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我愿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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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血洗了北平之后，强行占领了这座城市，幸存的人为了生存，迫不得已生活在日军的控制下。枪林弹雨的一夜，惊恐未完全从人群中消散。尤其是像丫儿这样的孩子，记下了血淋淋的画面，难免心头烙了阴影。为了让丫儿恢复活泼，季礼和季岚一同带着丫儿逛着集市，只不过更以往比来，残破的街道失了热闹，多了死亡的萧瑟，街头的小贩也三三两两分布在不起眼的角落，生怕遇到日军。好在卖糖画和泥人的摊位还在。丫儿啃着糖画，一手拿着嫦娥样子的泥人，一路上都还算安静。
突然一阵唢呐鞭炮声冲破清冷，一台大红花轿与浩大的迎亲队迎面而来。
正当季礼与季岚奇怪在这种时候还有谁有心思成亲时，却发现轿子里的新娘居然是彩秀！季礼和季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迎亲队与他们擦身而过，彩秀却忽地转过头来，似是看到了他们，轻蔑地撇下一笑，盖上了盖头。迎亲队与花轿消失在街巷拐角，那是通往王家的路。
“彩秀她......”季岚低语，季礼却不说话，脸色有些凝重。
“新娘子好漂亮。”此时，不明所以的丫儿说道。彩秀离开季家的时候，丫儿还没出生，更不可能遇见季礼与季岚，自是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良久季礼才叹了口气，说道：“回去吧。”
季礼转过身，季岚也低下头，。
“爹爹怎么了？”季岚只是轻轻拍了拍丫儿的背，摇摇头。
彩秀终究还是变成了那种人。
被占领的阴霾才过去没几天，北平又上演了一次腥风血雨。
“突突突突！”
“呯！呯！”
......
这一次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似乎听说是发现了游击队。日军没有闯入民宅，但街上枪声不断。所有人都把门窗锁得紧紧，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季礼和季岚锁门的时候却暮然发现丫儿不见了！
“丫儿呢？”季礼问。
“刚才还在屋里，一转眼就......坏了！”季岚似乎想到什么，又跑了出去，“等我回来！”
“阿岚！”季礼刚要追出去，脚下却突如其来一阵弹雨，将他逼了回去，再出来季岚已经跑没了影。
屋外不时响过军队的步伐声和军车的引擎声，季礼在焦躁、惶恐中等待着季岚的归来。祈祷着，期盼着终于等到了敲门声。丫儿在季岚怀里瑟瑟发抖，还好都没受伤。
“快进来。”季礼接过丫儿赶紧将季岚领进来，意外却在这一刹那横空而来。
“呯！”
鲜血四溅，子弹硬生生穿透了季岚的肩膀。
“阿岚！”“爹爹！”
季礼和丫儿同时惊呼，季岚来不及说话，半张着嘴，呼吸急促。季礼赶忙抱起季岚，丫儿踮着脚尖努力地插好门闩，跟着跑进屋去。
季礼将他的头搁在自己手臂上，用手捂着他的肩膀，贯穿肩膀的那个洞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淌出鲜血来，染红了床单，地面也都是滴落状的血。季岚枕着季礼的臂弯奄奄一息。
丫儿在一旁哭着，边哭边喊：“岚爹爹别死！嘤嘤......丫儿知道错了，丫儿再也不乱跑了......嘤嘤......别死......”
季礼紧紧握着季岚的手，对着丫儿吼道：“不准胡说，岚爹爹不会死的，有大爹爹在，会没事的！”
“呜......”丫儿被唬住了，不敢哭出声来，眼泪簌簌而下。
“大爹爹找大夫去，丫儿乖，看着岚爹爹，大爹爹很快就回来。”
“不要！嘤嘤......”丫儿抱住了季礼，“大爹爹不要出去，丫儿不要大爹爹也受伤！嘤嘤......别出去......”季礼搂了搂丫儿，毅然地推开了她。
“丫儿乖，大爹爹很快回来！”
“不要！呜呜......大爹爹！呜呜......”丫儿没站稳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哭着，看见季礼还是跑了出去，她害怕地依偎到季岚身边。季岚浑身都是血，肉从血洞里翻出来。丫儿用小手覆盖在季岚的伤口上，抽噎着说：“岚爹爹不疼，丫儿给你捂捂。爹爹不疼......”说着说着便又哭起来。
“咳咳......”季岚忽然猛地一咳，咳出一大口血来，溅得丫儿的肩膀衣襟一片鲜红，他有气无力地挤出几个字，“丫......丫儿不哭，爹爹不......不疼......”大喘气后又接到。“要听大爹爹的话知道吗？爹爹......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丫儿用手拍着季岚的背。
“岚爹爹......”
