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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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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纪泽看着老婆离开后变得干干净净冷冷清清的家,难得地放松了全身,把身体陷进沙发里。
耳边少了一句句刺耳的话语——
“怎么回来那么晚?你又和哪个女人过夜了?”
“怎么喝这么多?到时候你肝硬化别怪我撒手走人。”
“这个人是谁?你手机里怎么有这么多女人的短信?……说话怎么这么暧昧不清。”
“你……”
曾经他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解释是生意上的人,性格多少有点古怪。
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也没有和其他女人|搞|过暧昧,可妻子明显的不信任,终于使他爆发。
两人大吵了一架后,去领了一本绿本子,离婚证。
妻子咄咄逼人的话语,不停地在耳边回响,在吵架的时候,他终于忍耐不住扇了她一巴掌。
挥出手后他就愣住了,那是他第一次出手打女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妻子红着眼睛跑出门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没有拦她,并非不想拦,也不是拦不住,那是她的选择,纪泽无权干涉。
她那天的离去,仿佛宣告着这段婚姻的结束。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也不知道。
二人是父母介绍认识的,双方条件都很登对,男娶女嫁顺利地很。之后的生活就一直很平顺,除了两件事。
一是在医院中检查发现除了妻子无法生育的原因。
但是他的父母也不是思想过于封建的人,儿媳妇万分孝顺,也招人疼爱,还反过来安慰妻子。
二则是他的原因,他贩|毒,是老大,手里握着的都是海外的线,顶多在刑警大队坐了一下就回来,从来没有被抓过实在的把柄。
或许就是这第二条原因,让一对共度十几年的夫妻分手道别。
生活所迫,他也是被逼无奈。家道中落这是常有的事情,他不仅要养妻子和自己,还要养父母。这是他应该做的,他做的到。只是纪泽承担不起原本不应该让他来承担的事情。
他的弟弟,从小被全家人宠爱成溺爱,导致弟弟成年后也无法独立,依附着父母而活。没有稳定工作却贪图享乐,是这类青年的通病。他的弟弟,借了高利贷,一笔巨额,还仅仅是弟弟借了的。
随着时日,钱还在不停的翻倍。
弟弟可以跑路,但他跑到别的地方,肯定会故态重萌,甚至会欠下更多的债务。
在借高利贷那帮人频频来到家里闹事时,他不得不走上那条不归路——贩|毒。
纪泽学金融的,入手很快,用了段不长的时间爬到了老大的位置。
可在终于能回过头,来多照顾妻子家人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们离自己已经好远好远了。
妻子的疑心,父母的不安心,还有弟弟的愧疚之心……什么都有,惟没有开心。
纪泽开始害怕了,在之前他能走得那么顺,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就站在自己背后,需要着他的保护。
可他走这条路……
——显然是换了一种方法把家人逼到血刃上!
身体陷进沙发里的纪泽突然挺直了摇杆,不安像一滴墨水一样在白纸上化开。
脑子里很乱,挤满了妻子、父母、弟弟,那四个他最重要的家人。
不对,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妻子,应该说是前妻。
纪泽点了跟烟,走到窗口,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裤袋里的手机在振动,让他的不安加剧。
纪泽花了十几秒镇定下来,才把手伸向裤袋。
“喂?纪哥,货到了,叫哪个来取?”
