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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大厦 那是免官革 ...
“父亲,您才被圣上勒令留在家中,萌萌又遭歹人陷害,咱们家正是大难临头的时候,明玉不帮着咱们就算了,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真是狼心狗肺,可恶透顶!”
柳义躺在床上,冷眼瞧着自己的儿子暴躁地在房里走来走去,不觉拧起了眉头,沉声道:“万里,为父平时怎么教导你的?越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你越不能乱了方寸,叫别人有机可乘。”他叹了口气,“你毕竟年少气盛,沉不住气。”
皇帝既然说了柳义是‘抱病在床’,他便只能装出生病的样子,吩咐下人在房里弄出一股子药味,对外就说他头痛的老毛病犯了,这些天都下不了床,更无法见客。
柳万里猛地转过身,看见父亲半坐在床榻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便有些疑惑不解,垂眸思忖了会儿,突然舒展了眉宇,脸上浮现笑容,惊喜道:“父亲可是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柳义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方才说了,你去卓家的时候,半道上碰见了宫里的人,看样子像是王公公?”
柳万里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点了点头,说道:“是,我还特意打听了下,据说圣上下旨赏赐明玉,王公公是去将军府传旨的。”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愤愤道:“圣上未免太过是非不分了!这下好了,外头的人都在说明玉如何的有勇有谋,还说她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他捏紧了拳头,冷笑道:“明玉可算是风光了!从前她就不将咱们放在眼里,这会儿更是看轻咱们了。”
柳义不置可否,又问道:“你也说了,你见到明玉的时候,她正坐在榻上看书,瞧着不像高兴的样子,是不是?”
柳万里愣了下,颔首道:“是这样的,我回来后想想觉得奇怪呢,以她凡事得理不饶人的嚣张性子,这次她出了好大的风头,还摆了萌萌一道,当时见到了我,怎么都该冷嘲热讽几句,但我瞧着……她仿佛不怎么上心,懒得同我说话,只想赶我走。”
柳义从容道:“这就对了。明玉一门心思的以为咱们偏心萌萌,冷落她,这次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看了咱们的笑话,怎会不趁机做点什么?前两天,我还等着她上门嘲笑我有眼无珠,只晓得疼爱萌萌,错待了她。”
他摇了摇头,目光望着爱子,语重心长道:“万里,你要记住,往后你如果想入仕为官,苦读诗书纵然重要,但是最为要紧的,却是学会看透人心。”
柳万里豁然开朗,也不着急了,试探道:“父亲的意思是……明玉之所以没有动作,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另有缘由?”
柳义得意地哼了声,轻蔑道:“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巴不得早点见我遭殃,如今不跟我蹬鼻子上脸的,不是她想通透了,终于懂事了,而是因为她压根就不敢!”
柳万里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谦逊求教:“父亲,儿子想不明白,明玉才得了圣上的褒奖,又有荣寿公主给她撑腰,怎就不敢了?”
柳义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就要叫人来伺候他穿衣服,淡淡道:“若是我猜的不错,秦王必然会对萌萌施以援手,圣上只有他这么个成器的皇子,只要萌萌能牢牢抓住他的心,天底下就没人能扳倒这座尚书府!”
柳万里蹙着眉头,不满道:“萌萌说了是秦王一直缠着她,她只把秦王当成朋友,父亲这么说,反倒显得咱们心机深沉,想要利用萌萌笼络秦王,谋求好处。”
柳义板起脸,义正言辞地斥责道:“为父说的就是萌萌和秦王的朋友交情,秦王重情重义,又晓得萌萌是被冤枉的,怎会不帮她?分明是你心术不正,自己想岔了。”
柳万里心道,父亲方才明明就说了‘牢牢抓住他的心’,哪里是自己心思龌龊了?
他暗地里嘀咕,嘴上却道:“儿子昨晚上没睡好觉,脑子昏昏沉沉的,这才说了混账话。”
柳义穿戴整齐了,走出了屋子,抬眸望着苍蓝的天空,顿时觉得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接着低头环视了一圈府里的怡人景致,但见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无论是古朴大气的高墙绿瓦,或是别致精巧的亭台楼阁,无一不显示了主人低调高雅的风范,不屑于显摆富贵的高尚情操。
他负手而立,不禁微微笑了起来,顿感心旷神怡,好像天地间再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
柳万里跟着他走了出来,问道:“父亲可是要去秦王府?”
柳义摇了摇头,抚着胡须缓缓道:“我在这个时候去秦王府,少不得招来一些闲言碎语。”
柳万里奇道:“那父亲为何叫人准备出行的轿子?圣上这些天很不待见您……”
柳义没有回答他的话,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很快就坐上了轿子出门了。
没过多久,柳义的轿子就在荣国公府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国公府的下人听说了是他前来,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进去通报了,不知是什么缘故,那人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回来,就这么把柳义晾在了门外头。
时间久了,他的长侍墨香忍不住低声咕哝道:“……也太瞧不起人了,不过说上一句话的事情,怎就要老爷等这样久?”