“丫儿乖，爹爹没事......”
丫儿沾血的手小心的擦过季岚的脸，想为他擦去汗水，却因为血的关系，越擦越脏。她用小小的身子抱住季岚，说：“岚爹爹一定要等大爹爹回来，丫儿和你一起等，丫儿抱着爹爹，爹爹就不冷了。”
季岚笑了笑，满足地闭上眼。
等了很久季礼都没有回来，季岚的情况很不好。他已经咳了好几次了，每一次都会咳出血来，每咳一次他的气息就微弱一分。如果季礼再不回来，季岚就真没命了。丫儿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季岚，再看了看门口，她开始好怕。如果他没能及时回来，她就少了一个疼自己的人，她不要季岚死，她不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想要一家人好好地，安静地生活。但如果季礼也遭遇了不测......丫儿不敢往下想，她转而更紧地抱住了季岚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因为季岚的身子正在变凉。
终于，季礼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死死握住大夫的手腕，几乎是将他拽进来。
大夫是个胡须斑白的人了，一口气也没喘着就坐下来给季岚把脉。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使他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一层。季岚几乎失去了脉搏，只有很微弱地跳动，胸口的起伏也很缓慢。
“阿岚，我回来了，大夫请来了，挺住。”季礼握着季岚的手，这个八尺男儿此刻毫不掩饰地落下了泪。
大夫摇摇头，沙哑的嗓子发出话来：“很难。”
“大夫一定要救回他，我求求你！”季礼居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大夫面前。
大夫立马扶起他，连连摇手道：“受不起受不起，快起来，你跪我也没用。我只能尽力治疗他，他情况很不好，得先止血。”大夫说着又给季岚拔了把脉，捋了捋胡须，提起笔疾书起来。
“快随我去取药，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好！”季礼跟着大夫再次走了出去，又剩丫儿肚子守在季岚床边。丫儿对着已经昏迷的季岚说：“岚爹爹，你会得救的，大爹爹和大夫取药去了，很快就没事的。”
季礼听着大夫的指挥先给季岚服了保心丸，却不见大夫给季岚止血，而是见他拿起剪刀剪开了季岚的衣服，又把剪刀在烛火上烤了烤。
“大夫，你要干什么？”
大夫看了一眼季礼，从容地说：“帮我按住他，会有些疼。”大夫又喂了季岚两颗药丸，季岚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突然，大夫猛地将剪刀剪向季岚的伤口，季岚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呜咽。
“大夫！您这是在干嘛！他多疼呀！”季礼阻止着大夫的行为。
大夫却不以为然却，说：“想要救他就必须这么做！快按住他，不然会剪偏了！要把子弹取出来！”
看着季岚痛苦的样子，季礼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按住了季岚的手脚。丫儿憋着眼泪，用手捂住双眼，不敢看。大夫熟练地挑出子弹，迅速抓了把草药往嘴里嚼了嚼敷到季岚的伤口上，包扎好，随即取出一个瓶子交给季礼。
“好了，这些药能帮他缓解伤痛，但一日最多服用三次，超过三次药效会减小还会上瘾，就算他再疼也不能给他。他算是半条命捡回来了，能不能脱离鬼门关，就看他的造化了。止血的药也不能停，生血药还得等他好点才能服用。”
“谢谢大夫，等外头安定了再回去吧。”季礼道了谢，为了大夫的安全挽留下他。一来里头安全，而来要是季岚有什么突发状况，大夫在这，安心些。
深夜季礼守着季岚的床不敢离去，生怕万一他醒了没人照应。季礼抚摸着季岚冰凉的脸，突然想起来，认识不久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只不过这次严重些吧。他看着季岚的眼皮动了动，应该是睡得很踏实，放心的笑了笑。幸好没有发烧。
第二天，炮火一停，大夫便辞了行，季岚的情况还算稳定，季礼也没留他。丫儿这一夜懂事了许多，竟会自己烧热水了，由于太小，又是头一回，不小心烫到了手。小手烫得红红的，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走到季岚床前，季礼看着丫儿烫红的小手，心头一酸，搁下热水将她搂紧怀里。
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他心里这么暗自发誓，然而却不知终有食言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