“定个地点。”纪泽冷声道。
“等等我问问。”
手机响出“嘟——”地一声,被挂断了,毫无礼貌的。
纪泽把手机握在手里,继续看楼下的人。
楼下有一群小孩在打闹,其中一个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把头抬起来看纪泽。
纪泽和他对视了会才发现自己一直冷着脸,松懈了下眉头,温和地朝小孩笑了笑。
小孩好像也呵呵地笑,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纪泽手机又振动了下,是短信。
——三天后海南海口,到时联系
纪泽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松掉白衬衫最上的两个扣子,挽袖,走去阳台收衣服。
前妻还在时,只要他在家,大部分家务还是他来做。
海南,海口?纪泽有点想亲自去收货。
他的家乡,也在海南,回去还能顺便回躺老家。
第二天他去找爸妈拿了老家的钥匙,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直接开车回海南。
老家是一个小县偏僻一点的地方。
纪泽停车,老家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杂草丛生,更显得荒芜。
把车停到侧门,纪泽换了身衣服开始打扫。
收货地点他换了个地方,就在这村村口,也没说谁来收货。
并非他思家要把收货地点转变成自己家乡的村口,而是这次货物分量大,怕在警|察面前暴露,只好在警|察想不到的地方收货。
纪泽的资料警察应该清楚得很,常人理解里没有人会在自家门口前收货,他出其不意地这样做,警|察才会更没有办法。
村口站着一个人,他旁边围做着一群人。
他抬头看向纪泽家的方向,那边炊烟袅袅,看似是在下炊。
“……他在干什么?”站着的便衣警|察问道。
一群围坐在他身旁的人纷纷摇头,站着的警察走到车子的后备箱,打开。
里面被绑着一个人,警察问他道,“纪泽在做什么?”
被绑着的人呜呜唔地叫着,警察踢了他一脚,“你倒是说话啊,做交易的时候不是很会说么?”
那人一边颤抖一边呜呜呜,又开始挣扎。
围坐在地上的三四人中有一个人转过头来,“头儿,你绑着他他怎么说话。”
当头的那刑警嘿嘿地笑了几声,“老子故意的,看他不爽就是想踹几脚。”
刑警头子把塞外毒|贩嘴里的馒头给扯出来,馒头已经被他的口水浸湿,刑警头子摸到湿馒头眉头不由得蹙起,又踹了毒|贩一脚。
毒贩被他吓到了,一用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副懒得看他的模样。
“喂!老子问你话!纪泽那削丫的在干嘛?!”刑警头子不耐烦地吼道。
“他也是人。”毒贩闷声回答道。
刑警头子哼了声,“他也算人?他贩毒害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刑警还没有说完,毒贩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全身炸毛,赤眼吼他,“那你们呢?又好的了多少?你们私用了政府多少钱?你们哪个不是表面一身正气凛然背地里偷鸡摸狗的事情做尽?!你凭什么说纪泽?你知道以前他家里多困难?他弟借高利贷!他要还!他到底是自己摸着商路自己赚来的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五个刑警正盯着他等他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刑警头子突然嘿嘿地笑得毒贩全身发毛,“你……认识纪泽?”
毒贩又转身背对他,“当然认识,做了那么多次交易。”
“你个跑龙套地怎么会认识贩毒老大?”刑警头子一眼识破他最后那句话的陷井,“你又不是他手下的。”
“他……他有时会自己带人收货。”毒贩很快找到了新的借口。
刑警头子又是笑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他这是第二次自己收货。”虽然不是每次都可以抓中,但是消息还是很准确的,只是没有证据,没办法办了纪泽。
“……正巧是我去送货。”毒贩有点磕巴地道。
“没想到你这大众脸还能让纪泽只见一眼,就交谈深入到他自己的家事。”
毒贩这才发现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开始拒绝与他交谈。
突然坐在地上的一个刑警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们头儿的问题呢?”
“啥?”毒贩反应不过来。
“我们头儿问你纪泽在干嘛,你做什么说他也是人?”