柳义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为舒坦了。
又过了一大会儿,总算有人来回说国公爷在家,这就请柳义进去,谁知带路的人走着走着,竟是绕过了正堂,带着柳义往偏厅的地方去。
墨香顿时气恼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心中暗道,老爷可是朝廷里的大官,堂堂的尚书大人,平时去别家府邸拜访朋友同僚,哪有人敢这么怠慢了老爷的?从前总听人称赞荣国公,说他年轻时候刚正不阿,乃是朝中少有的直言敢谏之人,简直全是屁话!什么国公爷,不过就是个踩高捧低的势利眼,瞧着圣上疏远了老爷,就紧赶着给老爷甩脸子了。
柳义却是镇定自若的表情,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荣国公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坐在厅堂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分明听见了脚步声,却不起身迎向柳义,只是端着茶盏,凉凉地道:“听说柳公近来头痛病犯了,一直呆在家中休养,今日怎的来了我这里?”
柳义做出步履虚浮的样子,一手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道:“下官的确身体抱恙,奈何……唉,下官不敢在您面前卖弄,这就有话直说了。家中小女遭人陷害,现正在大理寺中,生死不知,下官忧心如焚,听闻您和大理寺卿是旧识,这才冒昧前来,想求您帮忙说说情,让下官好歹见小女一面。”
他说的恳切,荣国公却丝毫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地道:“柳公客气了,这口口声声的下官,我可不敢当,谁人不知柳公的爱女有着天赐神女之名,说不准哪天令千金就被皇室子弟瞧上了,柳公也跟着成了皇亲国戚,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攀比的?”
柳义闻言大惊失色,连连作揖,惶恐道:“您老是什么身份,下官……下官不过一介布衣,幸得圣上隆恩,才得以有些微不足道的成就,怎敢同您相提并论?更何况,您的孙女早就和秦王订了亲,您若是凡夫俗子,真叫我等俗人无颜见人了。”
荣国公冷哼道:“原来柳公记得金罗是自小许给了秦王的。”
柳义茫然道:“这事朝中无人不知,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荣国公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也不跟柳义客气,直截了当地道:“柳公既然不明白,就回去慢慢琢磨,兴许想透彻了,往后就会多些自知之明,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我老了,腿脚越发不方便,就不送你了。”
柳义已经达成了此行的目的,便垂首叹息道:“……那下官就告辞了。”
荣国公看着他故意佝偻着背脊离开的身影,摒退了厅里伺候的下人,面无表情地沉默了许久,忽的摘下了左手拇指上的一个白玉扳指,拍在了桌子上,扬声笑道:“柳丫头,你赢了,拿去罢!”
屏风后,柳明玉牵着一脸懵懂的宋金罗走了出来,两人在椅子上坐下了,柳明玉从荣国公手里接过了白玉扳指,温声道:“那就多谢国公爷了。”
荣国公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会来我这里装模作样的?”
柳明玉微微一笑,答道:“现在柳府正是多事之秋,父亲得罪了圣上,柳萌萌又进了大理寺,他自然晓得应该安分守己,尽量别惹事,可他却由着兄长到我那里发疯。父亲为官多年,我不信他会如此蠢钝,那便是他另有所图,兴许是想从我着手,借着兄长的作为,试探一下圣上对此事的态度。”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父亲在我这里吃了几次亏,便是我让他觉着圣上是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做个样子就饶过了他和柳萌萌,他也不会全然信我,必会留个心眼。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秦王府,生怕招人口舌,十有八*九就会来您这里探探口风。”
荣国公打趣道:“所以你怕我会坏了你的好事,急着赶来这里提醒我,还跟我打了个赌,从我这里骗东西?”
柳明玉坦然道:“正是。”
宋金罗听的不明就里,开口问道:“祖父,明玉,你们在说什么呢?”
