸上，试图这样做让自己冷静下来。
纪泽很清楚，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自艾自怨的权利，因为他已经从那个时代消失，甚至连尸体家人都不能见到了，他的耳边仿佛能听见妈妈撕声裂肺的哭叫声。
他给自己的父母留下终身的遗憾，永远也无法弥补。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就算累死在办公桌上加班到休克也绝对不会走上那条路！
纪泽狠狠地想。
——再有一次机会？
纪泽抬头看了看四周，这算是一次新的机会么？一次重生的机会，心理上行为上的重生。
纪泽这样想着，突然觉得前途一片空白，他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又做的了什么呢？
骨暴沙砾终身夷敌？
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对他来说既冒险又不合算。
突然听见了屋里传来哭喊声，纪泽忙跑进去，看见奶奶正在摇篮里嚎啕大哭，虽然他没有当过爸爸，但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小孩子哭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她饿了，或者是因为她想小解大解了。
但奶奶两者都不是，她只是睡醒了想要人哄，研究了许久的纪泽终于得出了正确的答案，把奶奶从摇篮里抱了起来，低声哄着。
不知不觉地竟然哼起了奶奶小时候哄他的童谣。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他从来没有抱过任何一个孩子，但是这一刻眼睛却有点涩。
奶奶好奇地听着他哼的童谣，大大的眼睛一下不眨，他仿佛能够看见奶奶老了之后慈祥的模样。
整个下午，两人和谐地度过，妇人回来是就看见平时傍晚十分极为折腾地女儿在今天才认识的陌生男人怀里睡得安稳。
纪泽把奶奶放回摇篮里，妇人已经进门，身后跟着几个人。
一男一女，很瘦弱的孩子，最后面还站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纪泽在他走进了才发现他的背上背着木柴，妇人和现在最后面的人把木柴一起搬到柴房去，纪泽也上前去帮忙。
走近看是个阳光精神的青年，约莫有着二十多岁的样子，笑容很腼腆。
纪泽要上去帮忙的时候还被他拦住了，“没关系我来，大哥你坐着。”纪泽听见他这么说。
纪泽被妇人拉到一边，就睁着眼看他们干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些年闯闯荡荡，手里揣着枪，可他还真没有做过什么体力活，可能动手还不去妇人来的轻快。
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是一个被他人承让的没用的人，特别他还是男的，于是纪泽决然地转身——
走向厨房。
没见过男人煮饭啊？
纪泽动作轻快地去把菜洗干净，习惯地把灶房的窗户打开，生火就动手。
妇人和青年把木柴堆好在柴房的时候，妇人发现自家的灶房里已经传来阵阵菜香味。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已经贴在灶房的门上，眼睛亮晶晶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已经炒好的肉片。
这个时候还不缺粮，纪泽侧头看了眼贴在门上的两个小孩，“想偷吃的话先洗手，桌子上有筷子，一人只给偷吃一块。”
妇人把两个小孩拉开，教育他们不准偷吃，青年自发地进灶房来帮忙。
“大哥，我帮你吧！”
纪泽回头看了看他，青年又是腼腆地笑，眼睛快眯成一条线。纪泽点了点头，“帮我煲壶水，顺便拿只干净的盘着给我。”
“好。”青年用普通话回答。
纪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对他说普通话。
“你会说？”纪泽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会一点。”
不过一听就知道不止是会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呢？”青年反问道。
“嗯？”
“大哥叫什么名字？”青年问道。
纪泽笑了声，“纪泽，你呢？”
俩人正边忙碌边聊天，妇人就来了，妇人见两个男人站在厨房里忙碌，不由得把他们赶出去，“你们男人进厨房做什么？出去、出去！”
纪泽笑了几声，“您先去歇息会，我经常自己下厨，没有关系的。”
妇人道，“邻里看见了像什么样子？……”她刚想继续说，纪泽就听到了奶奶的哭声，妇人不得已地跑回房间里哄孩子。
纪泽侧头看青年，笑了一下，“我来就好，你也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