毒贩:“……他在煮饭。”
“老子知道,老子问的是他煮饭干嘛?”刑警头子道。
“他也是人!当然要吃饭!吃饭自然要煮啊!”毒贩喊到。
……“不是什么暗号么?”比如说目前情况安全,计划开始什么的。 “……”毒贩对他们丰富的想象力感到惊奇,“你们想太多了。”
纪泽拉开灶房的窗子,整理了一下,炒了几盘菜,端到八仙桌。
厅不大,四根梁撑着,方方正正的,前有一门,门外是院子;后有一门,门外是青山。
前后通风,又是住在山上,风扇都免了。纪泽突然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奶奶还没有过世,爸妈在外工作,他就和奶奶这样对坐在八仙桌旁,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他把一只碗摆到自己对面,夹了口菜到对面的碗里,道,“多吃点。”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刑警全身僵硬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纪泽背对着他们,却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慢慢地转过头。
五个刑警站在他加院子里,中间的一人拿着枪指着纪泽。
纪泽假装不明白他们是要做什么,“你们……”
“纪泽你装神弄鬼想要搞什么?”刑警头子道。
纪泽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装神弄鬼?这句话他是真听不懂。
刑警队长哪里管,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那人就从身后拽出那个小毒贩,刑警队长又踹了毒贩一脚,“说!你今天是不是要和他接头?”
纪泽看了眼被刑警队长踹得脸都青了的毒贩子,眉头紧蹙。
一般这种小毒贩嘴巴都不硬,只要凶凶他们他们就能把自己只都的全都说出来。
没料,小毒贩眼睛瞟了眼刑警队长,“放——你——妈——个——屁!”
纪泽这才仔细看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点肿,显然被打了,可是五官有点熟悉。
刑警队长哼地一声,眉头却皱了起来,“你嘴硬?”
纪泽走过去要扶他起来,却被几个刑警拦住,纪泽道,“你证据呢?”
“在车上,小张你把车开过来。”队长吩咐道。
纪泽沉声道,“你快放开他。”
毒贩抬眼看他,刑警队长又是嘿嘿地笑,“你别想。”
纪泽坐回八仙桌前,拿起筷子继续吃,是不是看一眼那毒贩。
那毒贩是他安插在这次贩毒线上的人手,自小心脏病,父母因为他欠了债,老来连自己的住院费手术费都给不起,原先是与纪泽一样有份正经工作,可是承受无力最终还是走上这条路。
为了拉拢人心,纪泽在他困难的时候,帮他父母给了看病的费用,此人对纪泽更是感激在心,这种时候自然不会说出让纪泽身陷险境的话,人毕竟是有心的,翻脸不认人的人也不是哪都有的。
纪泽吃的不多,吃完了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可以配合您办案去你们大队走一趟。”反正没抓到把柄到时间还是不得已会被放出来。
刑警不会冒昧地来打草惊蛇,手里肯定握着什么东西,或许是人证,或许是物证。不过纪泽能做到今天,自然也有他的厉害之处,双方相克相制,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样反而对纪泽更有益处。
“李队!毒品不见了!”突然门外有人高声喊。
李队长看向纪泽,“你做了什么?”
纪泽笑了笑,“我没有离开过这。”
不同的话不同的人讲带着不同的感情色彩,纪泽此时的话在刑警们耳中就像是在嘲笑他们,嘲笑他们的办事不力。
李队沉声问道,“不是叫人守着么?”
“被打晕了。”小张回答。
纪泽低头看了那毒贩一眼,这不在纪泽的计划之内,显然是有第三方插手了。
毒贩眼中也满是惊慌,他是运毒的,可东西却没有到纪泽手里,对此他是要负责的,但他却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来赔偿。
纪泽站起来要收碗,“看来警察同志们误会我了……”
他正端着碗从李队身边擦肩而过,突然一声尖锐的响声响起,破空之声传来,纪泽已经倒在地上。
碗被砸碎在地的哐啷声让刑警们回过神来,李队把纪泽翻过身来看,纪泽被一枪打穿脖子上的动脉,血已经把他整洁的白衬衫染得血红。
毒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挣脱捆绑着他双手的绳子,手颤抖着去探纪泽的呼吸,李队抓住他颤抖的手,“他已经死了。”
这个有人欢喜有人悲痛的时刻,李队再也没有精力去管一个死人和一个毒贩,他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一枪打死纪泽的人。
纪泽死了,对刑警大队来说他就失去意义了,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当然贩毒也不会因纪泽的死而停止。
但是此时此刻杀纪泽的人才更加值得去探究,因为那人知道的事情应该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