荣国公指了指柳明玉,笑道:“原来柳丫头不是想你了,过来瞧瞧你的,而是打定了主意作弄她父亲,想叫她父亲大祸临头。”
宋金罗显然不信他的说词,以为他又为老不尊捉弄人了,便转过头,对柳明玉说道:“祖父戏弄你呢,你别理他,随我去后头,我这些天跟富贵学着绣花,还绣了两个荷包,虽然不怎么好看……”
她腼腆地笑了笑,站起来,想去牵柳明玉的手,“我本想叫人给你和朱姐姐送去,你既然来了,我让你先挑。”
富贵是宋金罗的长侍,柳明玉怔了怔,柔声道:“怎么好端端的想要学刺绣了?那玩意儿费时间不说,还伤眼睛,你别累着了。”
宋金罗摇了摇头,目光带着期待,有些兴奋地道:“我每天只学一会儿,反正成天闲着也没事干,不会累着的。我知道你喜欢海棠,所以特意叫富贵教我绣海棠,等我手艺好了,一定重新给你做一个。”
柳明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正想起身随她离开,却听荣国公说道:“金罗先回房里去,我有许多年没见柳丫头了,再跟她说两句话。”
宋金罗乖巧地点了下头,先回去了。
荣国公收起了脸上玩笑的神情,缓缓道:“柳丫头,你对亲生父亲下手尚且如此不留余地,对待他人的手段想必更为狠辣,你的心思又是这般深沉缜密,当真可怕的紧。倘若我年轻个二三十岁,或者假如你是男儿之身……”他转头看向柳明玉,正色道:“我一定不会放心让金罗和你来往,甚至还会禀明圣上,请他对你多加提防,别叫公主太亲近你。”
柳明玉直视着他,平静道:“可惜我是女儿身,便是聪明了一点,狠毒了一点,终究活不了几年,更成不了大器,危害不到圣上的江山社稷。”
荣国公苦笑道:“你倒是看的开。”
他盯着柳明玉看了会儿,见她不管是方才说起柳义的算计,或是现在一句话道破了他的心思,目光始终平和如初,仿佛一点不在意这些事。
半晌,他突然叹息了一声,惋惜道:“可惜了,你如果是个男孩子,以后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柳明玉不甚在意,浅笑道:“我却不这么觉得,即便我不是男孩子,也没有柳萌萌那样的天赐神女之身,我也不比谁差了去,至少我想做的事情,谁也阻拦不了我。”
*
那厢柳义得了荣国公的话,正是心花怒放的时候。
他心想,荣国公这般不待见他,还讽刺他妄想当上皇亲国戚,那么秦王肯定是真心喜爱萌萌,为此不惜得罪宋金罗了。对了,最后那狗眼看人低的老头子说了叫他好好管教女儿,萌萌人在大理寺,还不知何时能放出来,哪里需要他管教了?那老头子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想来秦王已经在里头疏通了关系,萌萌很快就能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圣上就召见了他。
轩庆帝正在审阅一份拟好的旨意,他还未用章,玉玺就摆在他的手边,听到小太监传话说柳义来了,他淡淡地应了声,也没什么表示,由着柳义诚惶诚恐地走了进来,在地上跪了大半天,才道:“起来罢。”
他抬眸看了看柳义,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缓道:“柳爱卿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柳义连忙道:“微臣这几日不仅在家休养身体,更是趁空反思了过往的作为,这才发现近年来,微臣一心忙于公务,在许多事情上面疏忽了,犯下了不小的过错,微臣好生惭愧。”
轩庆帝问道:“你倒是说说看,你犯下了什么过错?”
柳义汗颜道:“微臣一心想着为圣上分忧,多年来疏忽了对儿女的管教,微臣的独子尚有夫子教导,女儿却被微臣娇宠成了不知世间险恶的天真性情,极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陷害。微臣往后定会教她识人之道,不会再让她被人轻易蒙骗陷害了。”
轩庆帝心中冷笑,不再迟疑,拿起印章盖了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失望地道:“朕看在你的另一个女儿救了长安的份上,原本还想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今日,你如果主动交代了你的幼女和慕容决的关系,朕兴许还会准你戴罪立功,叫你亲自查出慕容决的下落。可朕给了你坦承过错的机会,你却只推说女儿天真无邪,口口声声她是被人陷害了、利用了……”
他蓦地睁开眼睛,目光利箭似的射向柳义,语气愈加冰冷,“若是真的天真无邪,她岂会挑唆慕容决谋害长安?那日长安罚她跪在太平殿里,分明就是为了你的长女,外头怎的就有了长安为个卑贱的小倌仗势欺人,欺侮她的谣言?若是真的天真无邪,她和慕容决狼狈为奸还不够,怎就要来迷惑朕的皇子?!”
柳义早就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冤枉……圣上,冤枉啊!微臣以性命担保,萌萌绝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必定有误会——”
轩庆帝将桌上的圣旨甩到了他身上,“朕原想叫人拿去吏部的,如今也用不着了,你领了回去罢。”
柳义双手哆嗦着捡了起来,低头扫了两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双腿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那是免官革职的旨意。
谢谢KK和乖尒寳同学的地雷~
这章标题是‘大厦’,下一章就该是‘倾覆’了,再让柳义父子倒霉一章,然后就继续少主和柳萌萌的剧情。
今天比较赶,留言晚点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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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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